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樂隊是可以玩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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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後第一個工作日,樂隊恢覆排練。意外之喜是邱聲收到了一個包裹,提前送達,長方形的盒子被包得嚴嚴實實,箱體寫滿了外文。

顧杞見邱聲艱難地把它扛出電梯,沒伸手扶,反而一溜煙地跑向排練室。

“聞夏!”他迫不及待地告密,“邱兒給你買的新貝斯到了!”

盡管早說了要送他一把新的琴,聞又夏卻沒主意邱聲會挑選哪一把。他心目中最好的超出了他們目前的承受範圍,於是他幹脆沒問。本以為沒那麽激動,但聽見顧杞喜氣洋洋的聲音,聞又夏仍不可避免地心弦一蕩。

邱聲雙手都被占著,在進門時作勢要踹顧杞:“驚喜都被你破壞了!煩啊!”

顧杞靈活地躲過:“那麽大一個盒子,看都看到了能有啥驚喜的……聞夏你別傻站著,快點過來拆,看看某人給你選了個什麽漂亮寶貝。”

“我看看!”盧一寧跑得比聞又夏還快。

等真正要收禮物的人慢吞吞地放了琴過來時,外包裝已經被拆得七七八八了。聞又夏掀開琴盒的動作無比尋常,他比劃了一下尺寸,看一眼自己的琴盒。

邱聲說:“裝得下,我量過的,不用換。”

用了很多年的YAMAHA是蘋果紅,這次邱聲給他挑了一把日落漸變色的Fender,在快遞箱裏密封久了,甫一打開就散出一股嶄新樂器特有的木頭、金屬與油漆混合的氣味。品記也新,躺在玫瑰木指板上,夕陽一掃就是一層流淌的銀白光輝。聞又夏握住它想拿出來,第一下沒拿動,另一只手輕輕地拂過椴木琴身。

配了弦接通音源線,只隨手一撥,就是陌生的音色。比以前的琴好像要亮一些,也可能因為還沒有調音,聞又夏悶住幾條弦試了試手感。

“漂亮吧?這顏色不好買,但其他幾個我又覺得沒這麽好看。”邱聲邀功似的往他身邊貼,“我挑了好久,還是一個朋友說在網上能訂到全新的進口琴……送了我一個音箱,一會兒也試試。”

“不用那麽好的。”聞又夏說,心疼這把琴一定花了邱聲不少錢。

盧一寧在旁邊握著鼓槌抵住自己的包子臉,哼哼:“聞夏你就裝酷吧,笑一笑能死。”

他從看到這把貝斯就眼睛發亮,邱聲知道聞又夏肯定喜歡。付錢時大幾千的價格讓他著實肉疼了好久,算著自己還得將就現在的合成器用幾個月才輪得上換新的,也擔心聞又夏會不會不收,或者嫌這個型號不適合樂隊風格……

但現在,聞又夏坐在椅子上依戀地一個音一個音在新貝斯上試,邱聲眼神隨他的手指而動,頓時沒再心疼錢了。

喜歡就好。

他默默地在心裏想,等以後我可以送你更好的。

買了新琴就要排新歌,邱聲的計劃中他們應該在夏天發行第二張專輯——或者至少是EP——以還未灌錄的《》為主打,結合巡演,樂隊總會慢慢往上走。

寫完《》後的聞又夏仿佛走出了自己的別扭,至少,在邱聲滿懷憧憬地提到未來的各種商演時,他不再表達出明顯的反對。邱聲想,與他在《藍冬》中抒發了一部分壓抑,聞又夏用這首歌記錄了他一部分初衷,這都是他們內心獨一無二、不可褻瀆的地方。

第一次完整地排練過《》,邱聲問他:“你現在喜歡彈貝斯了嗎?”

聞又夏笑著,點了點頭。

“有多喜歡?是不是可以和我組一輩子樂隊?”邱聲追問。

聞又夏長長地“嗯”了一聲:“就像,以前覺得這就是一份工作,但它現在好像逐漸能夠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邱聲心臟像被這句話攥緊。

剛認識那會兒,問他組樂隊是不是因為喜歡彈貝斯,聞又夏否認了。可此時此刻見他的神采飛揚,是正視了自己的天賦嗎?終於喜歡了嗎?

他喜歡上彈貝斯,喜歡上樂隊了。

最最重要的是,聞又夏喜歡我。

這念頭把邱聲撐得不管時間地點,趁盧一寧不註意,他靠過去猛地從背後抱住聞又夏。流暢的貝斯旋律一斷,聞又夏偏過頭,邱聲親了一口他的側臉,然後裝作無事發生。

事情就發生在嚴寒未退的初春,2014年,邱聲會用一輩子記得。

起先是他收到了白延輝發來的郵件,委婉地表示了再合作的意願。邱聲已經不肯了,他以制作專輯太忙為由拒絕,白延輝大約明白這些事不太光彩,沒有糾纏邱聲,知趣地不再提了。本以為就到此為止,但他沒想到白延輝聯系了聞又夏。

剛開始還緊張,邱聲叼著吉他撥片:“他怎麽又打你電話,有事?”

“白延輝想來看看我們排練。”

“看什麽看。”邱聲的語氣並不好。

“就是問‘能不能’,但我說了不算,所以來聽你的意思。”聞又夏頓了頓,沒有明說自己的擔心,“要他來嗎?”

