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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雜念 哪哪都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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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良妃不信, 宮裏任何一個有腦子的都不會信。

李充儀犯困,捂嘴秀氣打呵欠,一時沒過腦:“找不到, 那就去永巷問問。”

話一出,良妃看了劉順儀一眼, 劉順儀又看向身旁的宮人,催道:“還不快去。”

宮人去了又回:“那邊管事說沈家女白日離開後就再未回過。”

李充儀眼皮子下墜:“興許回玉坤宮了, 嬌滴滴的女子, 哪裏吃得了這苦。”

“你閉嘴, 要睡滾回屋。”

李充儀的話顯然擾亂了良妃心神,目光冰碴子似的直往李充儀身上丟。

劉順儀這時也隱隱有了某種不太好的預感,仿佛窺見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問過安趕緊拉著李充儀離開。

私底下,劉順儀告誡李充儀:“不會說話就老實呆著,沒人會笑你。”

兩人平級,李充儀極為反感劉順儀擺姿態說教的樣子,忍不住道:“有何不能講的, 左不過後宮裏又要多一個人罷了。”

劉順儀惱道:“你可知要多的是誰就敢講出來。”

李充儀一楞:“我講了誰嗎?”

劉順儀也是楞, 說教沒成,反倒氣著自己。

豬隊友, 豬隊友啊。

皇帝身邊的人個個忠心, 不好收買, 良妃不敢大張旗鼓,只能著人偷偷打聽, 遠遠經過太極殿幾個門,碰碰運氣。

良妃那點小心思,又如何瞞得過周肆, 他暫時不動她,只因她那父兄還有用處。

更何況,小婦言行無狀,簡直不曉得怕,倒是對良妃有所顧忌。

若能叫她乖些,他不介意讓良妃再仗仗勢,當然,前提是,適可而止。

真傷了美人,他亦心疼。

有美人在側,皇帝心情大好,還有閑情問沈旎良妃的封號緣何而來。

心情不大好的沈旎下意識就回:“和妾一樣,沒良心。”

“行了,過不去了是否。”周肆捏住她軟軟的指骨,即便是斥,話裏也帶著一絲悅。

沈旎看著男人,認真道:“皇上可有想過,皇上和妾這樣的關系,外面是如何講的。”

在外面偷也就算了,他非要把她弄進宮,唯恐別人發現不了,弄進宮也罷,他竟然不管不顧,在妃嬪的宮裏就行那荒唐事。

更荒唐的是,行完後,他不送她回永巷,也不去玉坤宮,而是帶到了自己寢殿。

紙包不住火,傳出去,她怕是要被諫官還有那些後妃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越想越不快,沈旎對帝王道:“皇上還是送妾回去吧。”

龍床雖軟,椒房雖暖,可她不自在。

皇帝不理:“如何?私通?朕不堪為君,你不守婦道?當朕的面,他們敢哼一聲?”

周肆要是在乎這些閑言碎語,活不到今日,更不可能成為這天下之主。

“你可知我母親被貶為庶民逐出宮後,宮裏那些人背後是如何說朕的?”

當然知道,前世周肆醉酒後提到過。

然而不論哪一世,沈旎只能當作不知道。

她沒想到的是,周肆居然會在清醒狀態下主動提起。

“我母親進宮前就已有了心儀之人,二人早就立下婚約,卻在父皇一次南巡時被看上,母親娘家人為了前程,給她下了藥送到龍床上,後來母親進宮後很快就有了我,只是生下我沒多久,父皇和母親就鬧了矛盾。”

到這裏,周肆停頓下來,沈旎佯裝好奇,眼巴巴望著他。

周肆沒有細談矛盾為何,草草道:“母親被父皇攆去永巷,不到半年,被逐出了宮。”

帝王家的秘事,沈旎不能評論,也不想,沈默不語,以配合這沈重的氛圍。

“如果是央央,會不會懷疑朕並非龍子?否則,父皇不會如此對待為他生下子嗣的女人?”

真相更不能訴,他的生母意欲行刺皇帝,莫說他與帝位無緣,能不能活下去亦難說。

周肆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對沈旎說這些,要知道,換個人聽到這話,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

但是沈旎,周肆懷著自己還沒琢磨透的情緒,想聽聽她怎麽說,再來決定該如何待她。

說實話,聽到先帝這樣一段風流過往,沈旎並不覺得稀奇,看看她身邊的男人,做得更過分,婚是他親賜的,人都嫁了,不照樣搶了,一聲招呼也不打。

青出於藍勝於藍,說的就是帝王家。

沈旖其實不太想理會,但見皇帝這時候情緒上來,想要與她分享天家秘辛,又帶著不動聲色的試探。

不是很情願的沈旖也開始分享她家的私事:“皇上猜猜我父和我母分居多久了?”

