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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宮 要時刻記著朕,想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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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一句話, 像是踩中了兩位大臣的啞穴,原本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人不做聲了,別過頭, 互不理睬。

周肆的表情隱在袞冕下,誰也看不清, 只聽到帝王沈而有力的聲音道:“一個商賈,何至於讓二位臣工爭論至此。”

“啟稟皇上, 那沈家可不是普通的商賈。”現下, 滿朝文武, 敢這樣跟帝王講話的,也唯有寧王了。

帝王不語,寧王拱手, 繼續道:“且不說那沈家是皇商,每年光是稅賦,就為國庫增加了不少真金白銀,更甚的是,那沈家是忠於我朝忠於聖上的義商, 一旦邊疆有戰事, 沈家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供給軍需不說, 還捐獻了不少輜重。論德論義, 當之無愧, 便是我,也愧而不及。”

因為太妃的關系, 周穆對沈家沒少了解,也多虧了這些背書,讓他事半功倍。

朝堂上, 一番慷慨陳詞過後,已經有不少臣工為之動容。右相更是目泛紅光,抽空還瞪了梁侯一眼,像是在說,瞧瞧你,盡不幹人事。

不說臣子了,便是周肆,真正對沈家的了解也是有限,只知沈家每年上繳了不少雪花銀,卻沒想,沈家背後還做了更多的事。

想到沈家,想到沈旖,早先的那些嫌隙,已經消逝了大半,周肆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中轉變。

沈旖和沈家分不開的,若那沈家是庸商,一毛不拔,唯利是圖,可能他對沈旖就不會如此上心了。

“那沈家,確實是忠義之士。”

最終,帝王頗為感慨的一句,算是為沈家正了名。

聽到這話的梁侯身形一抖,忙跪了下來,俯身道:“是臣無狀,臣失職,請皇上責罰。”

“責罰倒是不必,只是梁侯這般行事,終歸不妥,當自省。”

帝王這話,已經是明顯的警告了,比責罰,更讓梁侯心顫。

周穆緊跟著道:“封條是要拆的,但忠義之士,無端受了這樣的委屈,理當有所安撫,不能寒了義士的心。”

帝王哦了一聲,情緒不明道:“寧王以為,如何安撫?”

終於拉拔上正題了,寧王亦有些興奮:“不說那衛臻救駕有功,沈氏身為遺孀,理當有所撫恤,便是沈家這些年對朝廷的貢獻,臣私以為,沈氏作為一品國夫人,也是使得的。”

此話一出,滿朝皆驚。

便是宮裏的太妃,也堪堪只是個一品,一個不到雙十的少婦,又何德何能。

換做往常,右相可能會保持中立,不管不問,但今日,被梁侯氣得不輕,堵上他身為宰輔的顏面,他也要為沈家爭一爭。

“臣附議。”

右相第一個站出來表態,料想之中,又意料之外。

與寧王,右相交好的那些臣子,這時候也不得不表態了,此時不表態,以後就只能穿小鞋了。

還有惠太妃拉攏到的幾個,靠著寧王和右相,心不慌了,亦是穩穩地站了隊。

陸陸續續地,到最後,朝堂上超過半數的臣工,居然同意了這一荒謬的決議。

梁侯覺得不可思議,若非不能在帝王前失態,他真想罵這些人一句,是收了沈家多少好處,連良心都不要了。

少數服從多數,高座上的帝王在長久的沈默之後,毫無情緒做下了裁決:“那就即日起,賜沈家女,一品榮國夫人。”

聖令一下,皇城皆驚,尤以後宮為最。

良妃驚聞噩耗,滿眼不信,父親到底在做什麽,不僅沒有收拾沈家,還讓那妖女上天了。

她到如今也只是個從一品。

一品國夫人?她憑什麽!