他們的排練地點不是秘密,不過同行避嫌,除非特別熟的很少能在樂隊排練室東竄西竄。好笑的是,邱聲為人十分排外且不愛交際,其他成員也個頂個的沈默寡言,盧一寧雖然跟幾個樂隊的人關系不錯,但整體而言,銀山樂隊在圈內沒什麽所謂的“朋友”。因此除了同樓層瑜伽班的幾個老師偶爾也會在休息時段繼續給他們送飲料和零食,排練室基本沒人造訪。

對邱聲他們而言,保持高強度的排練更多是為了保縮減自我娛樂時間防止偷跑出去鬼混概率——盧一寧對此頗有微詞——保密性倒在其次,何況也從來沒出過什麽“看了排練就跑去迅速寫一模一樣的歌”之類戲劇性事件。

寫歌是個漫長的過程,如果真能被別人只聽一遍就記住樂譜只能說明這首歌太差。從聞又夏開始彈貝斯就根本沒出現過,所以他預防了所有可能性卻唯獨漏掉了這一種。

邱聲本來想一口否決,但他看著聞又夏,莫名其妙的好勝心開始作祟。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吉他弦,問:“你想他來嗎?”

聞又夏:“無所謂。”

這個答案誠實而保險:無所謂,我和他沒關系,他來也不會發生什麽,我更不會因為以前就故意和他避嫌,反而顯得自己想太多。

“你無所謂就讓他來啊。”邱聲說,多少帶點傲氣。

旁邊,顧杞不知他們在打什麽啞謎:“白老師要來看我們排練?那我得好好表現……”

“是得表現。”邱聲爭強好勝的一面在這時占據了話語權,“讓他知道你選銀山,不是因為爛蘋果走投無路了。”

“但是我們最近在排新歌,他來聽?”盧一寧在這時想得比邱聲還多。

他不提這事還成,邱聲聽見後剎不住一下子被激起了情緒。

自從聞又夏加入銀山後隱隱有聲音說什麽接盤、隨便找個下家混飯吃,他們的創作能力也一直為圈內所謂的“老炮兒”詬病太輕太飄,同時影響著聞又夏的風評——除了“離開爛蘋果是自尋死路”,緊隨其後就有“聞又夏也不過如此”“真被捧得太高”的言論。

曾經兇狠、鋒利又狂躁的貝斯線在脫離了爛蘋果的吶喊和宣洩後,盡管依舊出彩,卻變成了小綿羊,除了炫技,只剩下簡單的“好聽”。

而只有沒什麽內涵時,“好聽”才會成為唯一的評論。

邱聲深知聞又夏正在被嚴重低估,很多人都明裏暗裏地表示過他更適合爛蘋果而不是銀山,認為他們的曲風不融合,理念有沖突——

但銀山才起步一年多,新歌是聞又夏寫的,署他的名,就是他們已經與彼此理念和解的最好證據了。

只欠缺一個機會。

邱聲不信聞又夏寫的歌能比白延輝所謂的“大金曲”差到哪兒去,他們樂隊和爛蘋果相比也未必就是後者更強,聞又夏選他們,根本不是因為將就!

出於樂隊,邱聲想告訴白延輝:聞又夏不再是過去那樣隨便怎麽都可以彈的貝斯手了,他和我們樂隊完全站在一起,情感上,創作上,還有想法上,我們有相通的地方,我們接納了彼此,正探索著新的東西,而他很喜歡。

而出於私人情感,邱聲想,如果白延輝現在還喜歡聞又夏,那就讓他知道:聞又夏絕不可能同他再有瓜葛——

聞又夏是我的,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任何人都別想搶走他。

許多思緒打了個結,堵在考慮問題的那份註意力中,“聞又夏是我的”幾個字一時間攫奪了邱聲的想法,讓他不可抑制開始焦躁。

邱聲咬了咬舌尖,疼痛裏,在“對外保密”和“打白延輝的臉”裏糾結。

他太想讓別人知道聞又夏不可能離開銀山、離開自己了。

這樣不好,邱聲擡起頭放輕聲音問:“你寫的歌,你自己的想法呢?願意他來聽?”

聞又夏這次思考了很久,才說:“我是覺得沒那麽嚴重……要麽等他來了再看情況,實在不行就不排新歌了,可以嗎?”

“你的歌,你說了算。”邱聲確定地再次強調。

盧一寧卻嘀咕:“但是直接排練……我們編曲很多地方你不是說等著聞夏繼續改嗎,給別人聽半成品——那是白延輝啊。”

他的話成了燃燒邱聲最後一把火,邱聲驀地站起身:“你覺得我不如他,還是對聞夏的歌沒信心?我們最近本來就該排這首歌啊!”

“我意思是還沒編好……”盧一寧說到一半被聞又夏從身後推了把,他知趣地閉嘴,“算了,沒事,我沒意見了,你要練就練吧。”

“對啊,”邱聲說,“沒必要特意避開。”

一定要超過白延輝、成為聞又夏最好的搭檔和心裏唯一那個人的執念徹底占據他。

邱聲那時年輕氣盛,又被“白延輝可能喜歡聞又夏”的想法蒙蔽,恨不得對著這個人大聲宣告“聞又夏是我的”。

他的沖動,他為爭一口氣的堅持讓幾個人都沒再表達不同的意見。

或許有許多因素都曾經試圖阻止:盧一寧再多說半句、聞又夏表達拒絕、哪怕顧杞不要對白延輝那麽盲目……但盧一寧不想和他吵架,聞又夏容易把認識的人往好的方向想,顧杞本就崇拜著那位吉他手……

好似都湊巧到同一件事上,後來邱聲再回憶這天,根本不怪罪任何人。

只想扇自己一耳光。

作者有話說:

(什麽也不敢說的作者默默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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