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賭贏了有獎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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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延輝在自己工作室被警方帶走調查。

這比他有沒有欺壓小樂隊、強行霸占他人的作品勁爆得多,論壇的料一經曝出,本還在看熱鬧的媒體一湧而上。他們拼著人脈多方求證,拼湊出的真相一時間有好幾個版本,占據了各大社交平臺的搜索界面。

流傳最廣的是,胡一澤之前因為證據不足釋放,現在有新的證據後公安采取了行動。而這其中就牽扯到白延輝,所以配合調查。

聽上去自圓其說很好接受,但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白延輝是被拷走的,了解情況需要上手銬?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拷走在哪看?拜托了這對我很重要。”

“指路彩虹小組那個帖子的回覆,對面音像店老板拍到的。”

“啊,我看有人說是因為偷稅漏稅啥的……”

好似又是一個能夠自圓其說的解釋。

比起其他離譜推測,偷稅漏稅在娛樂圈可以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吃瓜眾沒等來警方通告,自媒體的爆料又不準,於是開始自行打聽。奇怪的是,白延輝成立個人工作室後流水線作業出歌,旗下籠絡了一大批作詞人、作曲人,但各種猜測甚囂塵上之際,竟沒有一個敢發聲。

銀山樂隊發出的兩條視頻在這個新聞面前黯然失色,除了個別受到過白延輝“金曲”恩惠的歌手粉絲,再一個星期後,幾乎沒人去糾纏他們。

銀山終於能安安穩穩地錄音、排練,恢覆正常工作的節奏。

最近聞又夏的心情輕松,聞皓謙沒來煩他,白延輝也暫時掀不起大風浪,樂隊的新歌準備勉強稱得上一句順利。樂手與樂迷的距離感一向沒有偶像明星那麽遠,他微博粉絲五千多個,聞又夏閑的時候還能挨個看私信。

私信框不太幹凈,有白延輝的支持者喪心病狂地攻擊他,不過他們說不出什麽花樣,也有本就不喜歡銀山的人趁機陰陽,問他:邱聲到底嗑不嗑?

聞又夏把這些人一一拉黑,然後回覆了幾條語氣比較溫和的。

因為臉冷話少,臺風又分外犀利,聞又夏容易給人“不好相處”的初印象,只有跟他們巡演簽售比較多的樂迷才知道聞又夏在樂手裏其實算好說話的。他極度雙標,能分辨好意與惡意,不懷好意的人聞又夏理都不理,但換作真心對他的樂迷,聞又夏就變得可以調戲,也可以開玩笑,在他面前你甚至可以撒嬌求新專輯劇透……都一視同仁。

比如——

“聞哥,能說說老白的事兒嗎?”

聞又夏:?問警察

“催催新專輯,單曲也行!當鴿子我看不起你[狗頭]”

聞又夏:在搞,別催[笑哭]

“能問邱聲最近身體怎麽樣嗎,沒事兒吧?不好意思他一直沒消息我只好來騷擾……啊不打擾你,別介意!”

聞又夏:都有力氣罵人了T.T

“新專會有帥哥編曲的歌嗎?要solo酷酷的那種~”

聞又夏:有[擁抱]

被他回覆過私信的其中之一搬運去了彩虹小組,標題是“聞夏回覆有,銀山新專輯在做了在做了”。

有人問:“這圖p的嗎,聞夏會用擁抱表情包?”為了證明對面是聞又夏本人,評論區陸續貼上他的私信回覆,並表示“他就這樣”,刷了一波“酷哥為什麽會每句話接表情包”的反差。邱聲看見時,他直接撲到聞又夏身上。

“這是什麽,你從哪學的?”邱聲指著那個“T.T”,笑得肩膀都在抖。

聞又夏扶著他讓他坐自己腿,然後說:“阿連的朋友圈,我覺得這個怪可愛的。”

邱聲無語:“可愛?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罵你……”

“沒罵過嗎,昨天說我slap彈得像弱智的是不是你?”聞又夏說,趕在邱聲發作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往下,然後吻他。

邱聲腰軟,抱住他吻了好一會兒直到嘴唇被越發兇狠的親吻蹭破了一點,他擦下血跡,嘀咕了句“本來就狀態不行”。

“怪誰大半夜精神得很害我只睡了三小時——”

邱聲立刻暴起去捂嘴:“聞又夏你能不能保持你的沈默是金,被奪舍了?今天話那麽多呢!”說完欲蓋彌彰拿起手機刷朋友圈。

聞又夏護著他的腰,偶爾腿一動,邱聲就隨著他的動作上下地顛。

這讓聞又夏覺得有趣極了,他連著逗了邱聲好幾次,見對方不滿意了,說正事:“莫森問我白延輝到底怎麽回事。”

邱聲劃過了幾條宣傳綜藝節目的推廣:“嗯,然後呢?”

