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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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塊金屬裝置的碎片擊中了塗科的左肩,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就陷入了短暫的昏迷。聞閱終於意識到不對,趕緊抽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他,在他濕透的後背上摸索著找到了正在滲血的傷口,頓時急得哭出了聲,又搞不清狀況不敢亂動,只好一邊用力將傷口按住,一邊不斷地呼喚他,直到奚楊和周童帶著醫護人員趕到,要把他們分別擡上擔架時還不願松手與他分開。

被塗科護著,落地時有他的手臂墊在腦後,聞閱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意識也比較清醒,但仍然不能排除中樞系統和心肺受到了傷害,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通過觀察才能確認。

碎片沒有貫穿而是留在了塗科體內,無法探查具體位置的情況下,醫生只能就地剪開他的上衣,迅速處理好傷口才敢挪動他的身體。聞閱躺在擔架上,被擡起的瞬間扭頭看清了塗科此時的模樣,見他結實的脊背上滿是擦傷和血跡,終於忍不住“嗚嗚”地放聲大哭起來,任周童怎麽安慰都不管用,邊哭邊語無倫次地說:“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要死......你死了我怎麽辦?哪怕你殘疾了,失憶了,變傻了,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餵你吃飯,幫你洗澡,帶你出去散步曬太陽,替你吃雞,替你贏很多很多的歡樂豆,剝果凍給你吃......只要你別死,不要死啊嗚嗚嗚嗚......”

……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周童偷偷看了眼護送在旁的聞閱的班長和其他幾名隊友,趁他還沒說出更令人疑惑的話,趕緊用氧氣面罩堵住了他的嘴巴。

“塗隊沒事,你師父會沒事的,乖了,快別說話了......”

隔著面罩聞閱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王皎幾人聽得熱淚盈眶,不斷唏噓:這是什麽感人至深的師徒情誼啊!

而另一邊,早就清醒過來的塗科實在聽不下去了,忍無可忍睜開疲憊的雙眼,無奈地對奚楊說:“......等會兒到醫院,安排那小子跟我住一間病房......”

奚楊瞥他一眼:“怎麽?塗隊不嫌煩了?”

塗科兩眼一閉,等上了救護車才說:“除非你把他送到其他醫院去,不然他早晚要來煩我。”

跟著又小聲嘀咕:“媽的,感覺送到其他醫院也不一定能攔得住......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已經犧牲了......”

“知足吧。”奚楊脫下外衣蓋在塗科身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聽王皎說,出警的路上他還在說想家,要借手機給媽媽打電話,轉頭就為你連命都不要了,不是所有嘴上說喜歡你的人都能做到。”

塗科動了動眼皮沒有說話,一副“我睡著了什麽也沒有聽見”的表情。知道他裝睡奚楊也不啰嗦,起身跳下救護車,幫忙關上車門,然後找到正在安排排爆小組進行收尾工作的霍辭,跟他商量通知塗科家人,以及怎麽瞞住塗奶奶的問題。

霍辭表示這些都由他來溝通便好,讓奚楊放心,倒是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查鄭疆和陶偉南。陶偉南比較簡單,退伍進了安啟之後很快就靠關系拿下了好幾筆訂單,但也僅限於崇懷、吳城之類小規模的采購項目,直到通過鄭薇薇搭上了鄭疆。”

霍辭最近在戒煙,習慣夾煙的兩根手指總是無意識地去揉鼻子,這個動作讓奚楊想到了周童,但掃視周圍一圈後卻沒找到他,便以為他已經跟著救護車一起送聞閱去醫院了。

“鄭薇薇?”聽到這個名字奚楊的眉頭微微一蹙,又將註意力重新放回了霍辭身上。

“對,鄭薇薇是鄭疆的妹妹。”霍辭解開防彈背心的插扣,脫下來跟槍套一起拎在手裏。“他們兄妹倆都是吳城人,孤兒。這人陰險毒辣城府很深,跟他比陶偉南不過是個不入流的下三濫。”

“我懷疑鄭疆也只是在利用陶偉南,借他的手斂財。鄭薇薇是鄭疆早年安排進吳城支隊的,那家叫世華的代理投標公司名義上的法人是她老公,實際操控者另有其人。認識他們以後,世華就成了安啟在國內的合作夥伴,陶偉南的生意也從縣級支隊打通到了省和市,現在又盯上了省屬特勤。”

“斂財。”奚楊看著自己明黃色頭盔上那枚擦得鋥亮的國徽。“用我們這些人的命嗎......”