周肆不作聲,也不猜,沈默望著沈旖,等她後面的話。

沈旖想了想:“好像從我父親帶著姨娘和外面一雙子女進門,我母親就有意疏遠父親了。”

周肆仍是不語,只看著沈旖,諱莫如深。

“皇上是不是想,男人納妾有何介懷,尋常人家也沒少在外面找的,母親小題大做,心胸狹隘了。”

半晌,周肆才回了句:“你這麽會猜,怎麽就看不出朕對你如何呢。”

皇帝的心胸也沒開闊到哪去,而沈旖更是不願在這方面深聊,怕陷進去太深,又走回老路。

沈旖擡手觸碰帝王的臉,不得不感慨老天爺對男人的厚愛,即便做不成皇帝,靠著這張臉,也能坑蒙拐騙,禍害多少不知事的懷春少女。

周肆握住她的手:“你可知,能這樣碰朕的,朕容許的,只有你。”

沈旖不置可否:“皇上覺得,換成妾,碰到母親那種情況,又會如何?”

小婦凝著他的眸水漾漾,蕩著波光,異常專註,周肆最受不住這樣的凝視,他會忍不住心軟,她想要什麽,都給她。

可是身為帝王,最不能夠的就是感情用事。

“你不是你母親,碰不到。”周肆斬釘截鐵。

沈旖心想,果然還是記憶裏那個周肆,一點虧也不吃。

“朕在遇見你之前,已經有妾了。”

不僅是記憶裏那個,還更加討厭了。

沈旖緩了一口氣,如實道:“若是妾,只會做得更絕,想要兒子,和離以後,自去找人生,家裏也沒黃臉婆攔著了,多自在。”

周肆被沈旖的說法逗樂,可回過頭再想想她話裏的字字句句,不由呵她想法偏激,言行出格。

“仗著朕寵你,也是敢說,男為天,女為地,你父親便是娶了十個八個,只要面上仍敬你母親,你母親就怨不得。”

“為什麽不能怨?若非我母親在大雪夜救了父親,悉心調養,我父未必有今日,母親對父親不僅有秦晉之好,更有恩義,父親卻不珍惜,瞞著母親在外面置辦起了小家,皇上且說說,這般行事,是否有違恩義?”

沈旖不是軟性子,只是平日裏犯懶,不與人計較,可一旦觸及她在意的點,那也是有理有據,當仁不讓。

周肆也只是隨口一說,磨一下婦人的性子,沒想到踩了人小尾巴,跟他不依不饒起來了。

若有恩情,那確實要另算了,譬如衛家之於他,也是因著恩情,他願意在最大程度內給與衛家恩遇。

但跟沈家夫婦一比,又有本質的區別,畢竟夫妻之間,妻以夫榮,身為一宅之母,合該穩固後院替夫分憂,而不是任性較真,撚酸食醋。

不過,他堂堂天子,像婦人般談論這些家長裏短,總歸是不成體統。

“莫要再說些不像樣的渾話,女人哪裏離得開男人。”

周肆如今算是尋到了小婦性子乖戾的緣由,對沈家更是不喜,亦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正義感,要把言行出格的女子引入正道。

然而也要看對方配不配合,沈旎反問:“哪裏離不開?”

“哪哪都離不開。”

周肆把膽肥敢質疑天子的小婦撈到自己腿上,掰過她身子,胸口緊貼她後背,親密無間,用肢體暗示陽陽調和,萬物皆寧。

沈旎不吃這套,挪了挪身子:“離不開的是男人,皇上不碰妾,妾也不會要。”

男人天生孽根,苦的是女人。

“小小年紀,哪裏來的這多歪道理。”周肆擰眉輕斥。

沈旎反倒笑了:“要不皇上讓妾隨意自去,不管也不問,就知離不離得開了。”

周肆一時無語。

是有多玲瓏的心肝,處處挖著坑,就等著他跳。

暗惱的皇帝心想,這般頑劣不馴,屢教不改的女子,要來何用。

更惱的是,沒用,他也想要。

周肆扶她在自己懷裏坐正,讓她握住自己禦用的狼毫金筆,鋪開紙張。

“你就是心不靜,才會滿腦子的雜念,口出妄語,今日好好練一練,沈心,去躁。”

周肆熱衷造紙,亦是為了寫出讓自己更滿意的字,他的字如其人,狂草不羈,獨具一格。沈旎被他帶著在紙上揮舞了幾下,待到收筆,她定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自己的名。

虧得文人墨客對顯帝的字畫極為推崇,她俗人一個,大抵也學不會欣賞這等高雅的愛好。

好不好看,且不論,不好認,倒是真。

沈旎拿得出手的字就是簪書小楷,也是閨閣小姐們必學的一種,字體清麗柔美,一如女子。

記得兒時,她坐不住,也貪玩,謝氏硬是按著她在凳上,盯著她一筆一劃的寫,一寫就是一個時辰。

她胳膊疼,手也酸,淚珠子往外掉,一滴滴落到紙上,往往字還沒練完,紙面上就已經糊得不成樣了。

少時的回憶,無論開心,還是難過,她都懷念。

沈旎感從中來,眼底泛起一絲落寞,瞧著郁郁不歡。

美人鎖眉也是美的,但周肆低頭瞧著女子過於沈靜的側臉,纖長眼睫一動不動垂下,紅唇緊抿,心頭一抽,更想看她展顏開懷。

良久,沈旎才道:“妾想回家了。”

聲細如羽,風一吹,就飛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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