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警察、保鏢、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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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爾第一次接觸到的走私犯是個神父。

他本人看起來非常莊嚴肅穆,手中一直攥著十字架,隨身提包裏放著本厚厚的聖經。

讓警方產生疑慮的是,他的旅行箱塞滿聖主雕像,其中一個因為運輸不當破損了。

不得不承認,有些藥師和工人不只是頭腦聰明的化學家,還是傑出的藝術家。雕像非常美麗,慈悲的面容和衣服褶皺都栩栩如生,表面還有一層令人愛不釋手的清漆,以免氣味外溢引起緝毒犬註意。

那些多事的狗。

他當時一定是這麽想的吧。

走私犯們絞盡腦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水泥、家具、藝術品和無知又缺錢的人的身體來運送他們的“快樂藥粉”,然而真正的源頭依然在邊境無人管轄的地區。

J先生——胡安·弗森的家族擁有近百年積累的邊境至整個世界的古柯堿秘密貨源,因為這個行當單一又謹慎的子承父業習性,供貨關系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穩固。

克雷爾不知道斯雷特是誰,這個人在伊迪絲留下的情報中也沒有提過只字片語。但是這並不奇怪,斯雷特肯定是個假名,任何來見胡安·弗森的人都可以叫斯雷特,他應該是個雙方都信賴的人,身份背景幹凈,不容易被警方盯上。

不過那又怎麽樣?

人類因為有了七情六欲,不管規則多嚴苛、防範多嚴密,也無法阻止對手和情報人員的滲透。“六角昆蟲養殖公司”的情報如此精準,似乎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隨時註視著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

胡安·弗森確實只帶了一個保鏢赴約。即使在黑暗中,克雷爾也很容易認出他的長相。隨著時代變遷,公然的街頭火並和黑幫殘殺越來越少見,但胡安這樣置身於暴力集團漩渦湍流中的人,為了自身安全考慮,難免會有幾個長相相似的替身。

不過克雷爾還是確定赴約的正是胡安本人,因為那種陰沈又不可一世的姿態無人能模仿。想到他就是以這樣的姿態走進斯特雷奇大街,走進伊迪絲的房間,克雷爾心中升起一陣隱隱的鈍痛。他盡力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胡安和保鏢身上,那個保鏢穿著一身黑色長大衣,戴著帽子和圍巾,實在難以分辨究竟是不是外號叫“方糖”的比爾博姆。

這是今晚的對手。

克雷爾決定親手殺了胡安,制造一起與警方行動無關的“意外”。因為他看完所有情報,發現即使警方和其他國際執行機構能萬無一失地打擊整個走私鏈,把所有交易點、運輸站、分銷處的人員全都抓獲,胡安也能毫發無傷地逍遙法外。他的家族和血親可能會受到一點波及,但也僅止於金錢損失,風頭一過又能卷土重來。

克雷爾覺得自己是個無能的弱者,已經沒有勇氣和毅力等到“正義姍姍來遲”的那一天了。他的同事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非常驚訝,不過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302號房的門外已經站了一個保鏢,看到胡安準時赴約,他輕輕敲了敲門。雖然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但是保鏢顯然得到了可以放行的回應。胡安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兩個保鏢站在門外看守。

開門的一瞬間,室內的燈光映照在胡安那張陰鷙的臉孔上,克雷爾有一種強烈地沖動,想立刻對著他的腦袋開槍。這麽近的距離,一定可以當場讓他腦袋開花吧。

不過這一閃而過的機會幾乎不可能有人能把握住,胡安身旁的保鏢把他擋住了,短暫的燈光也映亮了保鏢的臉部輪廓以及腰邊凸起的武器。

得先幹掉保鏢,才能殺胡安,否則保鏢會成為最大的障礙。

門一關上,克雷爾立刻站起來。他出現在走廊上的時候,兩個保鏢沒有多少驚訝,或許是意外發生得太快來不及反應。克雷爾邊走邊對其中一個的心臟開了一槍,然後槍口立刻轉向另一個。第二槍幾乎是和保鏢的槍同時響起,但是克雷爾早已看準對方的位置,因此還是快了一步。他感到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對方發出一聲古怪的叫聲,仰面倒下。

兩槍過後,槍身微微有些發熱,克雷爾的手心卻是冰冷的。這是無數次與歹徒槍戰搏鬥,以及日覆一日對著移動靶心磨練出來的槍法,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不做警告主動開槍。

這有什麽關系呢?

