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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嫌棄 一邊去,莫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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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沈旖收到了楊氏送來的一對玉如意,不比周肆送她的那些精致,但在民間工藝裏, 亦是上乘了。

樣子也討喜,一對小玉兔。沈旖想到了她留在沈家的那只兔子, 謝氏給它尋了伴,已經產下了一窩兔寶, 熱鬧極了。

沈旖問周肆:“皇上可還記得送我的那只兔子?”

“不記得了。”周肆長手長腿橫在榻上, 一手翻書, 回得隨意,眼皮也不掀一下。

沈旖看他這樣,就想鬧他, 整個人靠了過去,側趴在男人身上,仰著面,眨眼看他:“是妾,好看, 還是書好看?”

若這廝說些書中自有顏如玉, 書中自有黃金屋的酸調調,那就與書作伴去, 夜裏也別找她了, 更別喚她嬌嬌, 找她幫忙,做那些羞死人的事兒。

見男人垂眸看向她, 似要開口,沈旖搶先道:“譬如都好看這類敷衍的言論,妾可能並不是很想聽的。”

正要說這敷衍話的君王, 把書擱到了一邊幾上,環住沈旖把她提到了自己胸前,兩具身軀交疊在一起。

周肆手往下,擱到沈旖小腹上,仍是平平坦坦,絲毫看不出有孕的樣子。

“怎麽不動?”

“怎麽動?”沈旖好笑。

不到兩個月,一點點小豆子,苗都沒長出來,如何動。

說到這,沈旖想到一個有孕後必聊的話題,微起了身,兩手抵著男人胸口,興趣盎然地問:“皇上喜歡小公主,還是小皇子?”

果真來了,周肆早就在想,以小婦的性子,何時會問到這。

周肆撫著小婦一頭濃密烏黑的發,閑適反問:“光問我這當爹的,你這當娘的呢?”

踢出去的球被丟了回來,沈旖一楞過後,也不怕男人聽後說她偏心,直言道:“我是女子,當然喜歡小公主。”

周肆聽了,像是十分讚同,點頭道:“朕也最寵朕的小公主。”

聽到這話,沈旖孕婦的情緒上來了,伸直了纖細手指,指尖在男人胸口摁了摁,瞇了眼兒問:“皇上最寵誰?”

“朕不能寵?”

當然能寵,且必須寵,但也得有個先來後到。

沈旖以一種譴責的口吻道:“原來皇上的寵這般隨意,說換就換。”

“那朕不喜歡公主,喜歡皇子,你聽了高興?”周肆句句問到點子上,弄得沈旖啞火。

沈旖戳他胸口:“都要喜歡,不準偏心。”

周肆哦了聲,眉梢挑了起來:“方才又是誰說的,都喜歡這樣的話最是敷衍。”

繞了一圈,男人口舌上占了上風,成功將沈旖繞了回去,自己吃下悶虧。

然而沈旖哪裏忍得下這口氣,直了腰,拿過枕頭就往男人身上扔,翻身想要下去。

周肆一手擋開枕頭,一手抓住襲擊君王後就想遛的逆賊。

“跑什麽,換身衣服,隨朕出去一趟。”

一聽又要出去,沈旖不扭了,任由男人抱著,給她換衣服,心情一下子又好了。

“去哪裏?放紙鳶可好?皇上做了不少,這會子正是時候呢。”

周肆上下看她:“你敢給朕跑一個試試。”

沈旖笑靨如花:“妾不放,妾看皇上放。”

“朕也不放。”

周肆只剝了沈旖外裳,給她換了件不打眼的素色褙子,又叫南秀去準備外出用的帷帽。

沈旖好奇心更重了,坐到馬車上,仍不停拉著男人問要去哪裏。

約莫走了有小半個時辰,轎子停了,周肆給沈旖戴上了帷帽,半抱著她下車。

沈旖只能看到自己腳下晃蕩的裙擺,隨著男人上臺階,跨過門檻,往一旁的過道走,直上二樓。

屋裏很熱鬧,說笑聲,起哄聲,不絕於耳,沈旖專註地聽。聽了幾句,她就能猜出這裏大抵是個酒館,或者茶肆,許多趣聞怪談產生的源頭。

到了二樓包房,沈旖才被允許摘下帷帽,窗戶半開,樓下大堂雜七雜八的聲音傳上來,仍是很清晰。

桌上已經擺滿了茶水點心,見男人捧茶在品,沈旖忙道:“皇上這是請我吃茶?”

