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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千古良將成一嘆,三尺白綾葬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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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等待這一天已經許久了。

自從他下定決心,一次又一次地做些激怒胤禛的事情開始,他就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只是他沒有想到,人心,竟然涼薄至此。

他調職以後,那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曾經的一手提拔的人,曾經一起共度生死的人,全都紛紛上疏,揭發他的“罪狀”。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墻倒眾人推吧,形勢如此,他不怪他們。

參奏年羹堯的本子雪片般落在胤禛的桌上,胤禛早已懶得一封一封打開。

這些奴才到底是奴才,他們之中,有多少人真正與年羹堯相識相交,不過趨炎附勢而已。

這,便是為官之道。

“皇上,您切不可婦人之仁啊。”

胤禛擡起頭,隆科多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舅舅,你怎麽也不讓人通傳一聲。”胤禛有些不悅。

“皇上既然喚奴才一聲‘舅舅’,就代表皇上心裏,到底還是把奴才看作與別人不同。”隆科多言語中三分得意,七分勸誡,“皇上,年羹堯一事如今看來已經激起眾怒,不宜再拖,不如早日決斷,也好了卻群臣百姓一樁心事。”

胤禛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隆科多面前,仿佛還是當年那個稚氣未脫的雍親王。

“那麽舅舅的意思是?”胤禛笑問。

“年羹堯罪狀罄竹難書,依奴才所見,不如借此良機,將群臣上的折子集合起來,列他個十條八條罪,除了他。”隆科多說著,做了個“殺”的手勢。

胤禛思索片刻,大笑著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朗聲道:“既然舅舅對這件事這麽上心,那些折子朕看了又真真頭疼,列舉罪狀一事,就交給舅舅了。”

隆科多見胤禛竟然這麽爽快答應了下來,忙欣慰道:“皇上聖明,奴才這就著手去做,皇上還是先下旨把年羹堯捆到京城來,別讓他跑了。”

胤禛又笑道:“這是自然,舅舅放心。”

隆科多大喜,匆忙行禮退下了。

胤禛見隆科多遠去,他的笑突然凝固在了嘴角,轉而變作了冷笑。

他望著隆科多的背影,意味深長道:“舅舅?哼,倚老賣老的東西。”

很快,胤禛以俯從群臣所請為名,盡削年羹堯官職,並於雍正四年九月下令捕拿年羹堯押送北京會審。

此時的年羹堯已經年逾半百,多年的征戰給他帶來了一生的榮耀,還有,一身的傷病。

他坐在獄中,蓬頭垢面,只覺得膝蓋隱隱作痛。

從前他還從來沒有發現,當初那個少年英才,雄姿英發,叱咤風雲的他,原來轉瞬之間,已經這麽老了。

十七年,十七年過去了。

年羹堯感嘆。

十七年前,他與胤禛初識,十七年後,他鋃鐺入獄,拜他所賜。

想起當初舍命相救胤禛,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雙峰——”

恍惚間,年羹堯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他睜開雙眼,朦朧中看到了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胤禛——”

他脫口而出。

那人影變得清晰起來,“皇上”,他改口。

“雙峰,朕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我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相見。”胤禛長嘆。

“皇上還能來看臣,臣不勝感激。”年羹堯不帶一絲感情地說著,更像是諷刺。

“你知不知道,隆科多他們正搜集你的累累罪狀,如今呈上來的,已有九十條之多。”胤禛用著最冰冷的語氣,盡力掩飾著他的關切。

“那又如何?隨意一條,便是死罪,再多幾條都是一樣。”年羹堯自嘲。

“雙峰,朕不想殺你。”胤禛見他還是無動於衷,只好吐露來意,“朕是來救你的。”

“救我?放我走,你怎麽向天下百姓交代?不殺我,你又怎麽向你的大臣們交代?”年羹堯隔著牢籠斑駁的欄桿,仔仔細細地看著胤禛的臉,他要把他看清楚,最後一次,看清楚。

“是這樣,朕會以你功勳卓著、名噪一時、於國有功為名,格外開恩,賜你獄中自裁。朕已經為你找好了替死鬼,你大可不必——”胤禛的話故意只說了一半。

“皇上,臣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臣一定遠走高飛,再不來給您添麻煩。”年羹堯微笑著向他點頭。

“如此便好。”胤禛不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喜悅,年羹堯與他作對這麽久,還是頭一回聽了他的話。

胤禛一離開,年羹堯就狂躁地拍打著欄桿向獄卒要酒。

獄卒敬佩他還算是一條好漢,呈了一壇烈酒給他。

年羹堯打開酒壇,正欲痛飲,卻又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我年某今日是何德何能,這麽多人來看我啊!”年羹堯笑道。

來人卻是隆科多。

年羹堯拍掌道:“隆科多大人來了,稀客,稀客啊!”

