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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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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抱怨一通後, 便要吩咐馬夫啟程往尚書府去,卻聽得車簾外響起一聲渾厚又沙啞的嗓音,聽著像是老太太院裏的劉嬤嬤。

“夫人且慢。”  Ding ding

那可最是個德高望重的嬤嬤, 奶大了鎮國公傅升不說, 脫了籍的親生兒子如今已在傅升的提攜下當上了七品小官,倒也很有幾分本事,她如今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官太太了, 可她卻仍不願意回家去頤養天年,只貼身服侍鎮國公老太太。

沈氏心下嗟嘆, 便撩起了車簾對那劉嬤嬤笑道:“嬤嬤,您怎麽親自出來了?有什麽事使個小丫鬟來與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倒勞煩你親自走一趟。”

那劉嬤嬤行事倒也落落大方,只見她言談謙卑道:“夫人,老奴來,是替老夫人來傳話的,那些小丫頭嘴皮子不利索, 讓她們來,只怕會壞了事。”

沈氏見這劉嬤嬤如此嚴肅, 當下便心內一頓, 隨即才笑道:“母親有何吩咐?”

“二小姐從前那個夫婿家裏出了些事, 老太太便不大中意那小子了,如今正要托夫人您將二小姐一起帶去那尚書府,也好讓二小姐多見見世面。”劉嬤嬤仍板著一張臉恭聲說道, 只是那雙精明的眼裏卻瞧不出一絲對沈氏的尊敬來。

沈氏臉上的笑意便瞬間落了下來,那傅芷嬌可是個燙手山芋,如今老太太自己不理事,還將這樣的事扔給了自己?

不過是個庶女,卻被那老虔婆捧的如金枝玉葉一般, 家世好的庶子嫌人家紈絝浪蕩,家世差的寒門書生又嫌人家簡薄寒酸,為這傅芷嬌挑夫婿,便是這世上最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只是婆母吩咐下來的事,便是給沈氏十個膽子她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只見沈氏故作驚訝地瞧了瞧劉嬤嬤的身後,只問道:“二姑娘人呢?”

劉嬤嬤沈聲答道:“二姑娘正在梳妝打扮呢,還請夫人稍等片刻。”

她傅芷嬌是什麽大人物?竟還要她們這群人在這兒等著?

沈氏心內雖不虞,面上的笑意卻情真意切的很,“二姑娘如今也愛打扮了,改明兒我把貴妃娘娘賞的那套紅瑪瑙頭面送了她。”

劉嬤嬤臉上卻仍是容色嚴峻,一絲笑影也無。

沈氏自覺被下了面子,當即便幹笑兩聲,又坐會了轎攆裏,裏頭的沈宜荏便不解地瞧了瞧姑母脹紅的臉色,問道:“姑母,芷嬌也要同我們一起去尚書府嗎?”

“那丫頭沒怎麽出過門,一會兒你看著她,別讓她丟人現眼。”沈氏說道。

沈宜荏心內一哂,姑母這話說的好似她出門在外經常受人誇讚是的,那些人從不掩飾對自己的不屑一顧,自己若走路時步伐慢一些,都會受她們一頓指指點點。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傅芷嬌才攜著丫鬟姍姍來遲,今日她一身蝴蝶蘭金絲五彩袍,滿頭的名貴首飾,連一雙柔荑上都染了大紅色的丹寇,瞧著比尋常人家的嫡女還要氣派幾分。

傅芷嬌先是畢恭畢敬地對馬背上的傅宏浚行了個禮,隨後又對著沈氏所在的馬車行禮道:“勞母親久等,是女兒的過錯。”

劉嬤嬤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沈氏也不敢怎麽刁難傅芷嬌,便聽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道:“說這些生分話做什麽,還上來吧。”

聞言,傅芷嬌便由丫鬟攙扶著上了馬車。

沈氏見了傅芷嬌今日的這身打扮,臉上的神思更為不悅,她便瞥了一眼沈宜荏素淡又老氣的藏青色薄紗裙,和鬢發上大紅大綠的發釵,只忍不住出口數落道:“你今日帶的是什麽釵子?”

車簾外的傅宏浚便渾身一僵,只揚著耳朵準備聽沈宜荏的回答。

卻聽那道軟糯又靈透的聲音響起,“姑母,這是我極愛的一支釵子……”

傅宏浚聽到此,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連帶著整個人都意氣風發了起來。

“這次便罷了,我一時之間也沒別的釵子給你換上,你的眼光何時變得這樣差勁?這釵子便是賞賜有臉面的丫鬟,她們都嫌它艷俗呢。”沈氏接著數落道。

話盡於此,傅宏浚便蹙起劍眉,只瞪向一旁無辜的冬兒,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說這釵子好看嗎?

冬兒不解其意,便大剌剌地開口問道:“世子,你眼睛不舒服嗎?”

