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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風起雲湧誠王再獲罪,悲憤交加十三日病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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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的傷已經大好,就這樣住在雍王府總不是個辦法,故而向胤禛告辭。

胤禛這幾日卻是一直閉門不見。

年羹堯便托了妹妹婉貞代他向胤禛說一聲,收拾好行李就打算先行離開。

才剛走到雍王府門口,卻聽得身後一聲“留步”。

年羹堯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只是帶著些小小的怨憤道:“這個時候倒想起來留我了,前幾日無論我怎麽求見你就是不見我。”

胤禛踱到年羹堯身後,攔腰抱住他道:“不是我不想見你,只是我實在不舍得放你走。”

年羹堯笑他:“你以為你不放我走我就走不了了?我可是堂堂四川提督吶。”

胤禛卻沒有像往日一樣與年羹堯說笑,而是繃著臉輕輕放開了他。

年羹堯覺得他有什麽不對勁,忙斂起笑容關心起他來:“你怎麽了,是和八爺他們有關的嗎?”

胤禛卻搖了搖頭,悲切道:“你們為何都要走,都要離開我。你要走,十三弟也是。想十三弟在養蜂夾道多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那地方陰冷潮濕,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又患有腿疾,怎麽經得起這樣的折磨。”

年羹堯知道,定是養蜂夾道那裏傳來了壞消息,又感嘆十三爺為人謙遜低調,素來與世無爭,竟落得如此下場,亦悲道:“只能盼望十三爺能挺過這一劫,皇上又能憐憫十三爺體弱,將他放出來就好了。”

胤禛又何嘗沒有想過祈求皇阿瑪把胤祥放出來,哪怕是接回來治病也好,只是,每每提及十三,皇阿瑪要不就是裝聾作啞,要不就是含混搪塞,怎麽看都是毫無希望可言。

年羹堯也看出了胤禛的難處,便道:“就是不能把他放出來,能讓大夫去養蜂夾道瞧瞧他也是極好的。”

胤禛似乎已經等了他這句話很久了,立即興奮道:“雙峰,這件事還得要靠你去做。”

年羹堯不解:“我與十三爺素不相識,皇上又有聖旨,不許任何人前去探望,恐怕不妥吧。”

胤禛想起當日正是由於胤祥竭力相薦,他才有與年羹堯的相識相知,又不免一番感慨。

他道:“雙峰啊,你不知十三弟殊不知十三弟知你已久矣。且就是要一位與他素未謀面的人帶大夫前去,才不會出事。”

年羹堯知道,他是怕到時候被人說是結黨營私,落得個玉石俱焚的結局。

“那,我就替你去養蜂夾道跑一趟。”年羹堯爽朗一笑。

胤禛想了想,卻道:“罷了,我還是隨你一同去吧,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不用擔心十三爺,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會沒事的。”年羹堯寬慰他道。

“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放心不下你。”胤禛脫口而出。

年羹堯一時不知如何回應,胤禛只是悄悄挽起他的手,一同向養蜂夾道而去。

養蜂夾道是一個極為窄小的胡同,幽長而又偏僻,這裏終年陰冷潮濕,那頹圮的籬墻上爬滿了郁郁蔥蔥的爬山虎,四周雜草叢生,每行一步,都能感覺到這裏的鬼魅之氣將靈魂吞沒。

“九爺也是夠狠的,想到這麽個地方,關在這裏受苦,可真是生不如死。”年羹堯感嘆。

“哼,老九那只老狐貍,我定要他為當日之言付出代價!”胤禛把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們身後跟著的是一位特意從千裏之外請來的名醫,聽說對鶴膝風還有些研究。

這是胤禛這些年來,遣鄂爾泰跑遍了南北,好不容易搜尋來的結果。

剛到門口,門外兩個兇神惡煞的守衛便擋住了他們三人的去路。

這兩守衛一胖一瘦,胖的油頭粉面,一看就是領慣了肥差的主兒。瘦的卻是真真兒和竹竿似的,風一吹就要倒了。

“來者何人?”兩人齊聲喝道。

年羹堯挺身道:“在下四川提督年羹堯,特來拜謁十三阿哥。”

胖守衛懷疑道:“既然是四川提督,不好好在四川待著,跑到這裏來作甚?”

年羹堯指了指身後的大夫道:“聽聞京中十三阿哥患有鶴膝風,久治不愈。在下從四川尋得一位良醫,特來獻與十三阿哥治病。不料趕到京中,才知十三阿哥早已被囚於養蜂夾道,不過俗語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千裏迢迢從四川趕來,來都來了,還請大哥們通融。”

胖守衛又看了看胤禛,道:“他又是什麽人?”

