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的頒獎儀式不算是真正的結束，之後的校領導訓話才是，這是慣例。

之後兩天半寧子軒學乖了，沒再來帶著他那堆兄弟來找茬。托他的福紀由順順利利地來了個大滿貫，七項全能都沒下領獎臺，再加上體委和其他人也發揮不錯，最後頒獎的時候一班的名字就沒斷過。

老葛樂得差點兒把保溫杯裏的水給顛出來。

今年的運動會校領導終於貼近生活了一回——直接發放獎金，多勞多得，紀由一人包攬了七項全能，獎金也最多。他從領獎臺上下來嘴就沒合攏過，拿著自己的七塊獎牌下了領獎臺就被以簡知玉和顧鄉為首的一群人圍在一起求請飯。

熱情得他推都推不開。

等紀由好不容易逃出包圍圈的時候傅起雲已經回去了。

——

傅起雲搬著椅子回去的時候走廊裏安靜的連風吹紙張的聲音都能聽清，整棟教學樓裏都沒幾個人，操場上頒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到大廳裏，外面的動靜被建築物隔開，有種熱鬧又孤單的感覺。

紀由不在身邊，教室裏難得的安靜。

他是在頒獎儀式結束的時候離開的。其實校領導講話的時候臺下各班已經開始有序解散了，只要跟著同學一起走，也不會太擁擠，可他就是不願意等等大部隊。從小學開始，在有集體活動的時候傅起雲總會自己走掉，第一次第二次班主任會在事後叫他去辦公室談論一下這個問題，他也會答應的好好地，可下次還是我行我素，時間久了，老師也就不再管他了。

學習好，總歸是有些特權的，反正這只是小問題，不會出什麽大事。

這是傅起雲看起來規規矩矩的生活裏唯一一件不算規矩的事。

他就是這樣，好像天生和熱鬧這兩個字沒什麽關系。

他永遠都學不會在合適的場合說合適的話，永遠都學不會分辨和他交流的人是真的開心還是假的開心，小時候因為缺乏共情能力總是很難和同齡人溝通，只會在別的小孩子摔傷的時候背誦處理傷口準則，雲女士還因為他的表現一度很擔心他成為發展成反社會人格。

還好不是。

雲女士拖著行李箱和他父親和平離婚的時候只說了這四個字，可到現在他也不清楚雲女士的“還好不是”是在慶幸還是在難過。

傅起雲一直都覺得人的情緒是種很神奇的東西，實在是很難琢磨，所以他習慣性地把它們帶入自己擅長的數學裏，希望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總結出規律。時間久了，他就發現人和人的交往也並不是全無規律可尋，尤其是在一個人和利益掛鉤的時候，他的行為舉止就都可以被解釋。

在傅起雲接觸的這些人裏，唯獨紀由是最奇怪的那一個。

他對著紀由的時候，既得不出答案，也沒有應對方法，像只看到花朵在盛開在玻璃瓶裏卻無從下手的蜜蜂一樣。

這種感覺在他看見紀由沖自己跑過來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吶——”

紀由氣喘籲籲地沖他跑過來，放下椅子就獻寶似的沖他伸出雙手——他跑得快，回到教室的時候顧鄉他們還在後邊爬樓梯。

“……什麽東西？”

“快快快，看看不就知道了！”紀由顯得很高興。

傅起雲一臉莫名的伸出手。

“給——”

紀由拿過來的是一張獎狀，遞到他手裏的時候帶起一陣熱風，被攥的時間久了紙上還帶著點紀由手裏的溫度。

“世界全能小朋友——傅起雲”

獎狀上該有的東西都有，最下面還有個學校的印章，紀由還在裏面還夾帶了點私貨——右下角是兩個朵不知道那裏來的小紅花貼紙，顏色帶著種廉價的鮮艷，大概是小賣部裏五毛錢一大張的那種的，傅起雲只有在幼兒園的時候才見過。

他是後來才知道那是當天運動會紀由去後臺偷拿出來的空白獎狀，字是他自己寫的，章是他去後臺偷偷蓋的，上面的小紅花是他從趙姐家那兩個小孩手裏用兩根棒棒糖換的。

紀由還記得之前運動場上寧子軒半是認真半是奚落的話，怕他放在心上，想通過這個方式讓他開心，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傅起雲好。

哄小孩子的把戲，傅起雲心想，但手指還是沒忍住觸碰了一下平鋪在書桌上的獎狀。

那上面的小紅花好像都帶著和顏色一樣灼人的溫度，他只摸了一下就立刻收回手，感覺自己有種在摸雲朵一樣的不真實感。

?未缺

紀哥：沒獎狀算啥，我給你做，要多少有多少，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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