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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魂落魄雙峰離京,愛屋及烏婉貞獲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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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這一次卻沒有急著走。

不知為何,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雖然也曾多次離京,也少不了是賭氣。可是這一次,他卻是鐵了心的再不回來。

也許我年羹堯就註定是要為了大清鎮守邊關吧。

他笑了,有些惆悵。

他跨下馬來,牽著馬緩緩往前進。那馬似乎也看透了他的心事,跟著長長嘶鳴了幾聲。

年羹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的,他真害怕走到城門口,又期盼著早日回四川去。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情,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唯有踏過幾塊松動的石板時踏踏的響聲,仿佛刻錄著回憶,讓他想起曾經與胤禛的那些過往。

胤禛,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是年羹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從前,他知道胤禛的熱血,胤禛的抱負,也懂得他偶爾的“不擇手段”。

可是,他心裏的胤禛,至少不與“殺戮”匹配,更不會利用他。

這一次,他猶豫了。

時光翩然,是誰變了呢?

“怎麽這次猶猶豫豫的,連走也不爽快了?”年羹堯剛走到城門口,卻發現早有一個人在門口等候多時。

他笑了,他也不清楚這是苦澀的笑還是甜蜜的笑,總之,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因為胤禛,因為在這裏又見到了胤禛。

“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動身?”年羹堯問了一句他一出口也覺得很傻的問題,可他一時間竟然想不到更好的話來和胤禛說。

“你妹妹告訴我的,你走的時候還給她捎了信,真是個好哥哥。”胤禛本想好言好語送他一程,一開口又成了不倫不類的譏諷。

胤禛也在和年羹堯賭著氣,他不明白,年羹堯為何不能理解他的苦衷,為何就這樣在乎那些本就該死的俘虜,還是不能原諒他當初一念之差使的反間計。

可他還是來了,問著了年羹堯的啟程時日,他還是馬不停蹄地來了,沒有緣由,從心而已。

“是啊,那也是因為我有這樣好的妹妹,你有這樣好的側福晉不是嗎?”年羹堯說完頭也不回地上了馬。

胤禛見他要快馬遠去,死死拉住了轡頭,他那如月光般皎潔的眼神照得整個城門外明亮非常,他的表情看起來有幾分可笑,似哭又似笑。

“雙峰啊,你再如此怕是城郊的柳枝都不夠我折了吧。”胤禛說。

其實他再也想不出挽留他的理由,年羹堯要走,十個胤禛也是留不住他的。

“你說得對,來來回回,我仿佛就像一個笑話。你放心,不會再勞煩君子折柳相送了,我這一次,便將一去不回。”年羹堯將最後四個字咬得特別重,說完後,他的心突然一陣絞痛,可面上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甚至還頗有些頑童打架得了勝的得意。

“你……你不回來也好,四川才有你的用武之地。”胤禛的話是違心的,可他又覺得,這確實是年羹堯建功立業的好去處。

“既然如此,告辭!”年羹堯雙腿一夾馬肚,疾馳而去。

“胤禛,照顧好我妹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中,胤禛有些失落,但又看到了希望。

是啊,還有他的妹妹,只要年婉貞在自己府上,他年羹堯遲早會回來的。

送走了年羹堯,胤禛並沒有急著回去。

準確地說,他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回去。

他在外頭游蕩著,像失了魂的野鬼。

這裏是京城,這裏也有許多和年羹堯有關的東西。

他經過了年府,見到裏面一片靜寂,想是早就熄了燈。是了,只有年羹堯這個讀起書來豁了命的,才會日覆一日挑燈夜戰。

城西的酒館,城東的茶肆,城南的雜貨鋪,城北的兵器所,胤禛走遍了每一處,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愛新覺羅胤禛,你是個要做一番大事業的人,這必須是你最後一次兒女情長。”胤禛悄聲自語。

“糖葫蘆,冰糖葫蘆——”

胤禛沒有發覺,就在他悵然若失的時候,本來漆黑一片的夜幕漸漸發出了亮光,耀眼的光最後終於把無盡的黑暗吞沒,留下的只有看上去似真似幻的魚肚白。

“來兩串冰糖葫蘆。”胤禛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好嘞!”