那大夫忙說:“他是我的徒弟,這次跟著一起來給十三阿哥治病的。”

胖守衛本不打算放行,卻被身旁的瘦守衛攔住了。

胖守衛大聲道:“你不要命了,放他們進去就是違抗聖旨,咱們都是要掉腦袋的。”

瘦守衛卻道:“十三爺平日待我們不薄,再說了,十三爺的病也是一日比一日重。他們不過就是進去給十三爺看病的,你不說我不說,誰會到這鳥不拉屎的養蜂夾道來,誰又會知道是誰曾去探過十三爺呢。”

年羹堯見形勢好轉,從懷裏掏出了一兩白銀,塞到他們手上。

胤禛又道:“方才這位小兄弟說得在理,只要你們不說,我們不說,誰知道有沒有人來過養蜂夾道呢。到手的銀子,沒有不賺的道理吧。”

胖守衛想著胤禛的話也不無道理,立即把那一兩白銀收進了口袋,道:“可說好了,就半個時辰,多了沒有,進去吧。”

“多謝兩位大哥。”年羹堯一作揖,帶著大夫同胤禛一起進去。

胤禛再見到胤祥的時候,已經過了整整六年,長夜漫漫,他不知道胤祥是如何在這些苦痛難熬的日子裏,一天又一天的撐過去的。

這時的胤祥橫在床上,面如紙般蒼白,毫無一絲血色。他的腿似乎比起以前更加不好了,一直流著膿,膿水淌到地上,灑了一地還是無人收拾。

胤祥勉強支起身子來,笑道:“四哥,你怎麽來了,我是在夢裏嗎?”

胤禛啜泣道:“十三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胤祥閉上眼,搖頭道:“你我兄弟之間,無需說這樣的話。”

年羹堯急忙喚大夫道:“快去給十三爺瞧瞧,究竟病情如何。”

胤祥這才註意到了年羹堯,他指著年羹堯說:“年大人,我認得你。”

年羹堯一時不解,胤禛解圍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我再慢慢和你說。”

胤祥見他們二人關系非比尋常,這才放下心來,道:“我當初就知道,年大人對四哥的大業有所裨益。如今看來,果然如此,我也就欣慰了。”

胤禛嘆道:“沒想到,一轉眼,已是物是人非。”

胤祥在這裏卻似乎並沒有磨去他的意志,相反,卻讓他的心境變得越發平和起來。

他並沒有絲毫抱怨,更沒有一絲想要他們求皇阿瑪放他出去的意思。

他只是為了他們擔憂道:“你們未得皇阿瑪應允便私自前來探我,真怕因為我連累了你們。”

胤禛聽了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傷感道:“你本就是為了我才會被囚於此,又多年來飽受病苦折磨,相比而言,我實在不能為你做什麽。”

胤祥這些年早就把什麽功名浮名看透,也將那些權力爭鬥看淡,此刻的他心如止水。

他對自己這點苦難閉口不言,只隨口問道:“怎麽樣,四哥,你成就了你的夙願了嗎?”

胤禛道:“還沒有,不過老八看來是沒有希望了,他們這會子已經換了老十四來與我抗衡。”

“如此便好。十四弟素來以驍勇善戰稱,如今,年大人伴你身側,四哥,你不用怕他。”胤祥望著胤禛,又望向年羹堯,隨後便笑了。

胤禛也偷偷笑了,不過他還是憂慮道:“如今的形勢是誰也看不準。自從廢了太子以後,皇阿瑪似乎沒有再立太子之心,我知道皇阿瑪是有他的考慮。他害怕我們又向先前一樣,千方百計要把太子拉下馬,弄得兄弟相殘。可是皇阿瑪不立太子,卻讓這情形越發混亂起來。”

胤祥點頭應和:“我雖然在養蜂夾道,先前也有耳聞。聽說三哥竟然以皇儲自稱,皇阿瑪大發雷霆,將他貶為庶人可是有此事?”

胤禛點頭:“確有此事。怪只怪誠王太過飛揚跋扈,絲毫不懂得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大肆宣揚自己是皇儲一事,在他看來或許是一個招賢納才的好機會,可在別人眼裏,他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到頭來,也只能落得這樣的下場。”

“果然是身在帝王家,處處不由己啊。”胤祥長嘆道。

“十三阿哥,您的病確實日益加重,這樣下去可不行,這條腿怕是要廢了。”大夫在一旁插話道。

“該死!”胤禛一拳打在一張木頭桌子上,這桌子已是年久失修,上頭的木刺全都紮進了胤禛手裏,霎時間鮮血直流。

年羹堯又是擔憂又是心疼,一個箭步上前握住了胤禛的手。

“大夫呢,還楞著幹什麽,沒見到雍親王受傷了嗎?”年羹堯向著大夫吼道。

大夫立即唯唯諾諾地過來給胤禛包紮。

“四哥,你別這樣。胤祥早就是廢人一個,如今不過是多廢一條腿,沒什麽值得四哥傷心的。”胤祥也焦急勸慰道。

“十三弟,你放心,這個仇,我胤禛不報,誓不為人!”胤禛的喊聲壓在喉頭,他不能讓別人聽見,他只能讓自己聽著,清清楚楚地聽著,一筆一劃烙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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