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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三遭囚雍王失臂膀,兄弟情深蛟龍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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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到雍王府的時候,鄂爾泰早早地在門口候著他了。

鄂爾泰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可這次他臉上卻滿是焦灼,怎麽看都是出了大事。

果然,不等胤禛詢問,鄂爾泰已經匆匆跑過來道:“不好了,不好了!我方才帶那幾個名醫去十三阿哥府上,誰知他府上的人說,十三阿哥已經被宮裏的人帶走了!”

“什麽,宮裏的人?是皇阿瑪下的旨嗎?”胤禛把眼睛睜得老大,只當是自己聽錯了。

“不錯,就是皇上下的聖旨啊!爺,您快去救救他吧,去晚了怕是……”鄂爾泰已是泗涕橫流。

胤禛一把拉過剛剛跨下的馬,一路狂奔進了宮。

胤禛到的時候,乾清宮內已經跪了一地,卻全是熟悉的面孔。

老八胤祀,老九胤禟,老十胤,老十四胤禵,還有,那跪在正中,滿額冷汗,面色蒼白的,正是十三弟胤祥。

胤禛不知發生了什麽,可他隱隱覺得,天,要塌了。

一旁的胤偷偷去瞥跪在身邊的胤祀,胤禟瞪著眼暗示他不要四處張望,胤禵則是直楞楞得盯著他的皇阿瑪瞧。

胤祀低著頭,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映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得意。

三天前,八貝勒府

胤禟將他這些日子結交的傳教士和朝中大臣的名字一筆一劃地寫在紙上,待身邊的胤祀等人看過以後,立刻丟進面前的小火爐內。

這紙片如同枯葉蝶般,撲進火中,霎時粉身碎骨。

胤禵讚道:“這一次,那太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插翅難飛了!”

胤祀卻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淺笑道:“太子做事沒有分寸,要對付太子,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這一回,咱們不僅要把太子拉下馬,還要借此機會斷老四一臂。”

“此話怎講?”胤正拿起一塊桂花糕往嘴裏塞,鼓著腮幫子口齒不清地問道。

“你們說,若是有證據表明,這次太子的事老十三也有份,皇阿瑪會把他怎麽樣?”胤禵插話道。

“人我已經安排好了,至於皇阿瑪信不信,就得看造化了。”胤禟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沈吟道。

胤禛下跪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正襟危坐,將手中的折子“啪”地扔到他們面前。怒道:“到齊了啊,胤祥,你說說,這折子上說的是真的嗎?”

胤祥本就患有腿疾,此時又在殿中跪了許久,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他勉強向前挪動了幾步,拾起那本折子,還未看幾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胤禛急忙過去扶住了他,隱隱看到折子上寫的是胤祥暗中與廢太子勾結,圖謀不軌。

他明知此時皇上正在氣頭上,但看到身旁氣若游絲的胤祥,大聲辯解道:“皇阿瑪,兒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十三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胤禵哂笑道:“四哥不是向來沈穩,凡事都要三思而行,怎麽這次問也不問就斷定不是十三弟所為?”

康熙一掌拍在面前那張紫檀木幾案上,喝道:“在朕面前大呼小叫的,還有沒有規矩!”

胤禵和胤禛都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胤祥強撐著立起身來解釋道:“皇阿瑪,兒臣沒有做過的,斷不會承認。”

康熙沒有理會他的話,卻去問胤祀道:“老八,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胤祀擡起頭道:“兒臣無話可說。”

身邊的胤禟卻突然道:“皇阿瑪,兒臣有要事稟報。”

胤禛心中沒來由地忐忑起來。他看向那張臉,如今的胤禟,端得是春風得意,較之從前,少了幾分正氣,反而多了幾分銳氣。

“但說無妨。”

“皇阿瑪,兒臣來乾清宮之前接到密報,說雍親王一個時辰前曾去鹹安宮暗會廢太子。四哥,可有此事?”胤禟看向胤禛,他那咄咄逼人的樣子讓胤禛心寒。

“老四,老九此話當真?”康熙的語氣裏夾雜了憤怒與失望。

胤禛正想著怎麽答話,胤祥那顫抖的聲音卻響了起來:“皇阿瑪,此事與四哥無關。是我為了掩人耳目,扮作四哥的模樣,去鹹安宮密會二哥。”

胤禛驚道:“十三弟——”

胤祥似乎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皇阿瑪,與廢太子勾結的人是我,密會廢太子的人也是我,若要降罪,就治我一個人的罪。”

“你不是剛剛還不承認嗎,一會兒工夫怎麽就換了個說法?”康熙冷冷地看著他。

“兒臣一人做事一人當,實在不願連累無辜之人,還望皇阿瑪成全。”胤祥笑了,視死如歸。

“求皇阿瑪治罪!”