當他真正把這兩串糖葫蘆拿到手上的時候,又啞然失笑了。

他一個人,為何卻買了兩串。

回雍王府的路上,胤禛左手拿著一串,右手則拿著一串往嘴裏塞。

堂堂雍親王,卻像個孩子般狼吞虎咽,吃相狼狽極了。好在沒有人認出他來。

剛踏進王府,就被一個沖上來的身影緊緊抱住。

“王爺,您可回來了,妾身等了你一個晚上,府裏的人找瘋了。”

“說是找瘋了,還不是只有你一個在門口候著。福晉都沒有來,你這個側福晉倒是來了。”胤禛笑著推開婉貞。

“不是的,府裏的人都出去找了,福晉她們等了一個晚上,剛剛才睡下。”婉貞急忙解釋說。

“你呢,你怎麽不去睡?”胤禛道。

“我……爺,你去送我哥哥了是嗎?”年婉貞突然小心翼翼道。

胤禛有意避開她的話,瞥了眼手中的糖葫蘆,將那串未曾吃過的塞到婉貞手中道:“看在你等我到現在的份上,賞你了。”

婉貞到底還是個少女的年紀,一見了糖葫蘆,把什麽都拋到腦後去了。

她歡喜地接過糖葫蘆,笑吟吟道:“爺,你怎麽知道妾身愛吃糖葫蘆?”

胤禛只知道年羹堯愛吃,不曾想到年婉貞居然也愛吃。他這下倒是來了興致,道:“你小心,今日的山楂格外酸,裹了糖漿也不甜了。”

“真的嗎?”年婉貞一口咬了一個下來,在嘴裏嚼了幾口,搖頭道:“沒有啊,挺甜的。”

胤禛只覺得婉貞可愛,又難免聯想到年羹堯,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婉貞,我問你,你哥哥還會回來嗎?”胤禛失神道。

“回啊,怎麽,他和你說他不回了?”婉貞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是她作為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子獨有的嬌俏可愛。

“是啊,他說他不回了。”胤禛嘆息。

“其實啊,我哥哥那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不回來,到時候還不是哭著喊著要回來。”婉貞吃著糖葫蘆,提到哥哥,眼神裏也變得甜蜜起來。

“他走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你。”胤禛看著婉貞,努力從她的臉上尋找著年羹堯的影子。

“是嗎?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婉貞又笑了,臉上是滿滿的自豪。

“是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胤禛說著一把抱起婉貞朝裏屋走去。

“爺,你做什麽?”婉貞無措地喊起來。

“我不會讓他失望,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胤禛眼裏閃爍著欲望。

婉貞看著他的眼,卻在這欲望背後瞧見了淚光。

向來不近女色的雍親王胤禛,這幾日一反常態,時常陪在側福晉年婉貞身邊,形影不離。

一時間,年婉貞享受著府裏至高無上的榮寵,風頭可謂獨一無二。

就連雍親王福晉烏拉那拉氏和早入府許久的齊氏都不得不感嘆,一朝春盡紅顏老,還是這些年輕的美人才能得到這樣的恩寵。

王府裏議論紛紛,有說是年婉貞是靠著貌美,有說是靠著胤禛一時圖新鮮,有的說是這雍親王真的愛上了這位皇上指婚的側福晉,更多的則是說胤禛瞧上了年家的勢力,有意拉攏年家。

只有婉貞知道,他們其實說的沒有錯,胤禛寵她,確實是因為年家,不過,以她作為一個女人的直覺,她隱隱覺得,是和她的哥哥年羹堯有關。

胤禛瞧見婉貞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悶悶不樂的樣子,立刻坐到她的身邊道:“怎麽了,是誰惹你生氣了?”

婉貞雙手托腮,搖頭道:“沒有人惹我,是我自己有些事想不通。”

胤禛安慰道:“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不如告訴我,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答案。”

婉貞想了想,終於鼓起勇氣道:“爺,府裏的流言蜚語你也聽見了,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哥哥,是不是因為你想讓我哥哥幫你做什麽事,而且是十分兇險的,要拋頭顱灑熱血的那種?”

胤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傻丫頭,實不相瞞,我是為了你哥哥,不過是因為我發現了他要照顧好你的。”

年婉貞雖然年紀小,可她也知道,胤禛沒有對她說實話。

至於實話是什麽,其實對她而言,一點兒也不重要。

在這個王府裏,能夠得到雍親王獨一無二的恩寵,於她來說,就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

時光如梭,轉眼又過了幾個月。

婉貞這幾日總是茶飯不思,吃不好睡不好,還時常想吐。胤禛趕忙請了禦醫來診。

禦醫笑道:“恭喜雍親王,側福晉是有喜了。”

胤禛得知這個消息,自然是歡喜。

婉貞也與他同樣歡喜,卻又隱隱有幾分說不清的擔憂。

“若是我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很高興。”婉貞突然對胤禛說。

胤禛尷尬地笑了幾聲,道:“是呀,他在就好了。”

婉貞又道:“其實如果你告訴他,他也許會回來看我。”

胤禛驚道:“婉貞,你說真的?”

婉貞一低頭,喃喃道:“是呀,你去吧,去找他。”

胤禛笑了,他緊緊握住了婉貞的手。

婉貞的眼裏噙滿了淚,這些日子以來,她終於把什麽都看得清楚了,胤禛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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