“如果只是斂財這麽簡單就好了。錢不過他的手,都進了陶偉南的口袋,陶偉南再用這些錢籠絡收買人心,拉人下水,替他鋪開一張關系網,他倒擇得幹幹凈凈。”

“我懷疑他老婆的娘家,他岳父,包括講老......呃,講隊,可能都有問題。”霍辭擡手按在奚楊肩頭,語重心長地對他說:“貪財的人都惜命,他根本不貪財,而是另有所圖。這種人尤其可怕,背後的勢力不是隨便就能對付的。”

“總之你一定要小心,這段時間塗科不在,我會安排人盯著......”

“不用,沒事的。”明知他們對自己的惡意卻不能開口說明。奚楊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霍辭的手背,正打算多謝他的幫助和提醒時,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握在了手裏。

“......”霍辭也沒想好要說什麽。他很納悶,好像每次見到奚楊,只要盯著他看得久了,就會不知不覺地被他迷住,但感覺到他在微微用力試著掙脫,便又立刻放開,有些尷尬地撓著頭說:“不好意思......”

奚楊攥緊那只被他握過的手,避開了他的視線:“霍警官,我已經......”

“我知道。”霍辭一聽他的口氣就趕緊打斷,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捂著胸口誇張地說:“奚隊行行好,可別再把拒絕我的話重覆一次,我這顆脆弱的小心臟啊!”

“剛才有點兒情不自禁,別放在心上,回頭讓姓塗那位大寶寶知道又該罵我臭流氓了,說起來我現在倒是對整天纏著他的那個漂亮小弟弟很感興趣。”霍辭努力緩和著氣氛,見奚楊放松下來才又忽然正色,嚴肅地對他說:“小奚,千萬要小心鄭疆和陶偉南。就算不喜歡,作為朋友,我也希望遇到事情你能隨時找我幫忙。”

霍辭身高、長相、事業、背景要什麽有什麽,條件不比塗科差,是市局上下出了名不近女色、只愛美男的花花公子,追求奚楊失敗的原因據他自己總結有一半是因為塗科這個二百五從中作梗,一天到晚防賊似的防著他,導致他無法深入展開攻勢。

奚楊拒絕得很幹脆,霍辭雖不甘心卻也大方接受,因為於他而言尊重別人的決定比費盡心思去打動別人重要得多。奚楊以為他早就沒這個心思了,因此面對他突然的舉動便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周童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輛警車旁邊,聲音不大地喊了一句:“教導員......”

奚楊轉頭,一見是他便扔下霍辭走了過去,到他面前時臉上的神情已經從疏離淡漠變得溫柔寵溺,眼中如同背後剛剛升起的夜幕一般深邃純凈,點綴其中艷麗的晚霞暈染著周童的輪廓,看著他輕聲地問:“都處理好了?還以為你跟著去醫院了。”

周童舍不得移開視線,頓覺這日覆一日的白晝和黑夜、日出和日落都只因面前的人才格外地不平常,便忍不住飛快地掃了霍辭一眼,之後揉著鼻子說:“聞閱還好,我......跟著你。”

“別揉了。”奚楊將他的手捉住放回到身側,悄悄地捏了捏他的小指:“走吧,收隊,我們一起去醫院。”

...

