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紀由的嘴像是被那杯奶茶封印住了，上課的時候任別人多亂，他都再沒和前後左右說過廢話，有種“我自巋然不動”的風範。

顧鄉說過他簡直乖的不像個回回考倒數的學生。

上課罰站歸罰站，沒等到老葛的一對一思想教育培訓，該回家也還得回家。

二中主打德智體全面發展，從來都不加課，任課老師也不坐班，沒到上課時間連個影子也抓不到。這麽安排主要還是因為二中學生裏一半是多餘再上自習課的優等生，一半是吊兒郎當上也白上的差生。

這個安排堪稱科學合理，教學典範。

下課之後紀由慢吞吞的收拾桌子，等他擡頭的時候旁邊的桌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桌面——傅起雲早就沒影了。

傅起雲每次一打下課鈴就走，多半分鐘都不留，這方面他倒是速度得不像個三好學生。

也是。

傅起雲這麽優秀，他的家裏一定都很重視他，起碼父母都很喜歡他。

紀由和他不一樣，他巴不得晚回家一會，回去了也不知道晚飯在哪，晚回去還能少被嘮叨一會兒。可放學了又沒地方去，只能裝模作樣地收拾桌子。

等他進門之後果不其然發現沒有晚飯，女人窩在沙發上和人打電話，一邊打一邊端詳自己新做的美甲，不知道電話那邊說到了什麽，女人咯咯咯地笑個不停，說傅先生真有意思，就會哄她開心。

三十多歲的女人，通電話的時候滿臉是笑，隱隱約約帶了點兒年輕時嬌憨的樣子。

紀由一聽就知道這是在和那個姓傅的準後爸通電話。

葉媛原本長得就不差，好好捯飭一下更是會讓人誇美女那種的女人，二十多歲的時候追的人一大把。之前可能確實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可平時十幾年來接觸的街坊鄰居都是大市場擺攤的，早就習慣了粗門大嗓的說話方式，除了對著那個男人的時候，從來不這樣細聲細語的說話。

紀由心想姓什麽不好，非得姓傅。

因為這個，他又在心裏給那個男人記了一筆小賬。

記小賬歸記小賬，紀由心裏也清楚，這個男人確實幫他們不少。他們能從大市場那邊搬到這邊多虧那個男人。如果不是他，大概紀由初中畢業就得輟學，更別提去二中讀高中了。

雖然他心裏無所謂去哪個中學就讀，但架不住葉媛樂意。聽見傅先生可以讓紀由去二中讀書，還開心的做了頓大餐。

想到這兒，紀由看了葉媛一眼，認命的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準備進廚房：“晚上吃西紅柿炒蛋可以嗎？”

葉媛捂住電話聽筒的另一端：“可以——”

紀由頭也沒回的進了廚房。

書包的拉鏈本來就是壞的，這下被他這麽一扔更是徹底合不上了，大大咧咧地露出裏面東西——幾張剛發的卷子，一字未動，最上面明晃晃的掛著幾個零。

葉媛剛掛了電話就看到了那幾張空白的卷子，上面都是紅筆寫的問號。

葉媛：“由由？由由啊——”

紀由從廚房探出頭來，“有什麽事？”

“由由，你要好好學習呀，”葉媛伸手摸了摸那幾張卷子嘆了口氣，精致的妝容都掩蓋不住她眼角出來的小細紋，“你知道的，媽媽希望你以後可以過得容易點，不要做體力活，你要是一直這樣，以後會過得很——”

“會很辛苦——”

紀由圍著碎花圍裙打斷她的話，手上還拿著剛打了一半的雞蛋，“但好像不管是繼承你還是我爸的基因，我都不是學習的好苗子啊？

“由由，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媽媽和爸爸可是——”

紀由絲毫不留情面：“小時候也沒見你管過我啊，怎麽這時候來為難我？難道是怕我學習不好丟了你傅先生的臉面？”

“由由你……”

葉媛被他說得呼吸一窒。

好在她不是為難自己的人，自然也不會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吃晚飯的時候已經把之前的小插曲忘得差不多了，緊接著說起了另一件事：“哎，對了由由，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傅先生還有個讀高中的兒子嗎？”

傅先生……

紀由夾菜的筷子一頓，“記得啊，怎麽了？”

“我前兩天才知道傅先生的兒子也在二中，我想著你們年齡應該差不多，肯定很好相處的，就是聽說他兒子性格很乖，好像這裏……”葉媛指了一下太陽穴的位置，“有毛病的。”

“我為什麽要和他相處好？”

“哎？你這個傻孩子！這什麽不呀？咱們現在靠著傅先生就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要不是他，你哪裏去的了二中？”

“媽——”紀由放下筷子，“我都說了，我不靠這顆樹，現在用了他的以後都會還給他的，就當是借的，我——”

葉媛根本沒聽進去他說的，還在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話：“再說了，你們可是在一個學校，於情於理都應該認識一下的……就是不知道傅先生的兒子叫什麽，忘記問清楚了……這樣好了，由由啊，等我問好了消息你可要抓緊點和他搞好關系，這樣你以後工作什麽的不都是小菜一碟？”

“誰知道傅先生身邊不知道還有幾個女人，但他可就一個兒子，據說那個兒子腦子還不太好使……那這樣更好了呀，應該很好哄，只要你和他兒子搞好關系，那你以後就不愁了呀由由！”

紀由終於忍無可忍地咳了一聲：“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葉媛看著那盤賣相好看的西紅柿炒蛋，嗤笑了一聲：“男人嘛，今天嘴裏甜言蜜語的說著，要星星不給月亮，明天要是新鮮勁過去了，不喜歡你了，什麽都白搭，由由啊，你看，媽媽還是要為你打算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誰養的誰親，只有咱們娘倆才是真真正正的一條心呀……”

“所以呀，你要讓媽媽少操點心，好好的把自己將來的路鋪平了才好呀！”

紀由盡力按捺住自己想說臟話的沖動，放下碗筷：“我吃飽了，出去轉悠一圈，你待會兒吃完了就放在那，碗筷等我回來再洗。”

“嗯，好……”等到他快出門的時候女人才想起來的似的沖他喊了一句，“由由，這次月考要好好考呀，考好的話媽媽獎勵你新款游戲機——”

紀由沒回答，也不知道是聽沒聽到。

屋子裏只剩下葉媛一個人，她看了門一會兒，莫名其妙地端起碗繼續扒飯：“怎麽啦這是，他們讀高中的男孩子不都很喜歡游戲機什麽的嘛……”

?未缺

暗示的夠明顯了吧？

但是奈何小紀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對這些明晃晃的小細節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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