隆科多搖頭道:“死到臨頭了,你就別狂了。”

“沒想到隆科多大人,也有看人潦倒,落井下石的愛好?”年羹堯趴到欄桿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年羹堯,實不相瞞,正是老夫親自帶領大臣們列舉了你九十二條大罪,包括大逆罪五條,欺罔罪九條,僭越罪十六條……”隆科多正說得起勁,年羹堯狂笑著打斷了他。

“隆科多大人,我本以為我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閑,沒想到您更是好興致,這種無聊的事,就不用再說一次了吧。”年羹堯捧起地上的酒壇。

“年羹堯你——”隆科多一時語塞。

年羹堯喝了一口酒,眼神又淩厲起來。

他突然問:“說實話,你以為你對胤禛這個人,有多了解?”

隆科多撫須而笑:“我是他舅舅,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是嗎?”年羹堯悵然,“我也曾經以為,我很了解他。只不過後來,我發現,我了解的,只是他鷹一樣的雄心,海一樣的智慧,至於他的隱忍,他的狠辣,他的不擇手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年羹堯!”隆科多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人?”

年羹堯手腕一甩,狠狠地把酒壇扔了下去,酒壇摔到地上,碎了,飛起的酒如暴雨,濺了隆科多滿身。

“依年某淺見,大人還是回去換一身衣服為妙。”年羹堯向隆科多了行了個禮。

“瘋子!”隆科多搖搖頭,悻悻而去。

年羹堯只在他身後喊道:“大人,聽在下一句勸,早日辭官為好。不然,他朝君體也相同。”

雍正四年,叱咤一時的年大將軍被賜獄中自盡。

年羹堯眼見著捧著白綾、毒酒、匕首的小太監走進來,心中竟無一絲恐懼,反而竟有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發未白,心未亂的年羹堯,終於在這一刻,又回到了他身上。

領頭的小太監仔細瞧了瞧四周,低聲在年羹堯耳邊道:“年將軍,皇上說了,您就選那杯毒酒,裏頭沒有毒的,時辰一過,就命人將您帶出去。”

“不必了,我選白綾。”年羹堯笑著。

小太監楞住了,慌亂道:“可是——”

年羹堯搖搖頭:“皇上費心了,只是,又何苦自欺欺人呢。關我一輩子,他也不能放心,倒不如死了幹凈。”

小太監猶豫再三,小心道:“不如等奴才先請示了皇上再……”

“不必了,我是時候上路了。這個時辰我算好了,誤了良辰就不好了。”年羹堯遣他退下。

小太監想了想,還是退了出去。

年羹堯將這三尺白綾鋪開,果然如雪一般,純粹,幹凈,毫無半點雜質。

“寶劍贈良將,白綾賜美人。我是個將軍,可卻沒死在戰場上,實有負於天下蒼生!”年羹堯擡頭望了望房梁,那麽高,卻又離他那麽近。

在他生命最後的一段日子裏,他曾經做了許多錯事,他知道。這一死,便也是贖罪了罷。

年羹堯的視線模糊了,他眼前漸漸不再是晦暗的鐵欄桿,不再是四面陰森的墻,他的眼透過了那扇帶著點點微光的窗。他飛了,飛出了牢房,飛出了宮墻,飛出了困住他的京城。

於是,他終於回到了四川,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在那裏,他聽到了呦呦鹿鳴,見到了高山深澗。

於是,他策馬奔馳,徜徉在天地之間。

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向他走來,“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你還是回去吧。”定睛一看,那少年竟與他是一般模樣。

“蜀道雖難,餘亦九死不悔。”

他駕著馬,笑著向那少年揮揮手,走了一程又一程,一道白光閃現,年羹堯便不見了。

胤禛顫抖著接過一封信,信上唯有“遺書”二字分外顯眼。

還未來得及細讀,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胤禛身邊的太監宮女慌了神,急忙圍了過來。

胤禛松了手,這信就如斷線的風箏飄蕩著落在他的龍椅上。

信上是一行清秀的小字,胤禛這才想起,很多年前,雙峰似乎和他說過,他原是個讀書人,陰差陽錯便習了武。

陰差陽錯,便是一生。

胤禛,你我半世糾纏,直至今日方才化解,雙峰心之所系,九死不悔。

胤禛,你,一定會是一個萬古留名的好皇帝,一定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純屬虛構,僅供娛樂,切勿當真。

番外的話,大概明年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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