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下下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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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九千歲領了天子的情,伸出手拈了一塊蕓豆卷,慢慢的吃起來,這才讓宣闌都冒到嗓子眼的火又憋了回去,道:“朕記得很小的時候不知道在哪裏吃過一種蕓豆卷,宮中的廚子都做不出那種味道。”

江盡棠一頓,沒想到宣闌竟然還有些印象,小孩子的世界裏只有吃喝玩樂,他記住了蕓豆卷的味道,卻沒有記住那個給他蕓豆卷的人。

江盡棠的母親是江南人,尤其擅長做這些糕點,宮中的廚子自然做不出一模一樣的味道。

宣闌說完沒聽見回話,轉眸看過來,就見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蕓豆卷,指尖是白的,蕓豆卷是白的,唯有他的唇帶著幾分艷色。

宣闌覺得,這時候的江盡棠,很像是一只貓。

雪白的,嬌貴的,脾氣很壞的貓。

宣闌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好笑,江盡棠分明是占山為王的虎,除了嬌氣一點,又有哪裏和柔軟可愛的小貓沾邊呢。

江盡棠吃完一塊糕點,恢覆了一些氣色,不禁在心裏嘆息一聲。

光陰年覆一年的逝去,他也在隨同光陰一起老去,少年時雖也身體不好,但是鮮衣怒馬出京城時也有少年恣意,風流瀟灑,何如今日茍延殘喘,不過在祭壇之上待了幾個時辰,就已經是這這副要吹燈拔蠟的模樣。

“陛下若想要得到什麽,總是會得到的,何況是一塊糕點呢。”江盡棠莞爾一笑,這才緩聲回答宣闌。

宣闌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他想要的東西終究會得到,不是因為他得到了很多人的愛,而是因為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這天下權勢若盡在他手,那就沒有什麽是天子得不到的。

但偏偏宣闌並沒有掌握這樣的權利,這話由江盡棠這個第一權臣說出來,就顯得尤其嘲諷。

但是終有一日,他會將這些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從江盡棠手中奪回,若是那時江盡棠想起自己今日所言所語……

宣闌緩緩的握緊了拳頭,想,恐會追悔莫及吧。

古老的鐘聲在不遠處的護國寺響起,時至在午,護國寺的僧人們在撞鐘祈福了。

聽見滄桑鐘聲,宣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來:“朕曾聽聞一樁逸事,有關於九千歲。”

江盡棠擡眸:“哦?”

宣闌道:“說先帝駕崩前因為病重,無法去護國寺祈福,九千歲代勞前去,卻在護國寺,求出了三支下下簽。”

“是有這麽一回事。”江盡棠淡聲道:“陛下不是不信神佛麽,怎麽又問起這樁事?”

宣闌莞爾道:“這不是覺得好奇麽,畢竟抽出三支下下簽,朕也是頭一次聽聞。九千歲抽出的那三支簽,護國寺的老禿驢是怎麽解的簽?“

江盡棠想起九年前他代天子儀仗進護國寺時,淫雨霏霏,綿長細密,大雄寶殿裏菩薩低眉,金剛怒目,他跪在蒲團上,擡眸便見現世佛微垂的一雙慈悲眼。

那時候大約還是有些年少輕狂,並不肯輕易相信人之宿命,是以在抽出第一支下下簽時,他又搖了兩次,卻全都是詛咒一般的下下簽,看的護國寺的住持直念阿彌陀佛,說平生罕見。

“這三支簽,是臣為自己求的簽,與國運無關,陛下不必擔憂。”江盡棠不太想談及此事,敷衍道。

“若是愛卿為自己求的簽,朕就更當一問了。”宣闌笑的甜蜜,語氣溫柔,哪怕清楚知道這不過是假象,但生了一雙世俗眼的人還是容易被哄騙,真覺得他可憐可愛。

江盡棠就生了這樣一雙世俗眼。

或許是因為宣闌在很小的時候,就親近過他,宣闌一賣乖,他就有些無法招架。

“靜緣大師沒有解簽。”江盡棠道:“此簽無解。”

宣闌倒是一怔。

因為先帝信佛,所以幼年時他和仁慧皇太後去過不少佛寺,也求過不少的簽,好的壞的都有,無解的簽還從來沒有遇見過。

“靜緣大師說,簽無解,解在人心。”江盡棠垂下眼睫,眸裏映出鮮紅的指環:“上天安排不了臣的命,所以臣求出了三支下下白簽。”

宣闌笑了笑:“朕從不信護國寺那些神神道道的和尚,靜緣禿驢這話說的卻還真有些禪意。”

昨夜司天監的監正夜觀天象,推測今日有風雨,上午還天氣晴好,這會兒卻忽的風起雲墨色,烏雲毫無預兆的壓了過來,幾滴細雨飄零而知。

宣闌擡頭看著天空,道:“下雨了。”

雨隨風來,江盡棠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咳嗽了一聲,道:“春雨貴如油,是個好兆頭。”

祭壇之上有華蓋,倒是不必擔心祈福的時候淋雨,就是這穿堂風著實刁鉆,專門從人的衣領袖口往裏灌,手爐分明還有溫度,江盡棠卻覺手足冰冷。

他一時意氣上來陪著宣闌祈福,也不知道是在對過往的夢魘宣戰還是在折騰自個兒,如今年紀大了,何必如同少年一般非要爭口氣呢。

這麽想著,江盡棠就準備起身,不陪宣闌在這兒吹風了,冷不防一件厚重的披風罩在了他頭頂,眼前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來,江盡棠懵了一瞬,掙紮著從披風裏冒出頭,正看見宣闌的側臉。

他看著遠空,道:“風大,九千歲別被吹走了。”

“……”江盡棠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繡著金燦燦龍紋的披風,覺得宣闌可能是要故意陷害他,給他治一個僭越之罪。

但是這次似乎是他小人之心了,因為宣闌說完這話後就沒再開口。

披風厚重,上面還帶著宣闌的體溫。

少年人體格強壯,身材高大,早就已經比江盡棠高出許多,身上的溫度也高,像是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火爐。

江盡棠思忖了一會兒,仍舊覺得宣闌是故意的。

這狗崽子肯定是看出了他想要溜號的心思,所以這一件沈重的披風丟下來,就壓的他只能接受皇帝垂愛,繼續在這裏喝冷風。

“陛下。”江盡棠將披風搭在手臂上,溫聲道:“雖然開春,但還是寒涼,您還是披上吧,不要著涼了。”

宣闌是覺得江盡棠那身子骨挨不住這冷風吹才紆尊降貴的將自己的披風給他,見這閹人竟然還不領情,一時間有些惱怒,冷著臉扯過披風將江盡棠結結實實的圍住了,還在領口的錦繩上打了個結,冷聲道:“朕賞你的,你就受著。”

宣闌手勁大,下手又沒個輕重,江盡棠差點被他這一下把脖子勒斷。

作者有話要說:

狗皇帝差點失去了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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