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已經很多年不過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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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錄了第一期真人秀,三周後播出。

邱聲對反饋毫不在意,倒是顧杞和盧一寧很緊張,問到底怕什麽,兩個人又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邱聲只當他們是擔心自己的形象受損,說不定還通知了家裏三姑六婆“我要上電視了”,借以匯報多年來不務正業的結果。

玩樂隊,這三個字聽起來就浪蕩,哪怕把“玩”改成了“做”,也要面臨來自家人朋友的靈魂發問——你到底在忙什麽?

現在有上星綜藝,後期剪輯都配合他們,宣傳也是正向的,是對親友解釋“我這幾年就是做這個”的好機會。顧杞家裏有個還在讀大學的弟弟,爹媽偏心小的,他早年沒少因為樂隊巡演辭工作然後挨罵,貓嫌狗不待見。這次邱聲聽見顧杞給家裏打電話,雖然沒得到太多好臉色,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

節目在星期五的黃金檔播出,盧一寧和阿連去了顧杞家,四個人坐在客廳打火鍋,旁邊串串小黃狗湊熱鬧似的把頭往阿連大腿上擱。

“你真不過來?”顧杞給邱聲打電話,“休息一下,大家都在看節目,你該不會自己在家編曲吧?別逼得那麽緊。”

邱聲趴在床上:“我睡了。”

八點半都沒到睡什麽睡,顧杞問他:“聞夏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管他去死。”邱聲說著,又有點生氣了,“他住哪兒、平時幹什麽,我都不知道,別問我,下班了我和他沒任何關系。”

顧杞連忙“好”“好”地安慰,掛完電話,想問盧一寧知不知道聞又夏去哪兒了,可見對方正拿著手機給阿連看自家的寵物監控,感覺打擾別人談戀愛會被驢踢,只好給聞又夏發了條微信通報:“邱聲聯系不上你,下次有事跟他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怎麽連這種時候都要當他們的傳聲筒啊?

顧杞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後憂愁地看向屏幕。

《看演出》因為有四組嘉賓,每一期都分上下播出。他們和偶像男團湊做了一期,不知怎麽安排的,樂隊官博現在是阿連運營,開播前轉了金視的廣告。

與顧杞家隔了兩個城區,邱聲趴在工作間的沙發床上。

電腦開著節目的同步直播,畫面裏,他正在替聞又夏扛貝斯。為了突出貝斯手在這個樂隊的超然地位,後期貼心地用黃色小字配了點“貝斯笑話”,邱聲掃了眼,笑不出聲,拿手機搜組內的實時觀後感。

也許因為大部分成員是女生,對邱聲和銀山算得上友好,開貼時雖然希望他不要忘了好好做音樂,搶先仍說“照顧好身體”,誇他態度端正。

他那個久不用的微博開始漲粉,挖墳的消息挖到了2013年。

四年前演出時邱聲偶爾會在微博和樂迷聊天,後來做了制作人,反而很少發狀態。綜藝裏自己被修飾過的歌聲當背景音,邱聲撐起上半身,手肘把沙發床壓得“嘎吱”一聲,他改成仰面躺倒,繼續翻私信箱。

“邱邱,看節目了,原來你真的一直想做樂隊,我沒看錯人,好感動!”

“要註意身體啊,從演出到節目都是……實在很擔心你。”

“不知道還會不會看私信哦,我是銀山的老樂迷了,12年末在‘花漾’那次是我第一次看你們演出。工作後很久沒看電視了突然在屏幕上看到,樂隊四個人能重新聚在一起我真的很高興,加油!PS:巡演搞快點不要逼我求你!”

“老實說音樂我是從來沒擔心過你的,邱兒,就一件事牽腸掛肚,能不能偷偷告訴我你有沒有跟聞夏和好哇?快點和好吧……”

把和好那條截了個圖,邱聲發給了聞又夏。

聞又夏直到半夜才回覆他:今天去兼職手機沒電了,下次早告訴你。

裝得跟沒看見截圖似的,邱聲罵了一句“不認識字啊”,被私信好不容易偏向溫和的心情又變得暴躁。

我關心你兼職嗎?!

……好吧確實也有點關心。

但是我在意的是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好不好?要去做什麽、遇到什麽難處、有沒有開心的事,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聞又夏有沒有半點要好好聊天的意思啊?

邱聲把手機扔出去,砸在地板上“咣當”一聲。

他知道很多人盼著他們和好或吵架,看熱鬧居多。他也想和好,但始終有那麽幾件事橫在他們中間,像一個預言讓邱聲惴惴不安。常言道一朝被蛇咬,邱聲難以回想狀態最糟糕的那幾年,他也懂聞又夏的擔憂。

以前他可以不在乎,年輕,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失敗不過就是從頭再來。而幾千個日夜消磨了他的雄心壯志,病痛和藥物催眠他讓他害怕再次被拋棄。

盡管不想承認,邱聲現在的確沒那麽勇敢。

和好了,然後再因為家庭、錢、無法互相理解……最後分手嗎?

