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日光之下無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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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連帶來了調查結果的消息。

好的是,白延輝在爛蘋果時期結束後,確實曾有過數次請槍手的行為,但因為都是口耳相傳,並未得到明確證據使得他們的指控失去了確鑿的陳詞。阿連對此有些愧疚,聞又夏安慰她這已經比預料的好很多了。

“我們現在的想法是,先聯系駱駝。”邱聲說了個阿連陌生的名字,於是花時間對她解釋了一些從破殼到爛蘋果的經過與他們的推測。

阿連一點就透:“所以,你們想問他知不知情?”

邱聲頷首:“怎麽說他們當時是一個樂隊,而且為什麽安東去世後就要改名成完全不同的樂隊,這也是我很費解的地方。”

阿連:“了解,那我多方打聽一下駱駝現在在做什麽……”

“在北城戒毒所。”聞又夏說,“不知道出來了沒。”

不只阿連,邱聲也一楞:“這麽多年了……”

聞又夏緊鎖眉頭:“我也特別擔心這件事,據我所知他後面出來又進去,現在斷了聯系那麽久,他精神狀況如何、說的話還可不可信會不會被白延輝做文章,都是未知數。”

好不容易明朗的局勢又變得晦暗,邱聲張了張嘴,眼底一瞬間陰沈。

他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臂內側。

疼痛能讓邱聲保持清醒。

眼前發黑了幾秒鐘慢慢恢覆清明,邱聲說:“可是你答應我了,不管怎麽樣我們不能放過每一條線索……萬一他好起來了,也記得住呢?”

他說這話時自己心裏都沒底,邱聲曾經見過駱駝神志不清從旁邊路過,看見聞又夏和白延輝起爭執了還能笑著說“你們在玩什麽”。那是被侵蝕多年、從頭腦到身體都腐朽崩壞的寫照,每時每刻無不讓他警覺。

駱駝到了那程度,真的還能好起來嗎?

邱聲將不確定盡量從腦海剔除,他不能總往最壞的情況想象,這會讓他在事情尚未發生時就焦慮得全身不適。

聞又夏看上去卻很冷靜,仿佛有了所有預案,並未對多種“不確定”表達出不安。

“那……”邱聲清了清嗓子,“我們該從哪兒找人?”

顧杞不聲不響地聽了良久,這時插入對話:“或許可以問問六哥。”

上次到“藍莓之夜”不過幾天前,跨年夜的一場鬧劇沒有打擊到六哥重新開業的積極性,邱聲和聞又夏抵達livehouse側門時,六哥正往裏面搬一箱酒。

“來得真夠早的,還以為你們要太陽落山才會來。”六哥一雙手都被占著,用腳踢了踢側門立著的海報牌,“今晚就幾個大學生樂隊。”

邱聲笑著:“我們又不是來挖掘新人,有正事找你。”

六哥讓他們去裏面聊。

從過去音像資料裏多少捕捉過十幾年前、甚至二十年前“藍莓之夜”的樣子,這兒一切都十分熟悉,舊的桌椅設備被更換掉了,但高大的吧臺、不太寬敞的舞池和二樓的各種娛樂玩具幾十年如一日。不變的陳設讓“藍莓之夜”成為了許多無家可歸的樂手、樂迷的精神家園,他們不分晝夜地待在這兒,好像就此能逃避現實。

去後臺的休息室要經過很長一段走廊,捷徑則是自舞臺橫穿。

演出區正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調音走臺,邱聲經過時,抱著貝斯的那個擡眼看他,接著提高了音量:“喲!銀山!”

他們不約而同地因為這一嗓子擡起頭,表情或調侃或向往。

“聞夏!”最開始出聲的年輕人發現目標,從舞臺跳到下面,“聞夏,你是我偶像!跟我拍個照,再簽個名,行嗎?”

聞又夏臺風冷峻,私下對樂迷卻很耐心地與他合影。其他幾個人立刻也要求同樣待遇,拉上邱聲擺好幾個pose,拍得滿足後才放開他們。

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拿了貝斯給聞又夏簽名:“我女朋友以前特喜歡你們的歌。”

邱聲站在旁邊,聞言問:“現在不喜歡了嗎?”

年輕人笑開了:“現在她最喜歡我寫的歌了唄!”

“加油幹。”邱聲簡單地鼓勵他。

“你們新專輯什麽時候出?這才一首新歌。”年輕人問。

邱聲拿著筆的手輕微顫抖著,他逃避一切讓他想起那個3月的暗示。有時是他想得太多,可邱聲沒有辦法,他不能自控。

身側,聞又夏代替他回答:“慢工出細活,別催。”

告別了樂迷,他們躲進休息室。

搬完酒的六哥給兩人拿了新買的果酒,度數低味道甜,坐著感慨:“現在看演出的女孩兒越來越多了,度數高的洋酒太烈,沒幾個人喜歡,這些賣得好——但難免還是想,以前你們都喜歡拿傑克丹尼。”

“兌冰紅茶。”邱聲笑笑。

“你要養嗓子嘛,沒辦法的。”六哥說,“年輕樂隊都很註意這個了,不像以前,管他三七二十一的,該抽煙抽煙,該喝酒喝酒,哪想得到以後啊!”

他追憶往昔的語氣聽得多,邱聲抱著一個靠墊:“六哥,你這兩年見過駱駝嗎?”