“求皇阿瑪治罪!”

“求皇阿瑪治罪!”

胤祥的眼中顯現出從未有過的堅韌,他跪得筆直,只把頭磕得咚咚響。

“十三——”胤禛只覺得喉頭如血湧,喊出聲來已是嘶啞。

胤禛看到胤祥的額頭已經泛紅,他顫抖著,卻是那樣無畏。

他還依稀記得,小的時候,其他兄弟總是成群結伴,只有胤祥是孤零零一個。他雖有親額娘,有妹妹,卻和沒有沒什麽兩樣。

他是那樣溫和、那樣勤勉,常常一個人坐在尚書房的窗邊看書,從清晨到日暮。

原本可以做一個與世無爭的閑散王爺,如今卻要無辜入罪,他什麽都沒有做錯,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了他——愛新覺羅·胤禛。

胤禵卻不肯就此罷休,道:“皇阿瑪不能聽十三哥一面之詞,還得傳廢太子來乾清宮當面對質才好。”

康熙身邊的大太監梁九功忙道:“十四阿哥有所不知,方才鹹安宮來報,廢太子他已經……已經瘋了。”

“什麽?”胤禵和胤禟胤三人異口同聲道。

“罷了,你們這些恩恩怨怨,朕也懶得糾纏。既然胤祥已經認罪,依你們所見,該如何處置啊?”康熙面無表情,話裏也聽不出感情來。

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當然是送到宗人府去了。”

胤禛和胤祀都不約而同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康熙大笑起來:“宗人府?好提議啊,咱們大清入關以來,還沒有進過宗人府的皇子呢,老十三這是要做頭一個了?”

胤祀立馬接道:“皇阿瑪,十三弟身體孱弱,自然是去不得宗人府的。依兒臣所見,十三弟所犯也不是什麽大錯,不如小懲大誡,就在十三阿哥府上關幾天以儆效尤也就罷了。”

康熙冷笑道:“當初說他罪大惡極的是你們,如今說要小懲大誡的也是你們,朕才當真是裏外不是人啊。”

胤禟心裏頓時有了主意,擡頭道:“皇阿瑪,兒臣知道京城有條小胡同名曰養蜂夾道,地處偏僻,是個藏身的好去處,前朝孝宗皇帝朱佑樘便是在此處長大。兒臣想,十三弟犯的乃是口舌招尤、結黨營私之罪,囚於此處既可靜思己過又可遠離塵世喧囂,是再好不過的去處了。”

康熙點頭道:“如此甚好,就將十三阿哥胤祥幽禁於養蜂夾道,任何人不得隨意探訪。”

胤禛強忍眼淚,叩頭道:“皇阿瑪,十三弟的鶴膝風近來愈發嚴重了,養蜂夾道寒冷潮濕,兒臣怕他受不了。”

胤祥輕輕扯了下胤禛的衣袖,笑著搖搖頭,咬牙道:“皇阿瑪不用費心了,兒臣領旨謝恩!”胤禛緊握雙拳,淩厲的目光掃視過胤祀、胤禟、胤、胤禵的臉。

這筆血債,總有一日,他要替胤祥問今日在場的每一個人討回來!

從紫禁城到養蜂夾道的路是這樣漫長,胤祥一瘸一拐地踏上這條不歸路,此次一別,日後再難相見。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胤禛走在胤祥身側,他要陪他走完這最後一段擁有自由與光明的路。

“四哥,置之死地而後生,咱們倆不能都折了進去。我腿疾難愈,已經是廢人一個,幫不上你的忙了,這是我唯一可以替你做的事。”胤祥笑著,胤禛心裏卻是萬般苦澀。

“別怕,四哥不會讓你受太久的苦的,我一定會想法子救你出來。”胤禛哽咽道。

“好,我還等著和你一起吟詩作賦、射獵舞劍呢,四哥,你可別讓我失望。”胤祥眉眼彎彎,在夕陽下煞是好看。

就這樣,二十六歲的皇十三子胤祥,在這個淒冷的夜晚,結束了自己倉促而又無悔的青蔥歲月。

胤禛給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酒,他遣走了所有的下人,就只為了這一刻,享受屬於他一個人的孤苦寂寞。

這一仗,他算是打贏了,太子胤礽被廢,不日即在鹹安宮發瘋,再無覆立之可能。這一仗,他卻也打輸了,輸得淋漓盡致,輸得慘絕人寰。

從此,身邊再也沒有人能叫他一聲四哥,再也沒有人與他作詩品茶,閑時看花開花落,亂時聽絲竹喑啞。

他突然想起當日舅舅隆科多的話來。

雙峰,要是你在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正史並無記載十三爺於養蜂夾道被囚十年,但是這十年關於他的記載確實很少,所以這是一個比較普遍的說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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