李充儀對沈旖沒什麽惡感,只感慨,同人不同命。

劉順儀冷笑:“國夫人又算什麽,怕是不久,咱都要恭恭敬敬喊她一聲娘娘了。”

話一出,良妃怒了:“你滾。”

火氣全撒給了身邊人。

劉順儀如今也是煩躁,不想受這氣了,一聲不吭地全了禮,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良妃瞪眼:“她倒還厲害上了。”

默不吭聲的陳嬪苦笑,難得為劉順儀說句公道話:“這時候,怕是每個人心裏都不好受了。”

便是再遲鈍的人,如今也能看出端倪了,醉翁之心,可不在酒。

良妃心口尤其的堵,思及盛夏戲班子那出戲,只覺諷刺至極,瞧上小寡婦的,又何止是小侯爺。

天下的男人,無論高低貴賤,眼睛都是一般的瞎。

別處,和妃聽聞新出爐的聖旨,楞住的同時,回想種種,抽絲剝繭,也能窺見個大概,說不醋,是不可能的。

可再酸,又能如何,終究是自己無能,討不到皇帝真心的喜歡,才會讓別的女子有了可趁之機。

如嬪自我安慰:“不管怎樣,總歸是要搬出去了。”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皇帝和臣妻,真傳了出去,到底不好聽。

和妃笑著搖頭,現下搬出去,日後呢,國夫人,怕只是個開始。

好戲,還在後面呢。

她們身在局中,卻沒資格參與,能做的,也只是收拾心情,看看戲。

一舉一動都能在皇城掀起軒然大波的國夫人沈氏,反倒比看戲的還要淡定。

一躍成為宮裏品級最高的女人,與自己的姑母同級,換誰,或多或少都有點矜驕自滿的情緒。然而惠太妃看自己的侄女,依然吃吃喝喝,玩玩笑笑,與平常無異,仿佛封的是別的女人,跟她搭不上任何關系。

這般的鎮定自若,到底是性格使然,還是根本就不在乎。

可若說不在乎,當初為何又討著要了。

對此,沈旖的解釋簡單得好笑。

“有了這名頭,便是回衛家,我也不用受氣了。”

她的那些事,不管自願與否,擱在尋常百姓家,公婆也不可能接受,更不提衛家這種最看重臉面的簪纓世家。

他們既然能請到聖旨賜婚,那麽她也能請到聖旨封賞,現如今,誰更受君恩,就讓衛家人自己掂量去吧。

此時的衛家人,也確實在掂量。

衛國公為了此事,特意在年前修書回京,向皇帝告假,而皇帝批得也快,緊趕慢趕,趕不上年初一,好歹在年十五這日回了家。

吃了頓團圓飯,衛國公陪了老母親一日,盡孝過後,該說的事兒,也必須攤開來說了。

“母親那日進宮,實在不妥。”

論老夫人最在乎的人,非老國公莫屬,可老國公走得早,能依靠的由丈夫變成了兒子,自然就是兒子最重要了。即便孫子,那也是因傳後人,承襲衛家香火,才愛屋及烏,疼愛有加。

現下,衛國公回了,老夫人便有了主心骨,底氣足了。

可沒想到,最該支持自己的兒子,卻反過來說自己不該。

老夫人不能理解:“為人媳婦,三從四德,是根本,沈氏進門後,哪一樣做好了,我又何曾為難過她,換作別家,這樣虧德的媳婦,就該跪祠堂挨戒尺。”

老夫人不覺得自己錯,反倒覺得自己還不夠狠,換個家法森嚴的,必不讓沈氏有出外興風作浪的可能。

“那時候你媳婦說要帶沈氏去廟裏清修,我便覺得不妥當,可到底念她是新婦,這才網開一面,沒想到,我與她恩義,她卻不知感恩,這樣的婦人,要來何用。”

衛國公聽著母親越說越氣,便順著話茬,淡然道:“要來無用,那就休了吧。”

然而一聽到休這個字,老夫人更激動了。

“休?那豈不是太便宜了,我這張老臉因她而丟盡了,豈能這樣說算就算。”

“不這樣算了,又能如何?她如今已經是一品國夫人,與母親相當,母親除了占著長輩的名頭,以孝來壓她,還能拿她怎樣?”

衛國公條理清晰地一通反問,說得老夫人啞口無言。

“我也不是非要拿她如何,她一個商戶女,當衛家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若輕易放了她,世人又該如何看待我們衛家。”

說來說去,最大的問題,就是面子。老夫人在沈旖身上失了面子,不找回來,心有不甘。

衛國公搖頭,笑容裏頗為無奈:“母親,你錯了,這樁婚事,是子游求的,娶人進門,我們未告知實情,也是理虧在先。”

若是告知實情,人未必還願意嫁進來。

“我錯?我怎麽會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衛家啊!”