再來一次他可能這輩子都會失去對愛情的信任了。

邱聲沈溺在音樂中時會想象他和聞又夏依然處於戀愛關系,他們在音樂上有無與倫比的默契配合,於是每一個休止符都成了夢醒時分。

等什麽時候他不怕“錯誤”,接受自己,等什麽時候聞又夏能放下他的患得患失,放棄畫地為牢。

他和聞又夏才有可能不再隔著玻璃觸碰。

綜藝面向受眾更廣,後期與故事線能化腐朽為神奇。不管所謂的“圈內人”如何批判他們沒有作品、急功近利或太過浮躁,接下來的一周中,銀山的歌、成員、演出計劃都像坐了火箭一般熱度攀升。

原定的民謠歌手身體欠佳第二期還不能開錄,金視的《看演出》團隊順勢又和他們簽了一期。

錄制時間剛好在聖誕節後,阿連問過邱聲要不要約個場地辦生日主題的小型演出,邱聲拒絕了,認為實在沒必要把自己搞得像個偶像,會讓他焦慮。

“再說我很多年沒過生日了。”邱聲說,餘光瞟過聞又夏一眼。

那人正趴在沙發扶手上改新歌的貝斯線,慣常對邱聲除了正經工作外說的一切都裝聾作啞。倚靠肩膀仿佛發生在虛空,又或者錄制節目對他們而言都是另一個可以放松的異世界,邱聲被他無視幾次後,和這樣的聞又夏放棄了計較。

正如同他在尋找解決“錯誤”的根本途徑,或許聞又夏也在為某個目標而改變自我。只要樂隊還在,他們總有一天會重逢在回憶裏的雪夜。

第二期場地沒那麽溫柔,但銀山還不算最倒黴的那個。

“海邊?”顧杞不可思議地把盧一寧手裏那張簽攤開捋平,“這個季節?海邊?”

導演畫外音不服氣地傳來:“亞灣還好吧。”

比起其他組抽到的“某某山觀景臺”“高鐵站前廣場”之類的,這個結果又相對而言容易接受一點。

第二期錄制地點在亞灣,熱帶城市,在最南方的島嶼盡頭。

盡管逼近年底,這裏卻絲毫沒有被嚴寒影響,依舊陽光燦爛,碧海藍天,像沒有逝去的盛夏在此長久地停駐。

有了第一期拍攝經驗,場地雖然覆雜些,應付起來焦頭爛額也成了節目的一部分。邱聲不想說太多、做太多,顧杞看他皺眉就知道他在極力克制,這些通告切斷了邱聲安心創作的連貫時間,他又不能舍棄任何一方。兩手都抓的後果就是邱聲的精力嚴重透支,表現不如第一期那麽活躍,只能依靠樂隊其他人救場。

顧杞以為自己得搜腸刮肚找話題,卻不想有個人比他還自然地接過了邱聲的工作。

“就演這三首吧。”聞又夏放下平板,“從黃昏唱到月亮出來就行,最後剪輯也只剪一首,現在湊個數。”

“行啊。”顧杞點頭。

聞又夏轉向旁邊:“邱,你看還加哪首嗎?”

邱聲閉著眼,聞聲說:“飛鳥?”

三人不約而同地安靜片刻,好似這首歌陌生極了。

顧杞去看聞又夏,那人像忘了邱聲後背的那道疤,在歌單上添了兩個字:“好,那就演《飛鳥》。”

稀薄月色,翻湧的白浪,橙黃燈,不插電的最後一首歌伴隨熱帶海風輕輕地吹拂沙灘。

“她飛啊飛啊,她是雲上的飛鳥,

“她不知疲倦游蕩在幹枯的北方,

“她飛過霧霭飛過山風,她飛過極光飛過赤道,

“她飛向黃昏時的那場大雨,她飛向退潮的南方,

“她飛向夢中的愛人懷抱,

“她飛啊飛啊,她是被月亮淹沒的飛鳥。”

《飛鳥》始終是一首對樂隊、對邱聲都意義非常的歌。

不僅有風格原因,還有寫這首歌的靈感來源——逼仄的床,小房間,不停接吻時水聲和肢體碰撞,錄音帶裏這些瑣碎還原了一場激烈的靈魂交流。

他當然不會在媒體面前透露出真正的創作背景,在此之前,因為那些program包含過重的情色意味,邱聲寫的時候覺得盡興,真正要演出,他又開始害羞。於是聞又夏說那我們不演這首歌,藏進電腦深處,他們都很少聽了。

今年拿出來時,顧杞以為是新歌,聽著又感到不對勁,問了幾句,看邱聲和聞又夏莫名其妙的態度,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邱聲本來想把這首歌當EP發的,始終時候未到。

今夜亞灣月色晴朗,他忽然想到那個雪夜,試探著,要麽演一次吧?

這首歌不知會不會被選中,剔除掉原伴奏的暧昧聲響後仿佛是一首絕望的情歌。邱聲握著麥克風想,誰又能猜到這是他寫給聞又夏告白的呢?或者,誰告白用這種旋律這種歌詞?

果然有病,邱聲不禁苦笑。

演出中,他克制自己不去看聞又夏。

這首歌的貝斯把人聲纏得很緊,調音時故意擺放到中頻更容易被聽見。邱聲一投入,就覺得自己也仿佛被聞又夏擁抱,可如果他扭過頭,只會看見幾米開外,那個人面無表情,甚至連拍子也不打。

反差太大了,邱聲往顧杞那邊走了兩步,耳畔幾聲鈴鐺響動。

當氣氛用的彩燈亮起來,月色也美。

邱聲一陣酸澀,他看見地上,他和聞又夏的影子排在一起,傾斜著,親密無間一如從前。

作者有話說:

“飛鳥癥”是一個同人創作時的設定,這裏貼出來:飛鳥癥,患者的傷口若是一天不結痂,便會從中飛出黑色的鳥。患者若自殺,就會飛出白色的鳥,白鳥會飛到患者心上人的身邊。如果心上人三十天內沒有意識到白鳥就是那位患者,白鳥會消失,死者的靈魂永遠無法得到釋放。如果及時相認,白鳥便會變回患者,即死者覆活。

所以寫這首歌的詞時就順著飛鳥癥的設定延伸了一下哈哈哈哈,意會就好我說無數次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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