他迫使自己停止思考,槍聲已經驚動了房裏的人,必須速戰速決。

克雷爾索性朝把手的位置連開兩槍,一腳踢開門,槍口對準房間內部,目光警惕地掃視一周。一個長得精瘦矮小、臉色蒼白的男人驚恐地望著他,並且非常熟練地舉起雙手。胡安不在房裏,一定是聽到槍聲逃走了,要不就躲在某個角落打算給他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

克雷爾的目光在那個面無人色的男人臉上一瞥,想從他的神情來分析此刻的情況。他是斯雷特嗎?作為胡安如此重視願意親自會面的人,這家夥未免太脆弱了。

對方感受到槍口的壓力,似乎明白了他的來意,於是視線不由自主地向房間的另一邊望去。

一瞬間,克雷爾聽到好幾種響聲——有沖鋒槍和霰彈槍上彈的聲音,有腳步聲,還有一種冰冷空氣凝固的聲音。

克雷爾掉轉瞄準方向,槍口剛好找到被幾個保鏢包圍在中間的胡安·弗森。

僵持。

現在開槍的結果對他來說只有被打成蜂窩的下場。

“你跟了我很久。”胡安說,“我們終於見面了。”

克雷爾望著他,他們似乎是不死不休的宿敵,可卻是第一次見面對話,所有較量和傷害都在看不見的地方進行。

胡安的嘴角微微一動,他可能並不經常表露情緒,因此哪怕只是個冷笑也顯得格外生硬。

“可惜,你就要死了。”

他的話音未落,槍聲就響了。幾發子彈同時射向克雷爾,而比這些來自保鏢們的子彈更快的是從門外響起的一槍,精準地擊中了房間裏唯一的吊燈。整個房間頓時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霓虹燈依然閃爍著微光,把每一個在場的人的輪廓映照得若隱若現。

克雷爾反應迅速地俯臥在地,頭頂一連串沖鋒槍子彈呼嘯而過。他聞到血味,一個沈重的身體倒在他的肩膀上。

克雷爾看了一眼,那個不知真假的“斯雷特”臉上全是血,因為身中數槍而非常痛苦地扭動著。他把這個可憐的家夥推開,擡頭看到一個保鏢護著胡安·弗森從另一道門離開。

克雷爾的目光和胡安的眼睛相遇了,這一下的碰撞讓他忘記了周圍的槍林彈雨,不顧一切地起身追去。

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呢?

那種輕蔑的、如同戲弄玩物的眼神似乎在說,沒錯,你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因為我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動了點小小的手腳。一發子彈從鼻尖掠過,克雷爾沒有猶豫,繼續往前追。沿途他遭到了好幾個人的阻攔,但是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幫他,百發百中的子彈為他打開了出路。

克雷爾無暇分神,只是追著逃離房間的胡安而去。

艾倫打滅吊燈時,麥克已經從保鏢中挑出一個優先攻擊的目標。這個人的眼神最專註,比其他人都更靠近克雷爾,從他的目光來判斷,他有非常強烈的攻擊欲和殺人欲望。那是麥克熟悉的目光,在長久地與罪惡較量的過程中,他從不同的人眼中看過這樣的目光。因此,燈光熄滅時,他先朝那人的腿上開了一槍。

對方摔倒的聲音被淹沒在隨後而來的密集槍火交戰聲中。

雖然三方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保鏢和警察,但現場還是一片史無前例的混亂。本來勝券在握的毒梟倉促逃離,唯一的現役警察不顧一切追趕,職業殺手卻在任務之外替他掃除障礙。

很快槍聲就停止了,整個房間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喘息。

艾倫從地上撿了很多武器,全都掛在身上。麥克看到被胡安的保鏢打中的人仍在抽搐,但已經沒有存活的可能,他的臉和身體要害被打得血肉模糊,麥克把他翻開時,他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去追潘克,他想殺胡安……這個真不錯,我要帶回去。”艾倫把身上掛著的槍分給麥克兩支,不知道接下去還有什麽對手會冒出來,多一支槍有備無患。

“我覺得這是個陷阱。”麥克接過槍,越過地上幾個失去意識的保鏢。艾倫舉著槍對準胡安和克雷爾離開的那扇門,確定沒有危險後才追上去。

兩人分別警戒著前方和後背。

艾倫問:“陷阱是指什麽?現在對誰來說是陷阱可還不確定。”

表面上看,胡安·弗森占據了絕對優勢,不但帶了足夠多的保鏢和殺手,而且即使遇到突發狀況也能毫發無傷地從容離開。而對克雷爾來說,劣勢非常明顯,他單槍匹馬,決死而行,沒有任何陷入重圍後的脫身計劃。如果不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根本不會有人用這麽莽撞的方式殺人。

旅館裏沒再出現更多的保鏢,艾倫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他跑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發現克雷爾的車正在調轉車頭往十字路口方向開去。

“他在追胡安的車,他真的是警察嗎?怎麽比我見過的所有殺手和暴徒都有殺心。”

他們已經退到二樓的窗邊,艾倫翻過窗口往下落在地上,麥克也跟下來,隨後跑向自己的車。對面奧克塔威爾五金店門口,聽到槍聲的安東尼正興致勃勃地跑出來東張西望。家住在這種鬼地方太棒了,經常就會有這種好戲看。

“塞繆爾警官真是交給我們一個不得了的任務。”艾倫發動車子,看到克雷爾的車早已不知去向,於是先開到十字路口,把手伸向車門拍了拍。一個雙手插在帶帽外套口袋裏的黑人男孩朝他望過來,心領神會地對著一個方向指了指。

艾倫毫不猶豫地朝他指的那條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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