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時間現在想起來更像是屏幕上被拖動的進度條，他按照計劃去了國外，求學，畢業，又接著深造，直到傅文生病才回國，除了那些偶然會失眠的雨夜，沒能給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至少他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但是這種感覺在見到紀由和他的蛋糕店之後隱隱有被推翻的跡象。

紀由，紀由，紀由……

這個名字有種魔力，光是想起它，傅起雲的視線就不由自主的放在了紀由塞給他的那把花花綠綠的糖果上，那些糖果安安靜靜的待在桌子上，像是一粒粒投進湖水裏卻沒得到任何回應的石子，等到傅起雲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手上拿著一張剝開的糖紙。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樓下的路燈亮著，有人趁著雨後空氣好出來遛狗，還有人剛剛回來，要比白天都忙著工作還熱鬧點。傅起雲看著樓下，手上的書很久都沒翻頁，就那麽一動不動維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坐了很久，直到嘴裏甜味完全消失，他才低低地說了一句話，“一直沒有忘記過。”

白天提出的問題在這個時候得到了回答，可惜紀由沒有聽到，他和大黃還四仰八叉的床上追憶人生往事。

——

那天傅文沒有再進去和他說什麽人生道理，只在傅起雲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淡淡的問他：“為了一個謊話打亂自己人生規劃，值得嗎？”

傅起雲站在原地沒點頭也沒搖頭，被欺騙的憤怒感還盤旋在心口，鼻子酸酸的，讓他有種感冒的錯覺，一句話都懶得說。

傅文的耐心一直很好，在傅起雲沒說話的時候一直站在對面註視著他，兩人像是在進行什麽無聲的對峙，張助理也常常很奇怪，比起父子，他們談話的時候更像是競爭對手。

終於在傅文說第二句話之前傅起雲開口道：“好。”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他按原計劃出發，除了後視鏡裏的那一眼，沒再和紀由見過一次面，正如傅文所期望的那樣。

出國前有人和他說人之所以難過就是因為記性太好，而時間是最好的藥物，只要時間夠久，就沒什麽忘不了的事情，可他忘記叮囑傅起雲，有時候急於忘記一個人，時間反而會起到反作用。

他去異國求學的經歷絕對算不上愉快，人生地不熟，周圍的環境，接觸的人群，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安頓下來，適應學習進度和文化差異，這其實是個很繁雜的步驟，更何況，和人交際向來都不是他的強項，這些事就顯得格外費力，所以他常常回到公寓倒頭大睡。

那是他去之後倫敦下的第一場夜雨。

傅起雲在睡覺時被外面的悶雷吵醒，白天還是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晚上就毫無預兆地下了場小雨，淅淅瀝瀝的，不大，但短時間內也沒有要停的意思。他從床上起來，站到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稀稀拉拉幾盞夜燈的輪廓在雨夜裏逐漸模糊成一團光影，地面都覆蓋著一層柔光，傅起雲看著被雨打濕的地面，突然想到了紀由。

他一直以來都沒什麽明顯的情緒感知，對雲卉不冷不熱的態度不懂得傷心，對傅文的掌控欲感覺不明顯，對別人對他的非議也沒什麽在意，因此之前的十八年都過得循規蹈矩，可以說紀由是他遇到最大的意外。他就像是生日上忽然多出來的一份禮物，意外好吃的小蛋糕，沒有計劃的旅行，每次出現都是驚喜。

但是現在這份驚喜遠離了傅起雲的生活，並且再也不會回來了。傅起雲看著雨幕嘆了口氣，轉身上了床。他回到床上的時候伸手扶了下書架，沒想到有個書簽沒放好，它緩緩地從書架上裏飄落，掉在了地板上——是那朵燈籠花書簽。

登機的時候他把父親為他準備的行李全都留在了後備箱，只帶走了一本字典。

外面的雨勢變大，綿綿密密的雨絲夾在天際的連成一片的雷聲裏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他在這樣的天氣裏，忽然很想念紀由。

?未缺

我在這樣的天氣裏，一般都是喝杯熱水就睡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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