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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鹿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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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聶夏從房檐上跳下來, 跟在了少年身後,道:“您不該在宣奕面前暴露身份,如果……”

宣闌頓住腳步, 冷淡的看著他:“朕就是得讓他知道,覬覦別人的東西, 得先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

聶夏避開帝王的視線,摸摸鼻子,道:“是屬下多嘴了。”

府衙之外,人潮湧動, 華州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 宣闌穿過鬧市,意外見到了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陳寡婦。

她靠在墻邊賣鞋墊子,這大概是她唯一的生計。

宣闌停在了她的竹筐前, 陳寡婦趕緊道:“這位公子, 買鞋墊嗎?我納的這鞋墊,又厚實又好看……”

她說著還要把鞋墊塞給宣闌,聶夏趕緊上前攔住, 笑了一下:“嫂子, 我們自己看看就成。”

陳寡婦這才發現兩人氣度不凡,不像是要買鞋墊的人, 局促的應了兩聲。

宣闌在竹筐前蹲下, 垂下眼睫看著那些做工算不上精致的鞋墊,道:“大嫂, 之前我們見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聽見他的聲音, 陳寡婦楞了楞, 而後恍然:“是……是你!小公子, 我一直想找你和你哥哥道謝來著……”

她左右看看,疑惑道:“你哥哥呢?”

“我哥哥。”宣闌笑了一下:“不要我了。”

陳寡婦驚訝道:“怎麽會呢!我上次見你那哥哥,分明是很在意你的。”

“嗯?”

陳寡婦笑瞇瞇的道:“之前他們說我染了時疫,你哥哥為我診斷,還專門不讓你靠近我呢……打那裏就能看出來,他自己是個大夫,知道我不是時疫,但還是不願意讓你冒半點風險。”

聶夏的表情就有點古怪:“是麽?”

“可不是呢!”陳寡婦勸道:“兄弟兩哪有隔日仇呀,小公子,快別跟你哥哥慪氣了。”

宣闌道:“是他跟我慪氣。”

頓了頓,又道:“大嫂,你一個人帶著女兒,不打算再嫁麽?”

大業風氣還算開放,女人再嫁並不是稀奇事。

陳寡婦輕嘆口氣,道:“我哪裏不知道再找個男人會過得好些呢……”

她手指無意識的搓了搓,道:“也有人給我牽線搭橋的,我怕我家那丫頭跟我過去,要吃苦頭……再說了,我男人才死了兩年,再嫁,多沒良心。”

“我也不是生來就過苦日子的。”她抹了把臉,說:“我男人雖然沒什麽錢,但是他有一枚銅板,就願意給我一枚銅板,再上哪裏去找這樣的人吶。”

“如今想起來以往跟他吵架,還總是賭氣要回娘家,一點兒小事都要鬧個不休……”陳寡婦搖頭失笑:“其實天大的委屈,也比不過他不在了的委屈。只要人還在,有什麽事兒過不去。”

宣闌一怔,輕聲道:“大嫂,你很愛他。”

“愛?”陳寡婦笑著說:“我們這些粗人,也不懂愛不愛的,我不願意再嫁給其他男人,大概就是小公子你說的愛吧。”

宣闌在竹筐裏放了一把碎銀,道:“給你女兒買點好吃的。”

陳寡婦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上次的事兒我還沒道謝,怎麽還能收你的錢……”

宣闌擺了擺手,逆著陽光走到了長街盡頭,陳寡婦嘆口氣:“這麽好的兒郎,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嫁給他。”

……

江盡棠近日頻頻咳血,山月的臉色就沒有舒展過,他向京城去了好幾只信鴿詢問陳折恒,陳折恒都沒有回信,讓山月這個老好人都冒火的很,想讓佘漪直接一刀砍了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算了。

簡遠嘉大搖大擺的從拱門後出來,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愁什麽?要死的人又不是你。”

山月眉頭緊皺:“簡大人,您就不擔心主子麽?”

“身子是他的,苦難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我擔心有什麽用。”簡遠嘉慢條斯理的剝開一粒花生,道:“我不信你在江盡棠身邊這麽多年,沒看出來他早就不想活了。”

山月臉色一變:“簡大人!”

“沒什麽說不得的。”簡遠嘉把花生米扔進嘴裏,道:“我知道你把江盡棠看的比你自己的命還重,但你也不能用這種眼神看我,好似我是什麽恩將仇報的王八蛋,我若是不心疼他,還在東廠幹個屁。”

山月啞然。

簡遠嘉拍拍手,道:“我問你件事,你如實回答我。”

山月點頭:“您問。”

簡遠嘉瞇起眼睛:“最近江盡棠老是見那個溫玉成,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山月回想了一下,道:“倒是也沒什麽,就是詩詞歌賦,時政逸事……溫先生是個妙人,倒是和主子很談得來,主子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不對。”簡遠嘉臉上笑容收斂。

“……什麽不對?”

