凡煙小說

第26章 番外一 宋觀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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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世後,我被迫直面死亡。

死亡無處不在,卻看不見、摸不著,無法預料,無處可逃,從他們的棺材擺在小院那一刻起,死亡就同陽光、空氣和陰影一起,時時刻刻,如影隨形。

我與死亡之間隔著的山,倒了。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會驚懼地想到——爸爸媽媽死了!他們居然會死!

身邊謀殺、強奸、拐賣的新聞全都冒了出來,我一度認為那不是新聞,而是每日死亡名單。

那時,我在縣城讀小學,姑姑家在離縣城幾個小時車程的農村,我的親戚們對我避之不及,卻對我父母留下的房子趨之若鶩。

姑姑不放心我,決意要撫養我,於是我轉學去了一所村辦小學。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差距。

那所學校只有一棟樓,三層,每層樓六間房,涵蓋了辦公室、食堂、教師宿舍、從未開放的圖書館,還有七個年紀的教室。

沒錯,七個年紀,未到小學法定年齡的孩子,無論大小,都收在一個教室,統稱學前班。

操場邊,有三個低矮的小房間,分別是保安室和兩個小賣鋪。

這個破學校,上的課除了語文就是數學,老師只有兩個,連個體育課都沒有,英語課完全不開。

我成績很好,即使不聽課也能拿第一,全靠我那些下課就玩跳花繩、彈珠和一二三木頭人的同學。

哦對了,這個學校沒有足球場,有兩個籃球框,但沒有籃球。

我最不習慣的,是吃飯,相當敷衍,有時候兩菜一湯,有時候只能吃蛋炒飯。

吃完飯,要到教學樓後面,雨後爬滿蝸牛的圍墻前,在一排水龍頭前排隊用冷水沖洗不銹鋼飯盒。

有一次,幾個老師一合計,決定放學後開一個英語課,由剛來的漂亮語文老師授課,全校學生想聽的都可以去聽,那天放學後,教室裏擠滿了人,坐不下的,跑到黑板前蹲了一圈,都想瞅瞅英語到底是個什麽原理。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Thank you”“Good morning”“Good night”一類日常英語。

我是唯一一個學過英語的學生,老師教了幾遍,請我讀了兩遍。

下課後,幾個同路回家的人圍著我,問:“宋觀亭,thank you中,謝,謝,你,分別對應哪一個呀?”

另一個小孩跳起來一巴掌拍在他的書包上:“笨啦!三克油‘三’和‘克’都是謝,‘油’就是你啊!”

那小孩反駁道:“都是謝為什麽讀音不一樣!”

我看著他們,感覺世界都昏暗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對自己的未來完全失去了希望,那時每天我只想兩件事。

一是我也許就要死了,也許就是明天,也許就是現在。

二是,我的人聲就這樣了,僥幸長大,變成流水線工人、服務員、清潔工,或者變成守著一畝三分地靠天吃飯的農民。

最初意識到這件事時,像是水泥做的天穹砸下來,轟隆轟隆碾碎一切。

接著,我又覺得無所謂了,擰螺絲和工程師不都一樣?

人不就是睜眼,吃飯,上班,閉眼,混日子,等待著哪天突然死了。

姑姑看著我墮落,只敢溫聲細語勸我,好幾次,我裝睡時能看到她在我床前抹眼淚。

我就是以這樣的心態來對抗初中帶給我的絕望的。

之所以說是對抗,而不是說順從,是因為我的人生有了轉機。

那個女同學的家長,說我帶壞她的女兒,其實無所謂帶不帶壞的,無非是大家爛到一塊兒去了,用誇張的裝扮、抽煙喝酒、逃學打架來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對抗自己將會成為一個平平無奇的社會底層人士的命運。

可她認為我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是個壞種,她在辦公室眾目睽睽下扇了我一巴掌。

她走後,班主任問我:“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你還記得你父母對你的期盼嗎?”

班主任的話也像一巴掌,這兩巴掌打醒了我。

恍惚間,我聽到爸爸媽媽在我耳邊的呢喃。

宋觀亭,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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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之前上課摸魚寫的,水課多就是這點好,摸魚摸得毫無負擔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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