碎片差一點打穿塗科的鎖骨下動脈,除此之外他和聞閱都有不同程度的腦震蕩和耳膜損傷,所幸轉移及時,爆炸的沖擊波在開放環境裏的傷害範圍有限,碎片取出手術結束之後,塗科被送回了病房,跟聞閱隔著一張簾子躺在了一起。

安頓好裝死和哭哭啼啼的兩個活寶,與匆匆趕到的講旭和塗科媽媽打過招呼,走出醫院時已經臨近午夜。周童餓得肚子咕咕叫,又想起上回晚歸害宿舍全體跟著被罰的事,便忍著沒說,但奚楊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半路忽然變道,把車開進了一條小路,停在一所中學的校門外面,指著路邊一個臨時支起的小攤問周童:“我好餓,陪我吃點東西嗎?”

先是因為陶偉南出現自己被奚楊忽視,接著又無意中看到了霍辭對他的暧昧舉動,周童一路都在走神,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看清他們所處的地方,於是遲鈍地點了點頭,推開門下車,隨便找了張油膩的小桌子坐了下來。

天一冷小攤的生意就紅火起來,很多人都好在喝完酒後來路邊頂著寒風吃一碗熱乎乎的野菜餛飩,一眼望去每個人面前的碗都跟大鍋裏一樣浮著騰騰白氣。

賣餛飩的阿姨見到兩個穿著消防制服的小夥子,問都沒問就趕緊下了一鍋新的,還多放了些湯料,煮好後便使喚自己的小兒子給他們端去。

小男孩扔下寫了一半的習題冊,晃晃悠悠地端著海大兩碗餛飩,一路走一路灑,不到跟前就被周童接了過去,兩只油油的手便在褲子上一抹,掏出幾瓣兒蒜頭拍在桌子上:“哥哥,我媽說不收你們錢,叫你們多吃點,不夠還有,管飽!”

來北臨前周童從沒吃過生蒜,今晚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忽然很想嘗試一下,於是揀起一顆就剝,誰知剛剝兩下就被奚楊搶走,緊接著嘴裏就被餵進了一顆餛飩。

餛飩有點燙,周童邊吸氣邊來回倒著嚼,看奚楊把自己碗裏個頭大、沒煮破的餛飩一個個往他碗裏挑,先前憋在胸腔裏的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心也變得酸酸軟軟,便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嘟囔著說:“方叔說了,是男人就要吃生蒜!我也沒那麽怕辣......”

奚楊沒料到他會說這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別吃了,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哦。”周童傻乎乎地應了一聲,先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把蒜瓣兒推到了桌子邊,覺得好像不夠遠,又抓起來拋到了隔壁的桌上,這才滿意地回過頭問奚楊:“聞不到了吧?”

“嗯。”奚楊抿著嘴笑,看看自己被周童捉住的手腕,看看他身後埋頭做題的小孩,又看看他:“小哥哥,快吃啊,吃完幫忙輔導一下作業?我看他寫不出來。”

也不知道哥哥這兩個字到底有什麽問題,周童一聽就覺得小腹一緊,臉比剛出鍋的餛飩還燙。他趕忙松開手,端起碗灌下一大口熱湯,灌完卻發現胸口更燒得慌了。

小男孩剛上初中,被幾道物理題折磨得快把頭頂撓禿了。周童五分鐘吃完三碗餛飩,又花十分鐘給他講了題,還順帶幫他把之前的錯題也一起改了,趁他不註意把錢塞在了他的鉛筆盒裏,跟奚楊一起謝過老板,開著車走了。

離開市區後沿途的路燈逐漸減少,但灌進車內的空氣變得清冽,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多了幾顆。回程時經過河道邊一片半人高的蘆葦地,奚楊放慢車速讓周童看窗外的風景,周童卻只盯著他的側臉,半晌才說:“哪還有什麽比你好看。”

已經很晚了,沒有趕著回去的必要。奚楊想了想,索性將車停在了路邊,問周童:“累不累?下去看看?”

