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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責罰 惹了這位,命要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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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央你---”

身手敏銳的皇帝在一瞬間失神後又快速起身, 高高長長的身軀宛如青松般屹立,一雙虎目迸出熾焰,好似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把人撕裂。

沈旖換了姿勢, 屈膝跪在軟榻上,仰頭望著怒氣騰騰的帝王, 極其誠懇道:“妾有罪。”

沒料到小婦這麽快服軟的周肆明顯一楞。

沈旖瞳仁生得比一般人黑,且大, 專註看人的時候也顯得更為虔誠, 也更為動人。

“妾該罰。”

此刻她認認真真跪著, 簡單幾個字,從那紅脂蜜唇裏蹦出來,周肆高漲的怒意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揮散, 消彌於無形,一語不發地望著小婦。

“妾深知有罪,也願領罰,是到永巷刷恭桶,還是收拾包袱滾出宮, 全憑皇上做主。”

周肆就知道, 此婦狡猾,心思深, 不可能這麽簡單就示弱, 果真, 留了話在這裏等著他。

身為帝王,他何曾伸手要過, 不必一句話,只是皺個眉,多少人拱手送到他面前, 求他垂青,生殺予奪,只看他的心情。

更不提女人,向來只有他不要,沒有他得不到。

偏偏這樣一個嫁過人的小婦,一而再,再而三往他臉面上打,莫說他乃萬民之主,便是普通莊戶人家,也容不得。

可周肆更惱的是自己,為了一個婦人屢次破例,一再改口,已然失了帝王該有的果決和威儀,在朝務上算無遺漏的判斷力,到了小婦這裏,連連失利。

周肆盯著沈旖,話裏聽不出情緒:“告訴朕,這可是你心裏話。”

沈旖迎著男人探尋的目光,眼波清湛如泉:“妾商戶女,出身低,家中又寵得緊,規矩懂的少,言行無狀,沖撞了皇上,是妾不懂事,皇上恕罪。”

“恕罪?”周肆握了握拳,閉目再睜開,四處望了望,大步走至紫檀木花架前,擡腳就是狠狠一下。

花架子應聲而倒,撞到後面的墻壁,發出劇烈的砰一聲響。

沈旖捂住胸口,心臟突突的跳,面色稍微發白。

屋外的趙喜聽到裏頭動靜,身子一顫,但要他敲門,卻是不敢的,主子沒發話,他就什麽都不能做。

容姑姑過來送宵夜,正巧聽到這一聲,也是一驚,手沒端正,差點把盤子摔了。

“喜公公,裏頭這是?”容姑姑神色擔憂地瞅著趙喜。

趙喜也是一臉苦大仇深,看了看容姑姑,有口難言,只道:“姑姑還是從哪端來送回哪去吧。”

話音剛落,門開了,周肆走了出來,面上沈得能滴出水。

容姑姑瞧著心驚,忙不疊屈膝行禮,周肆直接略過她,大步走遠。

趙喜麻溜跟上。

待人走遠了好一陣,容姑姑方才起身,腿還是軟的,不等進屋,沈旖已經俏生生立在了門口,笑望著她。

“姑姑,我可能又要壞事了。”

容姑姑手微抖,聲也顫,她何曾遇到過這麽能折騰的主,便是太妃,到了先帝跟前,不也是收起了脾氣,服服帖帖,哪像這位,盡整幺蛾子。

次日一早,沈旖便向太妃告別,太妃是既生氣,又無力,指著沈旖斥:“好好的恩寵不要,非要作踐自己,那永巷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可知多少人進去了,一輩子都耗裏面,再也出不來了。”

沈旖乖乖聽訓,老實給太妃揉肩:“有姑母在,不怕。”

“你不怕,我怕。”

便是再氣沈旖,想到兄長只有這麽一個嫡出,惠太妃也確實不可能放任不管,但到底心頭不忿,擺手打發道:“你且過去吃吃苦,思思過,想想什麽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沈旖只收拾了一個包袱的衣物,就自覺去永巷報到了,容姑姑親自領著她,跟那邊管事透個氣,順手就捎了袋荷包到人袖子裏,管事面上笑容更大,直道:“姑姑放心,曉得的。”

回到玉坤宮,容姑姑趕緊給主子回覆,太妃捂著額頭,面上難有笑意。

容姑姑寬慰道:“其實往好處想,小姐把皇上氣成那樣,也沒賜白綾毒酒的,可見在皇上心裏的分量,比我們想的還要重,有了底,才能更好地為將來謀劃。”

“你以為本宮想不到。”惠太妃沒好氣。

一次兩次還好,折騰久了,再中意也有消磨殆盡的時候。

容姑姑眼珠子一轉,附到太妃耳邊低語:“皇上的生母,被驅逐出宮前,也在永巷住過一段時日呢。”

太妃當時還未入宮,這時候一聽,驚訝道:“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管事收了好處,辦事也盡心,怎奈永巷條件有限,再好的屋子也不過比別的房幹凈幹爽些,論屋內環境,還不如玉坤宮裏小宮女的房間。

屋裏連個椅子也沒有,沈旖坐在木板床上,管事鋪了兩層褥子,還算暖和,墻面刮了白,沒蜘蛛網蟑螂什麽的,比沈旖想象的還是好了不少。

外面多少農家人的住宿,還不如這,沈旖如是安慰自己。

沒了那渾人的糾纏,她能睡個安穩覺了。

只是還沒到夜晚,沈旖出屋晃了一圈,就碰到了趙奍和趙安。

從前多風光的兩個人,如今蹲在過道邊刷恭桶,趙奍滿頭灰白,形容憔悴,露在外面的雙手凍得通紅,趙安年輕些,比較能扛,但也眼瞅著瘦了不止一圈,耷拉著眼皮,一臉苦瓜相。

趙奍一個擡頭,瞧見了沈旖,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汙濁的老眼,才抖了抖要起來,蹲久了,雙腿發麻,趙安旁邊扶了一把,才險險站起。

沈旖擡手,示意他不必請安:“我如今也是代罪之身,公公不必多禮。”

趙安望著沈旖,眼裏透出不解的神色,皇上為了她連罰不少人,明顯是放在了心上,又怎麽舍得將人發落到這種苦寒之地。

眼見二人不信,多解釋也沒用,沈旖走過去,主動問道:“還有多少,要不要我幫你們?”

一走近,那股子酸腐味更濃了,沈旖憋著氣,心想這二人確實遭罪了。

趙奍慌忙擺手:“快刷完了,天寒地凍的,主子還是回屋歇著,受了寒氣可就不好了。”

趙安跟上:“是的是的,我們刷習慣了,無事的。”

二人如今是怕了沈旖,到這裏已經夠慘,若再惹了這位,命都要丟。

沈旖討了沒趣,本是臨時興起,也就歇了心思,走前仍不忘留一句:“若有事,也可來找我,我就住前頭轉角那間。”

人走了,師徒二人還在楞神中,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說不出話。

趙安拍拍自己的臉,冰涼涼的疼,內心更是酸澀。

讓他們受罰的主自己都落到這副田地了,他們還回得去麽。

不比趙安憂心忡忡,趙奍一改疲態,眼裏泛光,天無絕人之路,他這回一定要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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