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起雲在聽見那些聲音後就皺起了眉：“要不要進來說？”

他說著讓開了身，門板被推開一半，紀由可以從那裏窺到房間的一角——臥室裏拉著窗簾，沒開燈，什麽都是黑乎乎的一團影子。

喜歡一個人就會不自覺的想要了解他，甚至還會有點成為偷窺狂的傾向。傅起雲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是一種不可能抵擋的誘惑，簡直是犯規。

於是紀由很快速的回答：“好啊。”

“嗯。”

傅起雲沒再說什麽，轉身開鎖，紀由像一尾游魚似的跟在後邊進了門。

農家樂建的時候真材實料，墻的隔音效果很好，樓道裏的聲音跟他們著湧進來，又被門完完整整地隔在外邊，房間裏安靜下來。

“啪——”

傅起雲摸到墻上的開關，屋裏被照得通亮，紀由終於可以把房間的擺設收入眼底，只可惜這間屋子被居住過的痕跡太少，主人只有簡單幾件東西擺在外邊，桌面置物架都看上去光禿禿的，剩下的家具擺設和他們住的大通鋪並沒什麽不一樣。

“我保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這件事你完全沒必要擔心，你在之前也花費了相對的時間精力，這很公平。”傅起雲要是放到書桌上，轉身看向他。

“啊，這樣啊……”

“叮鈴鈴，叮鈴鈴——”

房間裏忽然有電話鈴聲響起來，紀由沒有手機，下意識看向發聲的地方。

傅起雲沒看一眼屏幕就接起了電話，紀由一時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該出去躲一下還是繼續站在原地。

“餵？嗯……對，我在z市。”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真切，只能勉強聽出來是年輕的女聲，不知道說了什麽，傅起雲短暫的皺了下眉：“嗯……並且是你失約在先，下次吧。”

女生。

有約。

又失約了。

紀由一下機靈起來，傅起雲還認識校外的女孩子？

這通電話很短，前後不超過一分鐘，掛電話的時候紀由甚至還沒想好自己該去該留，瞧見傅起雲看過來，結結巴巴道：“那個，我……”

傅起雲進門之後就站在原地，沒有坐下的意思，也沒有要請他坐坐的意思，“還有什麽事情嗎？”

“好……”紀由沒動，硬著頭皮繼續說，“哈哈，那個，你朋友啊……”

傅起雲搖了下頭：“是我母親。”

紀由：“……”

他確定以及肯定傅起雲在聽到他的問題之後表情有一瞬間怔楞。

丟人丟到家了。

“啊，啊，”這下紀由確確實實有點慌亂了，“啊，阿姨啊，那個……要見面嗎這是？”

傅起雲點點頭，翻蓋合上手機：“對，之前說參加不了秋游就是因為和我母親有約，但她臨時出差去了外市。”

“你和阿姨……”

“我父母離婚了，不住在一起，她總是這樣，”傅起雲的眼神落在手機上，沒什麽焦距，“這是第三次。”

無意間聽到了傅起雲的小秘密，紀由沒感覺到開心，心裏反而被壓了塊大石頭一樣，沈甸甸的：“哦。”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匱乏，以至於在這個時候不能及時翻出來點什麽名人名言安慰對方，雖然傅起雲並沒表現出要人安慰的樣子來。

他知道自己應該出去了，再過一會帶隊老師就會來查寢，現在走怎麽看都是最合適的，可他就是不想動彈。

過了一會兒，紀由扒拉了一下床邊掛著的蚊帳，幹巴巴地說道：“那我是不是需要安慰你一下？”

“並不需要，還有什麽問題嗎？”

公事公辦的語氣。

“沒什麽事情了，”紀由想了想，“那你阿姨現在在哪裏啊，是想要你過去嗎？”

“嗯，剛回到z市，應該很快就會出國，所以想看看能不能見一下。”

“可你現在不能出去啊？”

傅起雲點點頭：“對，所以就不見了。”

“啊？那你們不就又很久不能見面了嗎？”

“對，大概她也不想見我，畢竟我對一般人來說都只是個不太好溝通的負擔。”

“……”

紀由沒說話，擡手想拍一下傅起雲的肩膀，想了想還收了回來，坐在床邊一門心思低頭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心想怎麽會，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稀罕，可話不能這麽說，這麽說了自己難免有街頭小混混騷擾搭訕的嫌疑，傅起雲看起來更喜歡有文化的。

說完這句話傅起雲一直的皺著的眉終於舒展開，他並沒看到紀由擡到一半的手，坐在了椅子上，“你怎麽了？”

紀由低頭坐在床邊不說話的樣子像只淋了雨的小蘑菇。

紀由確實不太高興，因為傅起雲的話，他感覺到有一團氣聚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傅起雲，你以後不要這麽說，你不是負擔，如果阿姨覺得你是負擔就不會再給你打電話聯系你了，”他深吸了口氣，自己跟著難過起來，“你都不知道，就我媽，之前和我住在一起，三個月五個月的都不見得說句話，要不怕受到法律制裁，我估計她都很不得扔了我，那才是負擔……再說了，你真的很好，好到我覺得那天遇到你都是我撞了大運。”

“事實上，我一直走的都是那條路，遇見你只是概率問題。”

紀由：“……”

傅起雲指尖沒什麽規律的敲擊著書桌，一字一句的斟酌道，“你看，事實上，我的性格……比較淡漠，”傅起雲稍微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扣著另一只手的虎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心情也不會因為什麽事情有太大的波動，不太會難過，也不太會開心，說話應該也是不太討人喜歡的，除了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我很難想象我會討人喜歡。”

“怎麽會？”紀由的聲音揚起來，視線和傅起雲對上，傅起雲臉上的表情和他進門時別無二致，他只看了一眼，聲音陡然低下來，“我就很喜歡你……”

傅起雲：“……”

紀由說完就慌亂地別開眼，從床上站起來，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今日份的勇氣被透支完畢，他。

舔了下嘴唇，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就這樣吧，紀由的手指緊緊貼著褲縫，他下意識的摸過那道凸起的棱縫，心想拜托可千萬別再追問我為什麽喜歡或者是什麽樣的喜歡這種問題了。

難道說自己初中對同班女同學從沒動過心思，一見到傅起雲就彎得徹徹底底？

大概是紀由心裏的祈禱起了作用，傅起雲真的沒再說什麽。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傅起雲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紀由。

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在即現在是什麽感覺，這是除了父親和雲女士之外，他第一次見到有人應為他說的話表現出難過這種情緒來。

好像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過了兩分鐘，紀由終於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在老師吹響查寢哨的前一秒開門跑回了自己屋。

進門之前，紀由扭頭問他要不要去見雲女士，傅起雲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查寢老師唬回了屋。

在紀由的認知裏，沒拒絕就是答應。

於是秋游正式活動結束前一天晚上，傅起雲在農家樂的院子裏見到了全副武裝的紀由。

夜裏的山風帶著點冷，吹過臉頰的時候溫涼，像晨霧又像浸過水的紗，濕濕的覆在皮膚上。

紀由斜跨在摩托上，臉上臭屁的表情被頭盔遮了個嚴嚴實實，腋下還夾著另一個頭——他在農家樂老板的車棚裏見過這些東西。紀由的聲音從頭盔裏傳過來，遠遠地，咬字卻異常清晰：“帥哥——要兜個風嗎？”

?未缺

偷偷跑出去不是好行為，但紀哥現在是不良少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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