聞又夏:“我說不知道。”

“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不過這事兒確實不太好鬧大,回頭傳出去,白延輝那幫不知道哪兒來的支持者又該說我們汙蔑他,等官方消息吧。”邱聲說著,手指停在了盧一寧剛發的小視頻上,接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皺,往下翻去。

又是一條,再一條,再再一條……

盧一寧足足發了六條朋友圈,都是15秒的小視頻。

邱聲忍不住:“靠,他的肥貓曬不完了對吧?”

聽見這話,聞又夏撐起上半身一把抱住邱聲,按著他的手阻止滑動屏幕:“給我看看,他發哪只了?黃的還是黑白的。”

“全都發了,還有個餵食大合照……”邱聲幹脆把手機塞給聞又夏,見他打開聲音,一條一條視頻地看盧一寧養的五只膘肥體壯的大貓,眼神無比專註,突然酸溜溜地說,“你什麽時候喜歡貓了?微信頭像也是貓。”

“最近,肥貓可愛。”聞又夏不擡頭,但捏了把邱聲的臉,“我頭像和你差不多。”

邱聲“哦”了聲,三秒後,炸毛了:“哪兒差不多啊!”

聞又夏正要說“短臉大眼睛脾氣還很不好”,看見邱聲手機最上方跳出一條新消息——

頭條熱點:駱駝實名舉報白延輝涉及毒 品交易。

采訪是某音樂電臺獨家發布的,自從當年被強制帶走戒毒後,駱駝已經整整五年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裏。他應該收拾過,但眼內的疲憊根本藏不住,面對鏡頭時還有些躲閃。

電臺的主持人和駱駝認識,雖然是直播,但臺本都是事先對好的。

“我們在說的是一件很嚴肅的事。”

駱駝點點頭:“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來到這兒也下了很大的決心,不是一時興起,我為此做了很充分的準備。”

主持人問:“和最近老白被帶走有關系,是嗎?”

“剛從警察局做了一些筆錄……不好意思,我大舌頭了,好久沒有看過鏡頭。”駱駝肉眼可見的緊張,他不停地捏著礦泉水瓶,又喝了兩大口才逐漸找回自己的節奏,“我坐在這兒主要是為……為我的朋友,安東。”

“安東,他是破殼的貝斯手,你們的前隊友?”

“對,老白……白延輝和銀山的糾紛,說實話我不太知情,但這事我一看就知道是他做的。我們以前組樂隊時,老白給聞又夏遞過加了東西的煙,我是沒證據,你們可以去問聞又夏記不記得。他做這事早不是第一次了……我不為自己開脫,畢竟不無辜,做了就是做了我現在得到了懲戒,也在積極悔改。

“我們認識的時候,老白年紀比我小卻比我和安東都成熟,他已經在‘圈內’混了很久了,給一些樂隊做吉他手,後來就、就走了歪路。我記得最開始是安東吧,他和安東的關系不太好,因為老白想所有的歌都署樂隊名,但是安東說那是他寫的,不同意。兩人吵了很多次,老白有天跟安東說,他不想吵了,安東以為他妥協,很開心……當時破殼在準備發專輯,我們選的主打叫《Escape to Yangon》,安東寫的。

“歌都做的差不多了,有天我們約好在安東住的地方碰個頭,去喝酒。那天……那天,安東他……他死了。

“醫生說他藥物攝入過量,但他其實知道自己過敏。

“是白延輝把那個針頭拿給他的。”

說到這兒駱駝哽了一下,他渾濁的眼珠隨著言談深入逐漸清澈,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時,仿佛想從對面看見什麽人——

2002年7月,盛夏的出租屋內熱得要命,蟬鳴愈發高亢,一聲一聲,攝魂奪魄。

年輕的貝斯手全身泛紅,喘不上氣時幾乎將自己的喉嚨都摳爛了,他用腦袋撞墻角,額角破了一大片,一直流血,發出難耐的粗重的呻吟。

“怎麽回事?!”駱駝要上前扶人,反被幾乎失去意識的安東踢了一腳。

白延輝那時還年輕,抓著駱駝,語氣冰冷得要命:“他自己嗑 藥嗑high了,你別管他,小心一會兒被針頭紮,真他媽活該!我都說了這玩意碰不得!”