教導員說什麽周童都不會拒絕。熄火下車後,兩人披著外衣靠在車頭,望著與濃稠夜色混為一體的蘆葦叢,聽著沙沙的風聲,慢慢地依偎在了一起。

“冷嗎?”周童摸了摸奚楊的手,撐著車頭跳坐上去,把他也拉了上來,讓他靠著坐在自己懷裏,脫下衣服從前面把他裹住,圈著他的雙臂握著他的手,埋頭在他肩膀上小聲地說:“教導員,我......霍警官他......”

奚楊蜷著的手指在周童掌心輕輕劃了兩下。

“周童,擡頭。”

“嗯?”周童正用鼻尖迷戀地蹭著奚楊的脖子,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擡起頭來,下一秒被忽然轉身的奚楊吻住了嘴唇。

“嗯......雖然沒吃蒜,但有點醋的味道啊......”

靜謐的夜裏有車偶爾經過,一閃而逝的車燈劃過兩人的背影,短暫地照亮了隱藏在漆黑裏的金色蘆葦。這個吻從嘴唇一開始的溫柔觸碰漸漸變為更多的試探,最終發展到狂熱的癡纏。周童松開束縛著奚楊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沿著下擺探進了他的T恤,握緊他結實緊繃的窄腰,聽他被自己堵在喉嚨裏很小聲的喘息,心裏燥得像著了火一般,又因為毫無與同性交往的經驗而不知道該對他,能對他做些什麽,只能極力克制著,一邊親吻他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今天......還沒表揚我。”

奚楊反手捧住了周童的後腦,摸著他一頭硬硬的短發,啞著嗓子問他:“想要什麽?”

“再叫我一聲可以嗎?”周童越來越控制不了力度,又怕自己手上沒個輕重弄疼他,完全忘了他也是一個體格力量都不輸自己的男人,最後幹脆抱起他讓他轉身面對著自己,朝他央求道:“像下午和剛才那樣,叫我哥哥,我好喜歡聽......”

夜色掩蓋了臉頰的潮紅,奚楊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他輕輕地笑了一聲,摟著周童的脖子,俯身在他耳邊誇他:“童童哥哥今天好棒。”

“還要......”周童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激得他脊背發麻神志不清,腦子一熱猛地翻身將奚楊一把推倒,壓在了引擎蓋上。

這人今晚太過分了,調皮得哪裏還有半點教導員的威嚴。周童艱難維持著僅剩的理智,粗喘著說:“教導員,你這樣......我受不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要你......”

知道他因為霍辭不開心,所以一整晚奚楊都有心哄他寵著他,這會兒被他像頭小兇獸似的眼神盯著才意識到過火,不敢再逗他了,只好撐著他的胸口推他,卻也只推開了一點點距離。

“好了......不鬧了,乖。”

周童已經昏了頭,哪裏聽得懂乖是什麽意思,捉住奚楊的手強行按在兩側,再次壓了下來,像只得不到主人愛撫的大狗子,不滿地直哼哼。

“我不,就要聽你叫我......我好生氣啊,下午在操場你都不看我,剛才也是......我不喜歡霍警官看你的眼神,不喜歡他碰你......我不管,我要咬死他們!”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奚楊哭笑不得,只能放棄掙紮,由著他不講道理地發洩著莫名其妙的小脾氣,溫柔地說:“乖,以後不會了。”

今晚的周童也跟平時不一樣,耍起賴來沒完沒了:“叫我,教導員,再叫我一下啊......你不叫我就要死了......”

“周童。”奚楊被他纏得沒辦法,想來想去只好對他說:“下個月就到全省消防技能比賽了,如果你能拿到第一,我就滿足你好不好?”

周童一聽果然馬上爬了起來:“真的?小意思!”

“嗯?”奚楊終於可以支起上身,假裝懷疑地看他:“這麽自信?往年的第一名很強的啊。”

“嘁!”周童難得不謙虛一回,當然要拿出氣勢,何況是在教導員面前。“誰啊?是支隊的人嗎?”

借著淡淡的月光,看他一臉認真地朝自己發問,奚楊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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