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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生事 他就是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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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旖本就不是個傷春悲秋的性子, 之所以避周肆如虎,無非是因著前世的那段孽緣。

而如今,她費盡周折都未能避開周肆, 反而落得個給人披麻戴孝的境地,夫家老太太還對她惡語相向, 疑神疑鬼,成天尋她茬。

再糟糕也不過如此了, 她又何所懼。

不過, 走前, 沈旖仍不忘叮囑弄玉:“你把我的帕子剪碎,隔一段路扔一小片,一直扔到我要住的殿門口。”

弄玉沈默一下, 道:“一塊怕是不夠。”

沈癮把手裏挎著的包袱遞給她:“夠了吧。”

一包袱的衣物,沈旖也不打算要了,男人也必不會再讓她穿這些寡淡的素服礙他的眼。

弄玉從陳釗得知眼前嬌嬌細細,看似柔弱不堪的女子竟然養了一頭野狼,心下也是異常震撼, 可緩過神來, 更多的是敬佩。

上轎之際,陶嬸喘著粗氣跑出來, 看了弄玉一眼就轉開目光, 到沈旖跟前行了個禮。

沈旖知她行禮是為何, 沒有供出她也並不是自己有多心善,而是陶嬸還有用處, 在拿到和離書前,陶嬸必須留在許氏身邊做個見證,以免許氏改口。

不得不說, 沈旖是有預見的。

陶嬸折回屋裏,告知沈旖已經離開,許氏還未從驚天的震動中回神,雙目失焦,沈旖人都走了,她仍兀自喃喃。

“怎麽可能,就見了那麽一面兩面的,怎麽就瞧上了,”

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了,堂堂天子覬覦臣妻,闖入內宅給他人婦解圍,甚至還有了首尾。

哪一個明君能幹出這等混帳事。

陶嬸當沒聽懂,溫聲勸:“兒子大了不由娘,更不說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跟世子也不過是一面之緣,能有多深的情意,嫁到國公府,堂都沒拜,洞房也沒圓,就直接換了一身孝順。若是門第高的人家,怕是要對簿公堂,討個公道了。”

聽到這話,許氏心裏不舒坦,微慍:“她不守婦道,她還有理了。”

可一想到挖墻腳的野漢子是那位,胸口躥湧的怒氣楞是壓下幾分,只餘不甘的長嘆。

“我兒怎就,怎就招惹了這麽一個冤家。”

陶嬸也是嘆,狀似無意道:“誰又能想到呢。”

天子看上的,能不給。

許氏抿唇,再一想想,也不是無跡可尋。

那日靈堂上,皇帝確實與沈氏靠得近,她當時沒多想,以為是主子爺愛屋及烏,體恤新寡,卻不想,體恤到床榻上去了。

許氏細說不得,也是煩躁異常,關乎天子,茲事體大,自己不敢拿主意,只能趕急寫了封家書,著親信加緊送往北邊,等著國公爺定奪。

這個新媳婦,他們是要不起了,就看如何舍了。

有兒子可能還活著的消息在前,胸口憋著的郁氣稍散,許氏如今惟願兒子當真還在,盡早歸家,家宅平安,便別無所求了。

陶嬸猶有疑慮:“老夫人那裏要不要告知一聲?”

許氏冷哼:“知道了又如何?她還能與天抗衡,告天子的狀不成,人老了就得服老,莫做出糊塗事,影響了國公爺。”

陶嬸連連稱是,過了一會,又道:“聽聞四夫人近日去到主院可勤了,帶著小少爺晨昏定醒,一日都沒落下。”

許氏眼也未眨,冷笑道:“莫說我兒尚在,就是真有個萬一,也輪不到她。”

重新有了盼頭,許氏精神稍振,比起天子和兒媳不可告人的私情,她更在意兒子的地位穩不穩。

有她在的一天,那幾房就休想得逞。

沈旖是在外宮門落鎖前進的宮,很有主見地半路折道,沒有去皇帝寢殿,而是來到了姑母的玉坤宮。

惠太妃都要歇下了,乍然見到侄女,吃了好大一驚,半晌無語,只把侄女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好像又長高了點,容貌恢覆了不說,瞧著比從前更盛,眉目之間漾著秋水似的盈澤波光,極為殊色動人,這身段也愈發打眼了,該豐腴的地方,一兩都不少。

哪裏像是她以為的沒了男人,守著活寡的落魄憔悴樣。

更何況,她未曾召見,又沒宮牌,沈旖如何能進來宮裏。

不等太妃問出來,沈旖已經走過去挽住了姑母手臂,聲如鶯歌,曼語道:“前段日子央央糊裏糊塗,犯了不少蠢,多虧姑母相護,才能逢兇化吉,姑母恩情,央央無以為報,思來想去,唯有長伴姑母身側,陪伴您照料您,央央才能心安。”

她就算進了宮,也不是上趕著給人暖被窩的。

要暖,也是他來暖她的。

沈旖長了張能哄人的臉,只要她願意,一旦乖起來,小甜話一句一句往外蹦,能把人心都揉化了。

惠太妃到底不年輕了,又久居深宮孤獨太久,沈旖又是費了心思的哄,之前堆積在心裏的那些不滿,來得快,消散得也快,然而面子上還是要做做,不能輕易就讓這丫頭蒙混了去。

“你便是想明白又如何,之前做什麽去了,沒出息的東西,當初給你了機會抓不住,現下你成了這樣,還有何指望。”