簡遠嘉冷笑:“江盡棠是什麽樣的人?你我在他身邊多年最是知道,他道貌岸然的很,從不肯讓人看透他的真實情緒,會跟一個才認識沒幾天的人說這麽多?”

山月一楞,道:“簡大人,您的意思是……”

簡遠嘉冷冷道:“江盡棠這個混賬玩意兒,溫玉成一定有什麽利用價值,否則他不會這麽大費周章在溫玉成面前又吐血又昏倒的惺惺作態。”

山月忍不住道:“您別罵主子……再說了,主子也不是惺惺作態,他是真的……”

“你再維護他。”簡遠嘉道:“那就等著他把自己玩兒死了,給他收屍吧。”

山月閉嘴了。

“有意思。”簡遠嘉看著手裏的花生,道:“山月你說,連我都查不出身份的人,到底會是什麽來頭?”

山月思索了一瞬,下意識道:“死人。”

“這就更有意思了。”簡遠嘉笑了一聲:“當年可死了太多人了,溫玉成又是哪只惡鬼披上人皮,來了這人世間?”

“您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簡遠嘉從荷包裏抓了把花生塞山月手裏,“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這個花生,挺好吃的,你嘗嘗。”

他說完就轉上游廊,進了花林裏。

山月看著手上的花生,嘗了一顆,發現味道確實很不錯,於是捧著一捧花生回到了江盡棠的住處,溫玉成此時正在跟江盡棠對弈,棋盤上黑白棋看著勢均力敵,不分伯仲。

“主子。”山月將花生放在了案幾上,道:“簡大人給的花生,您嘗嘗?”

江盡棠瞥了一眼,道:“不必了,你吃吧。”

對面,溫玉成將手中白棋放進了棋笥,嘆口氣:“是在下輸了。”

山月疑惑道:“先生為何認輸?分明還可再戰。”

溫玉成笑道:“在下已經輸了。”

江盡棠莞爾:“先生承讓。”

“千歲爺下得一手好棋,棋風倒是頗似當年江南殊為有名的崔二小姐。”溫玉成隨口道。

江盡棠一頓,擡眸道:“我聽聞崔二小姐當年在江南,於下棋一道,未逢敵手。”

“在下是江南人,當年崔二小姐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溫玉成先是笑了一下,而後又嘆息:“可惜了。”

江盡棠面上沒有流露絲毫別的情緒,他垂著眼睫慢慢將棋子撿回棋笥裏,好似也只是惋惜:“若是她還在,倒是可以切磋一番。”

“先生總是來陪我下棋,周大人恐怕對我很有意見。”江盡棠道:“畢竟先生是周大人的左膀右臂,沒了先生,周大人可就真是苦不堪言了。”

“這世間沒有離開誰就活不了的。”溫玉成淡淡道:“再說,在下本就無心官場名利,能夠遇見九千歲這樣傾蓋如故的知己,是平生幸事。”

一直到天色將黑,溫玉成才離開,就算簡遠嘉沒有提醒,山月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了,上一次讓江盡棠這麽花心思的還是宣闌,江盡棠這是移情別戀了不成?

山月看著江盡棠立在門口的身影,悶悶的道:“主子,有陛下那邊的消息。”

“嗯。”江盡棠說:“他怎麽了?”

“沒怎麽。”山月道:“就是今日去了花樓一趟,帶回了幾個姑娘。”

江盡棠一頓:“姑娘?”

“嗯。”山月道:“據說生的挺漂亮。”

江盡棠沈默了一會兒,才說:“看來江南的事情他處理的游刃有餘,還有閑心去找姑娘。”

他轉身往屋裏走,咳嗽了兩聲,山月忍不住道:“您不也找了溫先生麽。”

“……”江盡棠不可思議的:“你覺著我同宣闌一般,滿腦子情情愛愛?”

山月道:“不敢。”

江盡棠揉了揉眉心,道:“我和溫玉成……算了,跟你說這個做什麽。”

晴夜裏月光柔亮,江盡棠看見院子裏被風吹的晃晃搖搖的花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知怎麽的,山月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裏打轉,忽然道:“山月。”

“主子有什麽吩咐?”

江盡棠道:“我記得下頭有人送了一頭活鹿來。”

山月想了想,道:“是有這麽一回事,還養著呢。”

江盡棠面無表情道:“吩咐人把鹿宰了,送一壺鹿血去給宣闌。”

他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嗓音很淡:“你說他帶了好幾個姑娘回去,要是不行,多丟人。”

山月:“……”

作者有話要說:

鹿:我又做錯了什麽?

狗皇帝不行石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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