對於六哥,“藍莓之夜”,駱駝是不太能平淡面對的名字。

要不是駱駝,屹立東河多年的老牌livehouse不會停業整頓一年之久,六哥也不會那麽快因為窩藏的罪名被羈押,蒙受牢獄之災。可他自己行事有虧心處,知道不可能全怪駱駝——“藍莓之夜”出事,歸根結底是六哥的縱容。

六哥提著小支的玫瑰酒,小口啜飲,半晌才黯淡地說:“有幾年沒見過他了,最近聯系過一兩回。”

邱聲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急促地喘氣。

一只手輕輕地蓋在他手掌上面。

是聞又夏,邱聲看過去時對方眼中隱約有安慰的笑意。他沒有打擾六哥,只用口型讓邱聲放松點:“不要擔心。”

邱聲幾乎把嘴唇抿成一條線,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大問題。

“12年那事出了之後,我有段時間特別想不開,大家差不多都這麽做,怎麽就輪到我了呢?”六哥笑了笑,“不過後來想開了,確實,是我的錯,明知駱駝是那種人,還放任他把‘東西’帶到我的店裏。”

聞又夏沈默片刻,說:“真是他帶的嗎?”

“這誰還記得!”六哥猛拍大腿,“難不成不是他自己?”

聞又夏搖頭,表示他隨口一提。

六哥繼續喝酒,眼中有悠遠的回憶:“駱駝真的可惜。我認識駱駝的時候,他們樂隊才剛組起來沒多久呢,爛蘋果,我還問他‘為什麽要叫爛蘋果,這多不吉利’,他說,‘爛了就爛了,人遲早都會爛掉’。你們現在聽著話總覺得不對勁,是吧?可當時我也年輕著呢,覺得可真他媽酷斃了。”

“爛蘋果。”邱聲低低地重覆,切入正題,“六哥,爛蘋果不是他的第一支樂隊吧?”

“當然不是,他以前那個樂隊叫‘破殼’。”六哥說到這兒,到底嫌棄帶花味兒的酒不得勁,點了根煙聊以慰藉,“他和小白……嗐,你看我,改不了口,人家都快四十了我還叫人小白呢。”

邱聲僵硬地一扯嘴角:“是,‘破殼’,他們那時為什麽換名字?”

六哥像一下子被觸動哪裏,他夾著煙呆楞許久,才斷斷續續地說:“你們知道破殼,那應該聽說過安東吧?世紀初的時候,他是整個東河……甚至整個東部最有名的貝斯手,才華,技巧,風格,獨樹一幟,他曾經成為了我心目中最好的貝斯。”

“曾經。”邱聲問,“現在就不是了嗎?”

“人都沒了嘛,還談什麽最好不最好的。”六哥抽了口煙:“其實我當時見著聞夏,總會不經意間想起安東的樣子。不是說長得像,聞夏比他帥得多。”

聞又夏沒有打斷他。

“技術、臺風,這些我們都不提。我有時自己胡思亂想,都覺得小白帶你加入樂隊,是不是也有感覺你會讓他想起安東……你身上確實有安東那股勁兒,滿不在乎,演出的時候滿臉都寫著‘趕緊收工吧’,但又特別吸引人。”

聞又夏不認這份讚譽:“安東比我厲害,我聽過破殼那首同名曲。”

六哥搖頭:“可惜英年早逝嘍!”

邱聲下意識地抓緊了聞又夏,他有某種直覺,六哥接下來說的才是重點——

“我想不通啊,過去十年我還是想不通,安東從來不碰‘藥’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呢?他死了,駱駝開始碰那些東西了……”

而後,破殼消失,爛蘋果開始席卷東河的地下樂隊圈子。

所有人都默認它的靈魂叫白延輝。

聞又夏若有所思地盯著休息室的一面墻,掛著兩三件老牌搖滾樂隊的T恤,黑膠唱片,演出海報,眼花繚亂地泛黃與嶄新交織出時光印記。

“我不知道你們找駱駝幹什麽。”六哥抽完那根煙,狠狠地把煙蒂往腳底一扔,“他人在港口附近那幾條街,具體住哪兒沒告訴過我——他過得很艱難,找我借過錢但我也沒想過要他還,希望你們別去為難他了。”

邱聲微微挺直脊背。

眼前的短寸男人過去多麽意氣風發,生活壓彎了他的脊椎,他逐漸也蜷縮起來,再看不見年輕時的影子。

“我們找他有正事,可能只有他還知情。”邱聲鄭重地說。

六哥看不出信沒信他,說:“那就好。”

談話似乎就此可以終結,餘光瞥見聞又夏已經憋得久了想出門抽煙,邱聲沒叫住他。等聞又夏出了門,邱聲覆又看向六哥。

他有點為難,不知道該不該問,可此時此景他無法讓自己就這麽錯過機會。

“我還有件事想打聽,六哥。”邱聲擡起手,指向那面墻花花綠綠的海報,有一張是他早先就察覺過的,“那個樂隊。”

周圍重新貼上了許多別的海報,邱聲指的那一張只露出演出信息在1991年的春天,幾個樂手的臉都被擋住了。

六哥瞇著眼辨認了一會兒:“哦,那是‘聖泉’,不過他們活動的年代特別早,而且也不常來藍莓,主要在另外兩家house……那得是我爸當老板的時候,我跟他們不太熟。看不出啊,你喜歡這麽老的樂隊?”

“不是喜歡,我想問他們的吉他手。”邱聲說,小聲地補充,“就那個,‘刀哥’,你認識嗎?如果有下落的話,能不能先告訴我?”

六哥這次思考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邱聲即將被絕望扼住喉嚨,他才放下那瓶喝空了的酒:

“你找不到他的。”

邱聲呼吸一滯。

緊接著,他聽見六哥說:“他前年跳海了。”

作者有話說:

聞:我暗示得很明顯了,再找不到線索我要自己動手了

邱:你自己動手(看戲.jpg

那個……假期是出遠門中,不帶電腦也沒空寫存稿了,請兩天假哈,周二恢覆更新,磕頭!

祝大家端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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