傅宏浚便又瞪了他一眼,心裏只把這笨奴才罵了好幾百遍。

車內的沈宜荏聽見冬兒說話後,心內便明白了外頭的表哥必是聽見了車內的談話,姑母如此直言不諱,必是傷了表哥的自尊心的。

沈宜荏便小聲地辯駁道:“姑母,這釵子雖顏色艷麗了些,可花樣卻十分別致,宜荏很是喜歡呢。”

聽得這話的傅宏浚臉上才帶出了一絲笑影,他便朝冬兒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冬兒愈加不明白,他只發問道:“世子爺,您的眼睛抽筋了嗎?”

車內聞得此聲的沈宜荏便捂嘴一笑,沈氏見她莫名其妙地發笑,疑惑的同時便仔細審視了一番那大紅大綠的釵子,只見那花樣不過是最尋常的雕花紋樣,別致在哪裏?

沈氏不欲與沈宜荏多言,便又閉眼假寐起來。

沈宜荏身側的傅芷嬌臉色平淡,望向沈宜荏的目光裏似有些哀愁,沈宜荏也瞧出了她的不對勁,正欲與她說些什麽時,卻又顧忌沈氏的存在,沈宜荏便輕輕摸了下傅芷嬌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馬車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馬背上的傅宏浚才隱隱約約望見了尚書府門前的那兩座石獅子。

待馬車停下來後,才聽得傅宏浚沈聲對車裏的人說道:“已到了。”

片刻後,沈宜荏與傅芷嬌便一前一後地下了馬車,沈氏便由著後天車上的幾個仆婦攙扶了下來。

刑部尚書李健此刻正立在那石獅子旁,傅宏浚見了則躬身與他問號道:“見過尚書大人。”

那李健則立刻將傅宏浚攙扶了起來,只笑道:“世子爺客氣了。”

說著又在傅宏浚身後搜尋傅升的身影,見只有幾個女眷綴在他身後,方才問道:“國公爺怎得不在?可是身子未好全?”

傅宏浚面上雖平淡無波,身後的沈氏卻有些難堪,只聽她強撐著笑道:“上月裏那場病到底損傷筋骨,國公爺便在家裏修養,還請尚書大人見諒。”

那李健則立刻擺擺手,只道:“夫人擡舉我了,恩師身體有恙,自是該好好靜養。”

這頓寒暄完畢,李健才派了一個仆婦將沈氏一行人領進了府內的宴廳。

傅宏浚雖有些不願與沈宜荏分離,可男女不同席,他便只能戀戀不舍地望了沈宜荏一眼後,大步邁向了前廳。

沈氏此刻正忙著與相熟的貴婦寒暄,沈宜荏便得了空與傅芷嬌說話,只見她問道:“嬌兒,你這是怎麽了?”

話音未落,傅芷嬌的眼眶裏便蓄滿了淚水,只是一瞬便似要滴落下來一般,“宜荏,祖母不願讓我嫁給沈公子,這可如何是好?”

沈宜荏卻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呆楞在了原地,正巧宴廳上人來人往,並無人往她們的方向看來,沈宜荏便掏出了自己的軟帕,為傅芷嬌擦了擦淚,溫聲道:“你別哭,這兒可都是人呢,你且與我細細道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公子如今只是個舉人,祖母本就不大滿意他,況且如今他還鬧出了件醜事出來,祖母一氣之下,便喚人去他們府上大鬧了一通,還揚言要退婚。”傅芷嬌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便極幽怨地與沈宜荏說道。

沈宜荏聽了這話,當下心內便有些無語,好半晌她才詢問道:“那沈公子鬧出了什麽醜事?”

提到這一茬,傅芷嬌那股頹喪之氣便消散了一大半,只聽她氣鼓鼓地說道:“他將一個通房肚子搞大了,他母親知曉了後,便給那通房灌了一碗落胎藥下去,可那通房也是個性子刁鉆的惡婦,竟穿了身白衣鬧了起來,還把街坊鄰居都引了過來看戲,直把沈夫人氣了個仰倒,如今還在床榻上歪著呢。”

沈宜荏聽了這番話,心內當下便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而且她冷眼瞧著,這傅芷嬌非但不覺那沈公子行事浪蕩,而只把罪責推到那通房身上。

沈宜荏便沈了臉色,難得揚起一副不容置喙的厲色模樣,只道:“你可覺得那沈公子有錯?”

此時的傅芷嬌臉上也帶了一絲不悅,她便說道:“難道你也覺得這是沈公子的錯?”

沈宜荏便被她這番疾言厲色的反問給噎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楞了片刻後,她方才說道:“他既已與你定下婚約,如何能在婚前讓通房有孕?他這樣做,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裏,這樣的人,你若嫁過去,也是一屋子的糟心事等著你去煩心。”

傅芷嬌的臉上滿是憤懣,她聽了沈宜荏這番與祖母所說相差無幾的話,當下便冷了臉色道:“沈公子與我乃是自小定小的姻緣,若他未將我放在心上,如何會每時令都送了鮮果來贈予我?況且男子婚前有個通房並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那惡婦太有心計,這才鬧出這樣的事來。”

沈宜荏當下便覺眼前的傅芷嬌似被那沈公子下了降頭一般,往常聰明伶俐的她怎麽如今竟像是癡傻了一般,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是這沈公子不靠譜,可在傅芷嬌的眼裏卻是那通房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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