惠太妃瞧著沈旖一身素服,還有高高挽起的婦人頭就眼睛疼,也是命數如此了。

“你才出了個宮,不好好養病,又是如何招惹的衛世子。”

兄長在信裏也只是提了個大概,並未細說,只道是拜佛拜出來的緣分,如今看來,不過是樁草草收場的孽緣。

沈旖補充不了多少,也只添了幾句,路上遇到個登徒子,世子仗義想幫,這才有了故事。

惠太妃聽後倒是頗為感慨:“英雄救美,也算一段佳話,只可惜這命,也太薄了。”

然而一想到衛臻是救駕沒的,惠太妃又說不出太重的話,只道衛家不仗義,把消息瞞得死死,分明就是輕視沈家,明擺著作賤人。

沈旖擡袖抹了一下不存在的淚:“世子仁義,只怪我們緣淺,央央沒那個福分。”

哪怕人活過來,且回來了,這樣的福分,她也不想要了。

惠太妃瞧著侄女紅紅的眼圈,怒其不爭,老調重談:“你當初若爭爭氣,入了皇帝的眼,又何至於此。”

沈旖聲噎,咬緊了唇,不語。

惠太妃瞧她這樣,還能說什麽,說再多也無濟於事,想太多反而心煩。

“罷了,我玉坤宮也不缺你一間屋子,若是衛家來問,我替你擋了便是,人都不在了,在哪守不是守!”

沈旖一臉感動,淚盈於睫:“姑母厚愛,才是央央最大的福分。”

“行了,少給我灌迷魂湯,不指望你別的,往後可不能再惹事了。”話雖這麽說,惠太妃嘴角卻是微翹了起來。

禦書房內,周肆將折子全都批完,夜色也已漸沈。

趙安立在一旁陪著,幾次擡頭,但見主子批完了折子,又拿了本字帖在寫,不緊不慢,頗有幾分閑情逸致,快到嘴的話只能憋回去。

主子不急,他更沒必要急了。

就這麽又挨過了一刻鐘,兩刻鐘,周肆終於把筆放回了架上,合了帖子就要起身。

趙安趕緊上前,著人安排輦駕,周肆擺手道:“不必了,閑來無事,朕走走。”

周肆早年也是吃過苦的,並非好逸惡勞之輩,當了皇帝以後也沒少習武強身,是以體魄強健,精力過人,興致高的時候,一個人走遍大半個皇城,隔日雞鳴過後仍能精神抖擻地去上朝。

便是朝堂上數一數二的武將,論起身手,也未必能從勇武的帝王這裏討到便宜。

周肆早年藏拙,為了拉攏人心,從不見真章,但又會在無知無覺中小路一手,略展本領,誓死效忠他的,以奉行強者為尊的武將居多,文臣大多敢怒不敢言,無權無兵的,光靠一張嘴,也奈何不得。

如今周肆帝位越發穩固,一手扶持的臣子已能扛事,不必像初登大寶時那般殫精竭慮,南方水患,還有北邊戰亂,也都在可控範圍內,不必他過多操心。

事一少,時間寬泛了,別的心思就起來了。

這女子,周肆一想到便心氣不順,可一時也舍不得丟不開,索性人已經進來,就在眼皮底下,他且晾一晾她,到了他這裏,他就是她的天,看她還能如何作妖。

趙安緊隨在主子身後,但見主子也沒個指示,只是這般漫無目的走著,心下著急,又不知如何起頭,說出來了,主子不高興了,又該如何。

伴君如伴虎,趙安內心苦不堪言,還不如跟在師父身後跑跑腿,錢沒少拿,還不用成天提心吊膽。

又過了一條宮道,拐角處,碰到了同樣步行的和妃。

趙安仿佛見到救星,提著聲請問。

和妃給皇帝規規矩矩行了宮禮,面上帶著盈盈淺笑,周肆一眼掠過她略上淡妝,清麗溫婉的面容,視線一個下落,瞥到她腰上。

那繡有青竹的香囊顯得格外眼熟。

不止一次,他催問小婦人做好了沒,她每回說快了,可就是不見好。

周肆止住腳步,面色愈發難以形容,繃著聲:“這香囊,和妃從何而來。”

和妃大大方方道:“今日臣妾給太妃請安,瞧見了這香囊,太妃說是自家侄女做的,覺得裏頭的香味太寡淡就擱一邊了,而臣妾聞著舒服就厚著臉要了過來。”

“她侄女?”

和妃不明就裏,沒能接過趙安焦急拋過來的眼色,如實回道:“就是嫁到衛家那個,太妃憐她遭遇,將她接進宮,留在自己身邊,也是有個伴。”

周肆再繃不住,掉頭看向腦袋快要垂到地上的趙安,一聲冷笑令人魂兒散盡:“你辦的好事?”

趙安抖索著跪下請罪:“奴才,奴才無能。”

和妃楞了,這時也隱約察覺不對勁,可仍是不明就裏,一頭霧水。

那沈家女已經夠可憐了,洞房還沒圓男人就沒了,現下更是再無成為後妃的可能,聖上大可不必理會,難不成,對沈家女的厭惡已經到了連宮都不想讓她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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