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起雲離開的時候外邊微微下了點雨，遠處的建築都籠在一片迷蒙的雨霧裏，只隱隱約約的露出一點模糊的輪廓來。他捏了捏山根，站在傅氏的大門口沒有立即上車，想起上次和傅文不歡而散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天氣，這幾年因為當年的事情，他們誰也不肯先低頭，父子倆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傅文不能忍受從小每一步都按照他指示走的兒子因為另一個人忤逆他，而傅起雲長大之後也同樣厭倦了提線木偶一樣的生活，歸根究底紀由也只是一根導火索。

傅文的控制欲和他的反抗欲，這才是他們矛盾的根源。

他輕聲嘆了口氣，扭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大樓，遲疑幾秒之後還是上了車，這回他把目的地設成了不遠處的首飾店。

店員大概是沒想到小雨的時候還有人到處亂跑，看見他推門進來微微有些訝異，不過這點驚訝很快就被職業素養代替了，銷售小姐彎了下腰，嘴上掛著一抹標準化的微笑問他：“請問這位先生想看看什麽？”

傅起雲抿抿唇：“戒指，對戒。”

“沒問題，您可以先看看這些，都是我們當季的熱銷款式呢——”

“有沒有兩個都比較簡潔點的……”他看著面前一排樣式略微秀氣的戒指皺了下眉，“算了，你們這裏可以定做戒指吧？”

銷售小姐經手的顧客不少，瞄了眼傅起雲的表情就把他的意圖猜了個差不多，當即笑容可掬的說道：“當然可以，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但我看您……比較急……”

她一說這話，傅起雲的眉頭就皺得更高了。

“不過我們這裏還有一款對戒，是客人定做的，但付了全款之後就再也沒來拿過，現在正在出售，我覺得和您的氣質特別配，兩個樣式都很大方，您要不要看看那款？”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銷售小姐急忙解釋道，“啊，是這樣的，當時客人和我們約好了要是三年他都沒回來拿的話，那這副對戒就可以當做商品出售了，也算是個祝福，前兩天剛剛夠三年，商品出售許可今天剛批下來，您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也看您實在是有緣才說的——”

“那款……”

“啊，樣式簡潔又大方，保準您滿意，就是有一點……”

剛剛笑容可掬的銷售人員的聲音低下來，旁邊一個得閑的銷售員替她把話說全了：“就是那是款男士對戒——”

之前的銷售員：“……”

其實對戒擺了好幾天了，來的男士看上的人不少，但是女方都不太喜歡，但當時定做的顧客又說一定要成對出售，來的人裏還有不少尺寸不合適的，這才擺在了那裏。

可沒想到傅起雲的反應卻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當然可以！”

兩個銷售員對視了一眼，滿臉的驚喜，噔噔噔地跑去把陳列品拿過來了：“先生，就是這款，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寬版的鉑金戒指上沒什麽多餘的裝飾，連花紋都少，只在前後各有一鉆用流暢的線條連起來，擺在櫃臺上的對戒樣式確實簡潔，但也沒有店員說的那麽好看。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其中一個帶在了無名指上，尺寸居然剛剛好，就像是專門為他定做的一樣，下雨天幾個店員沒事幹都圍在櫃臺，看著他手上正合適的戒指嘰嘰喳喳的勸他買下來，可惜傅起雲一句都沒聽進去，好像有個聲音在心底催促他：就是它了，就是它了，就是它了……

傅起雲茫然地擡頭看了一眼，似乎是想找到聲音來來源：旁邊的店員還在說話，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西邊還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顯得午後的太陽更明亮了。

“小姐，麻煩你把剩下的裝起來，就這個了。”

說話的那一瞬間，傅起雲的心跳沒由來的快了一拍。

他沒要什麽繁覆的包裝，最後只拎著一個袋子上了車，一上車Lisa的電話就掐著點響了起來——剛才等結算的時候他把這個消息告訴Lisa時還想著因為時差他大概得明天才能收到消息了，結果對方沒出三分鐘就打來了電話。

一接通Lisa半生不熟的中文就傳了過來：“嗨傅，你是買了婚戒嗎？！”

“嗯。”

“和誰？是讓你念念不忘了五年，前段時間遇到的那個紀，由嗎？”說到人名的時候她略微生疏的停頓了一下。

“對，”傅起雲臉上帶笑盯著副駕駛上的袋子，說話都不自覺溫柔了很多，“是他。”

“哇哦，這麽快就要結婚了嗎？你們進展好快啊，還有傅——你提起他的時候聲音都變了啊，”Lisa在那頭揶揄他，說完之後又咂咂嘴，“只是可惜了我浪費了大好青春。”

傅起雲失笑：“什麽大好青春？”

“我五年的大好青春啊，就是因為喜歡你，都浪費在你這個木頭人身上了，當時還想著能把你掰直做我男朋友呢，結果五年你都無動於衷，最後拍拍屁股回國了”Lisa還在碎碎念，“這樣說也不對，畢竟你遇到你喜歡的人的時候也不是木頭人……”

“什麽？”傅起雲微微一怔。

那頭的Lisa卻沒什麽意外的笑了下：“你不知道吧，不然誰大半夜不睡覺陪你聊人生聊理想啊，還有，我那個店一天都去不了幾個人，要什麽店員啊，就只有你看不出來——”

Lisa說到最後的時候略微有些唏噓，確實是喜歡過的。但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年輕，看見長得好看的走不動道，是個標準的顏控。當年只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她就栽了個徹徹底底，也不知道是聽誰說東方人都很含蓄，所以她五年都沒說過喜歡，生怕把人嚇跑了，直到後來她發現這人根本就沒有喜怒哀樂，黑發黑眼的少年好看的就像個沒有溫度的瓷娃娃，除了那個叫紀由的，誰捂都捂不熱。

聽了她這番話傅起雲有些啞然：“那，你……”

傅起雲有些說不出口，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分不清楚喜歡和討厭的小孩子了，沒辦法對這樣的心意視而不見，隨口帶過，畢竟那五年Lisa確實幫了他很多，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給Lisa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我什麽？”剛剛深情“表白”了一番的Lisa說話依舊風風火火的，“拜托，你不會還想給我一個解釋吧，特別正式的那種？你可千萬別——”她語氣誇張，“誰還沒個單戀的時候啊，再說了，早在你回國之前我就沒那個心思了，說出來也只是想告訴你一聲，你也不用有什麽負擔，這段感情對你，對我，都是過去式了，我都不放在心裏，你也不用在意什麽，聽見了嗎？”

“Lisa，謝謝你。”

沈默了一會，他只說了句謝謝，什麽都可以不說，謝謝一定要說，在異國他鄉的那幾年，Lisa確實幫他很多。

“不客氣不客氣，”她的聲音咋咋呼呼地，“那這件事就這麽說好了啊，以後誰也不許再提，對了，你們結婚的時候記得邀請我！”

傅起雲又看了一眼戒指袋：“好。”

“好，說定了，我到時候去了給你們帶禮物~”

“嗯，一定通知你。”

得到保證的Lisa一下困倦起來：“那我再睡會兒，有時間再聊。”

“好，回頭我打給你。”

“好！”

?未缺

猜猜誰是定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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