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將軍的傷勢不容拖延，楊紹文只能點了頭。

按說他只是個千總，輪不到他來做決定，可是現在筒骨關這邊實在是沒什麽人手。

秋將軍身邊的幾位副將全都戰死，他這個千總好歹駐守筒骨關有幾年了，自然要站出來。

慕朝雨為秋將軍手術時，帳外聚了不少人，他們都在等著聽消息。

面對眼前慘烈的手術，餘玖心裏陣陣發涼。

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鋸腿……那是種什麽滋味，想必也只有當事人心裏清楚了。

不過好在秋將軍昏迷不醒，慕朝雨又極其精通人體穴位，有他在，至少可以減少出血量。

慕朝雨足足忙了半個時辰才結束手術。

餘玖從小舍兒手裏接過杯子，“師父，你先喝口水。”

慕朝雨來不及擦去頭上的汗，低頭就著她拿著的杯子喝了幾口。

“秋將軍身邊要留人照顧，三天內只要醒過來就沒事。”慕朝雨又開了藥方交給小將寶月。

寶月哪懂這些東西，幸好有小舍兒在，陪他一起去了。

餘玖看了眼床上的秋將軍，“師父，要不然我留下吧。”

在護理方面，她可是懂的不少。

因為疲勞，慕朝雨的臉色有些差，他本不想點頭，可是他也清楚，秋將軍能不能挺過來，最重要的就是這三天時間。

小鳩照顧人的本事他是深有體會，別看她年紀小，她連他都能照顧的很好。

如果她守在這裏照顧秋將軍，他再放心不過。

可是……

把她自己留在這，他不放心。

“咩。”腳下有什麽蹭著他的靴子。

低頭，只見矮個的卷毛羊蹭著他的腿。

楊紹文驚訝道，“哪裏來的羊？”

從慕朝雨他們進門時，他的註意力都在慕朝雨和秋將軍身上，所以並沒有註意到這只矮腳羊。

“它是……小鳩的座騎。”慕朝雨解釋道，語氣聽上去萬分艱難。

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信這個解釋。

好在楊紹文並沒有深究，慕朝雨叮囑了餘玖一番後便回去休息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再撐下去的話恐怕最後病倒的人就是他了。

軍帳內。

餘玖熟練的打了水來為昏迷的秋將軍擦拭身體。

剛剛手術完畢，身體會發高熱。

溫度降不下去的話，就會造成並發癥，她要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

帳篷裏剩下了楊紹文和楊瀚庭。

“小鳩姑娘，真不好意思，今晚要麻煩你了。”楊紹文客氣道。

餘玖笑了笑，“沒什麽，我是大夫，這些更適合我來做。”

楊紹文又站了一會，讓下面士兵送來了水和食物。

“那個……你的座騎……要不要吃些草料？”楊紹文看著餘玖身邊的卷毛羊遲疑道。

“不用草料，它餓了會自己出去找吃的。”餘玖敷衍他。

“這可不行。”楊紹文斷然警告道，“這裏是軍營，它到處亂跑很容易被士卒把它送到大廚房去……哎喲，你這只羊怎麽還打人！”

沒等楊紹文把話說完，魔物羊一蹄子抽在他的腳面上。

楊紹文嚇了一跳。

楊瀚庭嗤嗤的笑。

“你就別管這麽多閑事了，有小鳩姑娘在，秋將軍一定不會有事的。”

之前魔物羊也曾賞了他一蹄子，這事他一直記憶猶新。

慕朝雨已經把魔物的事告訴過他，所以他知道這只羊並沒有看上去那麽馴良。

楊紹文又在帳中待了會，對楊瀚庭道，“瀚庭，今晚你住我那裏好了。”

“不用了。”楊瀚庭連連搖頭，“小鳩今晚留在這邊，我得去盯著福郡王去。”說完也沒等楊紹文，直接先出了帳。

餘玖覺得有些奇怪。

按說楊瀚庭和楊紹文是堂兄弟，又是多年不見，一起說說話很正常，可是楊瀚庭的表現卻像是在刻意回避對方。

想起之前慕朝雨說過的：在筒骨關，有他不想見的人……

餘玖心裏的疑惑越發的重了。

楊紹文也走了，小舍兒送來了熬煮好的湯藥。

餘玖極有耐心的餵秋將軍把湯藥喝了。

到了後半夜，秋將軍果然發起了高熱。

餘玖一次次的換了冷水進來，用濕布蓋在他的身上。

來來回回的折騰，她困的要命，卻不敢睡，魔物羊支著前蹄蹲坐在她身邊，默默的看著她。

餘玖覺得別扭，魔物羊不可能這麽安靜！

“你在看什麽？”餘玖將秋將軍用過的藥碗移開，“你該不會是想喝這個吧？”

“呸呸呸，本大爺才不會喝這個呢，還不如你煮的斷腸草湯好喝。”

餘玖嘴角抽了抽。

好吧，它的口味總是這麽“重”。

困的要命，又不敢睡，她索性和魔物羊說起話來。

“為什麽白公這麽久都沒露面，上次我讓你傳的話真的傳到了嗎？”

“你竟敢懷疑本大爺咩！”

“你要是真的把話帶到了，白公為何一直不來？”

“他很忙咩。”

“他忙什麽？”

“冥府的事咩，你是個凡人，怎麽能懂冥府的事，反正你耐心等著就是了咩，只要白公他忙完了事一定會來見你的。”

餘玖又為秋將軍的頭上換了塊濕布。

“可我覺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咩？”

餘玖坐下來休息。

“白公之前曾告誡過我，不讓我把冥府的事情說出去，可是現在慕朝雨什麽都知道了，按說我是壞了冥府的規矩，但是白公卻沒有出現，也沒有讓你傳話，還有懲罰什麽之類的……我總覺得事情不對，我該不會是被他騙了吧。”

魔物羊默默的轉過臉去，餘玖看不到它瞇起的宛如平行線似的眼睛。

“白公怎麽會騙你咩。”

餘玖拄著下巴，“我也覺得怪啊，我不過是個普通人，他騙我有什麽好處，可是話又說回來了，要是他真的在這件事上騙了我，那個什麽功德什麽的，他會不會也在騙我？”

魔物羊頭上突突冒汗。

“咦，小咩咩，你的毛怎麽濕了？”

“天氣太熱咩！”羊蹄子擡起，擦了把腦門。

餘玖繼續道，“說什麽欠了功德，要我死後去冥府當苦力，說不定根本就是他在騙人，我早就覺得他很可疑了，小咩咩，你沒發現嗎，白公的胡子比我當初見到他的時候長了不少，會是會是因為他說了謊，所以胡子才變長？”

魔物羊瞪著死羊眼，頭上持續冒汗。

別問本大爺，本大爺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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