周肆白她一眼:“朕吃,你看著。”

沈旖一聽,笑了起來,冷冷的:“皇上這是帶妾出來玩,分明是自己享樂。”

說到這,樓下響起了咿咿呀呀的唱曲聲,還有二胡伴奏,配著這茶點,當真是享樂。

然而,宮中樂坊彈奏的曲子比這民間小調,不管是技巧,還是樂感,都要高雅精湛多了。皇帝在宮裏都聽得不多,偏跑來龍蛇混雜的小茶館子裏聽曲,若非有特殊目的,不然沈旖是不信的。

未等沈旖問出來,樓下唱曲聲停了,一陣雜亂無章的叫好拍掌過後,另一種帶著怪腔怪調,又讓人忍俊不禁的聲音響了起來。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樹上鳥多音雜亂,河裏魚多水不清,今兒個,咱就來聊一聊,這深宅後院,是清,還是不清--”

“先生莫多扯,上回談到榮國夫人兩進宮,又出宮,這第三回 ,到底能不能進得成,進了又多久出來,先生給個話呢。”

“是的是的,皇上對夫人又到底是憎,還是別的,為何進宮出宮這般兒戲。”

沈旖吃著點心,陡然聽到樓下在談論自己,亦是怔住了,下意識看向仍是雲淡風輕,無比閑適的男人。

她早知她在民間的名聲已經傳開了,有關她的談資不少,可真正自己聽到老百姓談論自己,還是頭一回,感受又不一樣了。

說不上有多不高興,但也不會有多愉快。

出於好奇,沈旖走到窗邊,想聽得更清楚些。

“莫慌莫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事兒,還得細說。”說書人老神在在,仿佛是知曉了內情,內心早有定論。

沈旖不由笑了,她本尊在這裏,都說不清白,一個不相幹的外人,又懂了?

“你們且想想,腦子裏轉一轉,榮國夫人哪回出宮,不是雀上枝頭,青雲上跨了一大步。”

說書人引出了話,當即有看客回應:“是的,第一回 進了又出,從商戶之家,高嫁入國公府,著實是揚眉吐氣。這第二回呢,更不得了,自己搖身一變,成了一品國夫人,便是宮中那些妃子,看到她也要低頭呢。”

“可不是,這要再來一回,還不曉得怎樣的造化。”

“都已是國夫人了,國夫人之上的又有幾人,再來怕不就是貴妃娘娘了。”

“對的,就是這個理兒。”

當真是好事人比當事人看得更明白,沈旖聽到這裏,想了想,還真是這回事呢。

周肆之前也提過貴妃一說。

沈旖轉身回到桌邊,以肯定的語氣道:“說書人是皇上安排的,為妾造勢,鋪路。”

“不造,要勢,自己掙。”男人否得也快。

沈旖也就聽聽,沒當回事,拿了快糕點親手遞到帝王嘴邊:“皇上深謀遠慮,想的事多了,難免累身,多吃些,補補。”

周肆吃了兩口,就把點心推回給沈旖:“你吃。”

沈旖也不客氣,邊吃點心,邊起身,又到窗邊聽故事。

樓下仍是熱熱鬧鬧,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有褒有貶,逐漸形成了兩派,你一言我一語,爭執得厲害。

貶她的觀點很明確,商戶女,又嫁過人,何德何能三進宮,別說貴妃,做個小妃嬪,都不夠格。

沈旖聽到這,竟然覺得深有道理。

褒揚她的,更明確。

“一個女子,暫且不論她配不配,但好歹人做到了。是問在座各位仁兄,若換作你們可真有那個膽量舍命救主,又是誰家有那個魄力,交出一半的家財豐盈國庫,國庫豐盈了,賦稅減免了,受益的還不是我們大昭子民。論忠義論品德,這世上又有幾個女子比得上榮國夫人,你們自問,你們做不做得到?”

一席話,抑揚頓挫,慷慨激昂。

沈旖有被感動到,更有些愧不敢受。

天曉得,她和皇帝有染的事,謝氏知曉後,立刻表示要將一半家財上交國庫,為她掙底子。

她其實是不同意的。那時的她就沒想過跟周肆有將來,自然不肯拿家裏做賭註,因著這事,還跟謝氏鬧得很不愉快。

到了這一刻,沈旖方才徹底領會到母親的良苦用心。

謠言止於智者,可這世上真正的智者太少。大多人雲亦雲,聽風就是雨,且大多數都是俗人,真正能夠讓他們信服的,唯有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想到這裏,沈旖想家了,恨不能轉瞬就到謝氏面前,抱抱母親,跟母親說聲對不起。

“站那不累,過來。”周肆見不得沈旖久站,她不覺得累,他替她累。

沈旖慢騰騰走過去,坐回到男人身邊,兩手托腮,瞧著他,也不吭聲。

周肆放下了茶盞,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儼然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淡然,只道:“不必謝朕,往後多想想朕,少折騰朕,就當是你有良心了。”

沈旖點頭,深以為然,過了一會,仰起了素白無暇的小臉,好奇問道:“所以,皇上對我這般,當真不是為了我家那萬兩金,十萬兩銀?”

聞言,周肆抱起沈旖,默默將人放到一邊,一臉嫌棄。

“一邊去,莫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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