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顧夢路把顧媽媽送上了客車，心裏多少有些愧疚，老人從小帶著小辰，今年過年卻沒見到孩子，雖然嘴上說沒事，可心裏肯定不好受。

涼風襲來，顧夢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把脖子使勁往衣服裏縮了縮。忽然，一陣電話聲響起。

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機，接起來。

“餵，您好。”

“是我。”電話那邊許言生的聲音熟悉的飄進耳蝸。

“哦……哦……許，許總，有事嗎？”顧夢路迎著寒風瑟瑟問道。

“你在外面？”

“是呀，我媽來榕城看我，我剛送她去的客運站。”顧夢路牙齒都有些打顫了。

“你在哪兒？”許言生依舊是冰涼的口氣。

“我在……”

“我去接你！”還沒等顧夢路回答，許言生的話已脫口而出。

“接我？咳咳……”顧夢路驚訝的嗆了口涼風。

“小辰想你了！”

“啊！”顧夢路聽到這兒語氣忽然強烈起來，眼眸變得明朗，“那去我家樓下吧，我給小辰買了些東西，正好給他帶過去。”

“嘟嘟……”顧夢路說完最後一個字，便聽見了那邊的盲音。

許言生永遠是許言生，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他永遠不會改變自己的任何習慣。

坐在許言生的豪華座駕上，顧夢路有些拘謹，她僵硬的把頭轉向窗外的方向，看著飛速劃過的街景，時間的縫隙一閃而過。

兩個人一路都沈默不語。

“小辰，什麽時候上的幼兒園？”終於，顧夢路輕輕勾了勾嘴角，一臉無畏的打破了尷尬。

“上周。”許言生專致的望著前方。

“他適應嗎？和小朋友們相處的愉快嗎？”顧夢路怔怔的問道。

“剎”的一聲，車子忽然停在了一處寂靜的街路旁。顧夢路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身子失重般向前砸去，頭猛的磕到了駕駛臺上。

“疼！”顧夢路發出一聲沈悶的痛吼。

許言生看著她揉著自己的額頭，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怎麽突然剎車啊！”顧夢路氣鼓鼓的擡眼問道。

“你要問什麽一次性問好，我回答完，再繼續開車。”許言生眼睛緊盯著顧夢路，有些唾唾逼人。

顧夢路愕然。

吃痛的揉了揉額頭，悶聲不吭的垂著頭，好像自己所有力氣都被抽光了一樣。

“你總是這樣，明明都是很簡單的小事，卻非要弄的這麽嚴肅。”顧夢路蹙了蹙眉，小聲抱怨道。

“那你知不知道開車的時候精力不集中，發生車禍的概率是多少？”許言生冷言冷語道。

“嗯……不知道。”顧夢路一怔，聲音黯啞。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低著頭跟人講話？”許言生擰著眉問。

顧夢路緩緩擡起頭，眼神飄移，不想跟許言生對視。

“小辰在幼兒園很好，跟小朋友們相處的也很好，就是脾氣太爺們兒，對數字很感興趣，老師說他這方面天賦很過人，可以重點培養。”許言生的眸光一直落在顧夢路的臉上。

“那真是太好了。”顧夢路眸光裏覆滿喜悅。

“你找到工作了嗎？”許言生深深的瞧著她。

“沒……想過完年再看看。”顧夢路回答的有些忐忑，咬了咬唇。

“我答應你的事……”

“我知道，韓哥的公司接了一筆大項目！”顧夢路打斷了許言生的話。

“你認定韓莫了？”不知為何，每次一提到韓莫，許言生的情緒就開始忽明忽暗的。

“恩……他，挺好的。我，已經是高攀了。”顧夢路回答的結結巴巴。

許言生聽的有些生氣，倏地抓起她的手臂，厲聲道，“什麽叫你已經是高攀？你是我許言生的妻子，天下什麽樣的男人能配的上你？”

“前妻……”顧夢路平靜的說道。

猛地一下，許言生的力道更大了一些，顧夢路的手腕處已傳來了強烈的疼痛感。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顧夢路，質問道，“你，是不是還愛著我！”

顧夢路整個人忽然怔住，倏地，有些心酸的自嘲，“愛你，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大嗎？”

許言生眉頭皺了起來，直直的看著她。

“難道不是嗎？”顧夢路滿臉疲憊的反問道。“我已經深惡痛絕了，不會再那樣了。如今，你有了未婚妻，我也有了韓莫，這樣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許言生緊箍的手忽地松了，他顫抖著嘴唇，全身繃緊，想說什麽又說不出。最後，沈悶地靠在車座上，理了理自己的西服。

多年前，他最喜歡的一首歌是這樣唱的：

就是開不了口 讓她知道

我一定會呵護著你 也逗你笑

你對我有多重要 我後悔沒讓你知道

安靜的聽你撒嬌 看你睡著

一直到老

就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

就是那麽簡單幾句我辦不到

整顆心懸在半空

我只能夠遠遠看著

這些我都做得到

但那個人已經不是我

這樣的歌詞是要經歷過怎樣淒涼卑微愛情的人，才會寫出來。

顧夢路安靜的倚靠著，不再說話。她目光疏離的盯著前方窗外的天空。

今年榕城的冬天，仿佛與過往有些不太相同。雖坐在車裏，可她依然能清晰而透徹的感受到那冷冷的風灌進她全身每個細胞不寒而栗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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