駱駝難以置信:“不可能!他怎麽會突然嗑 藥,安東過敏的!”

“我他媽怎麽知道,喝多了吧。”

駱駝推開白延輝:“不行,咱們得打救護車……”

“你瘋了?!一會兒來了看他這樣就知道是啥情況,我們全被抓走了專輯怎麽辦,歌怎麽辦?!”白延輝吼他,掰著駱駝的肩,不讓他去看安東的慘狀,“你要是慫了就出去,我來處理他——你想被上黑名單嗎,還要不要出名、賺錢了?!”

當時的駱駝根本沒見過什麽大世面,耳畔,安東的嘶吼越發劇烈,痛苦不堪。他一個勁地瞪著駱駝,朝他伸出手,須臾又繼續用力掐地磚縫,手指血肉模糊。

駱駝腦內空白一刻。

他怕了。

奪門而出。

全身冰冷地曬了不知多久的太陽,等白延輝再下來時,他手裏拿著一包煙,自己叼了根,舊T恤上沾了點鐵銹紅的顏色。

他走向烈日中發呆的駱駝,把煙盒遞給他。

“安東呢?”駱駝問完,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答案。

白延輝異常冷靜地說:“睡了。”

駱駝哆嗦著,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點燃那支煙。

他永遠都記得那支煙不一樣的味道,年輕人以為那是“好煙”的特質,有點令人上癮。駱駝想,他煙癮好像突然變重,白延輝說“你喜歡我的煙,那就拿去抽”,送了不少,後來那些煙逐漸滿足不了他了——

“更帶勁兒的?可以啊,我幫你弄。”白延輝叼著煙撥弄吉他弦,滿臉的不耐煩,“不過咱們說好,是你自己要的,到時候可別怪我。”

駱駝口幹舌燥:“不怪你不怪你,趕緊吧!”

白延輝笑笑:“駱駝,我們換個樂隊吧,以後樂隊的歌你讓我署名?”

駱駝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直播還在繼續,但後面那些總結陳詞與勁爆的新聞相比顯得寡淡——白延輝篡奪了安東的全部作品,將破殼的往事全部掩埋,但駱駝那時良心未泯,私自將安東的一些遺物搶救放著,哪怕進戒毒所也妥善保存。

他後來將東西全給了聞又夏,所以聞又夏能在先前的視頻裏做出如此鮮明的對比。駱駝的發言,側面證明了銀山的全部說法。

聽到這兒,邱聲調小了音量:“所以……怪不得,他要你幫他寫歌。”

“嗯,如果我沒有察覺,現在可能都是第二個駱駝了。”

邱聲這兩天罵白延輝的次數大約比過去四年都多,他捏著睛明穴揉了揉,還沒組織好語言,聽見聞又夏好像笑了一聲:“所以要謝謝你。”

邱聲一楞:“誒?”

“那天出現得很合適。”聞又夏面沈如水,眼底卻閃爍著柔情,“我們認識得也很巧,不對嗎?”

久違地,邱聲後背發熱:“提那麽久遠的事兒……”

聞又夏打斷了他。

“邱聲,你對我很重要。”

簡單幾個字將邱聲拽回了沒有雨的午夜,他被潮濕感吞沒。

邱聲記得當時的自己青澀而愚蠢,只會楞楞地跟在Julie身後往夜總會包間去,站在門口想看又不敢看,正猶豫著是要跑還是幹脆推門而入時,那道門開了。

一身清爽的貝斯手背著琴,出現在他面前,狼狽卻鎮定,對他說:“你走嗎?”

相識時聞又夏不像舞臺的神祇降臨,卻給了他一道星光。

夏夜,他們坐在藍花楹邊的長椅,聞又夏抽了他的煙,聽他說起那個幼稚的賭約。然後聞又夏眼帶笑意地告訴他:“你贏了。”

贏了有獎勵嗎?

那一年的邱聲沒有問。

但他贏得了聞又夏。

作者有話說:

明天躺一躺,總共也沒多少章了下章開始日更幾天給它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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