風水輪流轉,連自己最看重的兒子,都不理解自己,反而指責自己,衛老夫人就似天塌了般,一口氣險些沒勻過來,一時之間,再也無暇顧及沈旖。

沈旖如今有了身份,呼吸都覺輕快了,便是皇帝自己,也不可能輕易收回聖旨,打自己的臉。

於是,又是一日,沈旖再一次問:“皇上,妾何時出宮建府。”

“府是現成的,不必建。”周肆挑了一宿挑出來的府邸,離皇城很近,馬車緩行也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

沈旖一聽,更輕快了:“那我明日就搬過去?”

沈旖學乖了,不提出宮,因為她發現,周肆聽不得出宮這兩個字,一聽,就要甩臉色了。

然而她不提,陰晴不定的帝王面色也沒見得有多好,仍舊是一副全天下的人都負了他的表情。

不過,即便全天下負了他,她也不在其內,反之,他對著她才該心虛,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

見男人不語,一貫的沈郁,沈旖更靠近他,攏著他的胳膊道,仰望他:“等我把宅子重新布置了,就請皇上來玩,到時候,沒別人,就咱倆。”

尋常夫妻般那種語氣,熟稔中透著無限的親昵,這種親昵,更是皇家少有,求而不得的。

周肆只覺這婦人就是老天派來磋磨他的,事事為她盤算,也沒見一個真心的笑臉,反而處處與他計較。

氣不過的帝王扣住小婦纖細腰肢一把拉向自己,咬牙切齒道:“總有一日,你且等著。”

等他膩了,再來好好收拾。

沈旖求之不得,一派輕松:“好啊!”

周肆胸口的氣一瞬間消散,轉而成了更難發洩出去的憋悶。

他捏了捏小婦嫩得能掐出水的臉蛋,又下意識放輕了力道,沈旖不那麽疼,卻仍是輕哼了一聲。

她這一哼,周肆手勁徹底松了,改為輕撫。

“人去了外面,心不能野了,要時刻記著朕,想著朕。”

“那夜裏入睡了,該如何想?”

“夢裏想。”周肆答得理所當然。

沈旖一楞,啼笑皆非,為皇帝此刻的幼稚感到無言以對。

不過好在,管他如何,幼不幼稚,她總算是可以出宮了。

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可以獨居,對沈旖來說,比住金屋銀屋還要舒適。

又拖了一日,兩日,直至第三日,沈旖忍無可忍,惠太妃也來說項:“衛家那邊還沒掰扯清楚,央央如今又風頭盛,再住下去,皇上也別循序漸進了,外頭怕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惠太妃這時候大致也能琢磨出皇帝的意思了,一點點地放出信號,誘人去猜,自己慢慢地去消化,心態上轉變,潛移默化地,到了最後,遮羞布徹底揭開,好像也沒那麽羞了。

索性是為沈家,惠太妃也願意配合皇帝,在後宮裏周旋游走,除了良妃那一波,大部分妃嬪對沈旖的存在,不說有多喜歡,但至少不排斥了,不會再背後說三道四。

對於這件事,沈旖是感念姑母的。即便之前有過一些不愉快,但沈旖知道,惠太妃心是好的,不光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沈家。

最後一晚,周肆纏了沈旖整宿,到了後面,沈旖喘著細氣,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勁,男人卻好似不知疲倦,緊錮著她,一遍遍叮囑。

沈旖聽得煩了,一句話堵回去:“妾日後也不睡了,整夜整夜想著皇上。”

周肆滿意頷首,嘴上卻又道:“若非發自本心,倒也不必。”

不說又要問,說了,又不信。

沈旖這會兒也不慣他了,隨他說去。

她即將離開這裏,就像離開牢籠的鳥兒,哪怕只是暫時的,但也夠她高興一陣子了。

得知女兒被封為國夫人的謝氏亦是高興異常,雙手合十,不住念著:“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我家央央,終於是守得雲開了。”

沈桓倒是沒那麽高興,反倒有些納悶。

皇帝這就厭了,封了個夫人就打發出宮了。

國夫人聽著風光,可到底不如正正經經的妃子實惠,為長遠之計,央央理當入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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