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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忽生變狹路相逢,聞真相雙峰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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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婉貞一大早就纏著年羹堯說要吃糖葫蘆,年羹堯只能無奈地笑著,出門給她買。

正買了東西回來,年府門口卻站滿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個個都是一身華服,擡著頂著大紅喜結的檀木箱子,喜氣洋洋地站在門口。

年羹堯心知定是雍王府派人來下聘禮了,心裏也不免替妹妹婉貞高興。可也不知為何,他隱隱感到一種不安在血液中流竄。

進了門,卻還是烏泱泱一大片人,卻唯獨不見雍親王。聽仆人說原來是雍親王和年遐齡大人在裏屋談話。

年婉貞按理是不能出來的,可她在府中悶得慌,聽到外頭熱鬧,也偷偷撩開門簾,探出頭來看。

年羹堯一眼就瞧見了她,一襲水綠色的棉褂,一串白珍珠十八子掛在襟前,綴著寶藍水晶,嫻靜中又帶著幾分嬌俏。

“出來吧,哥哥給你帶了好吃的。”年羹堯朝她招招手。

年婉貞邁著小步子跑出來,一把抓住了年羹堯手裏的糖葫蘆,正要往嘴裏送,卻聽見身邊的丫鬟雅寧焦急勸阻道:“小姐,雍親王和老爺來了,快把糖葫蘆藏起來。”

年婉貞聽了一個激靈,急忙把手中的糖葫蘆塞到雅寧手中。

年羹堯也看到不遠處兩個人影緩緩行過來,行得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這兩個人,一個是他阿瑪年遐齡,另一個則一定是他和妹妹婉貞都萬分好奇的雍親王胤禛。

倒不是說這雍親王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是他向來疼愛這個妹妹,想要看看這個以後照顧婉貞一輩子的男人是何模樣。加上雍親王才名在外,又聽聞他英武幹練卻淡泊名利,甚少見外人,更是對這個神秘的親王多了一些希冀。

這兩個影子漸漸近了,這讓年羹堯想起幼年時自己曾經最愛看的皮影戲。那個瘦瘦小小的自己,曾經帶著無限的憧憬,坐在木板凳上,看著那似幻似真的影子從幕後一點點變得分明。

這一刻,他竟然又像那個坐在小板凳上的孩子,心沒來由地砰砰直跳。

近了,近了,那一身藏青補褂——作為他皇室身份的象征,身前一條五爪金龍氣宇軒昂,肩上兩條行龍神采奕奕。

“給雍親王請安——”年羹堯想也不想,跪地打千道。

“起來吧。”

這聲音卻是如此熟悉。

他心裏“咯噔”一下,突然冒出了一種想法來。他猛地搖頭,要將這想法晃得煙消雲散。

“不,不會的。”年羹堯擡起頭來,眼前千真萬確是那個與他吟詩作賦,與他執手共飲,與他策馬狩獵,與他同盟約誓的尹四。

他突然瘋了般拉住胤禛的手,紅著眼顫抖道:“你不是雍親王,你告訴我,你不是雍親王!”

年遐齡大人嚇了一跳,忙笑著給胤禛賠禮道:“犬子不懂事,雍親王千萬不要見怪。”

胤禛強壓住心頭的波濤洶湧,緊緊咬著下唇道:“沒什麽,我們是舊相識了,只不過本王從前沒有告訴過年大人我的真實身份,他難免會有些吃驚的。”

“哈,尹四,四爺,怪不得呢,什麽都明白了,你口口聲聲說你我以誠相待,原來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年羹堯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流出血來,鉆心的疼。

他眼睛通紅,也像流著血般。他笑了,卻狠狠地咬著嘴唇,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掩蓋心中如蛆附骨般的痛。

他指著胤禛笑對婉貞道:“好妹妹,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尹四嗎?原來尹四就是四爺,四爺就是尹四。”

婉貞不明就裏,福身道:“原來你就是尹公子,我哥哥常提起你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胤禛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只是笑著,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笑得如此暢快。

笑容有時就像深埋在心底的一張臉譜,當悲傷猝不及防吞噬了人的理智,只要戴上這張臉譜,仿佛就可以在一瞬間擊碎那些本應該掩藏的苦痛,代價就是讓自己的魂魄灰飛煙滅。

一念起,因緣已註。

一念滅,萬劫不覆。

年羹堯仰起頭,也突然大笑起來,他大步流星向年婉貞走去,一把拉住婉貞的手。

婉貞對面前發生的一切不明就裏,只委屈道:“哥,你把我的手抓得好痛。”

他卻想沒聽見似的,將她的手重重放到胤禛手裏,大聲道:“雍親王,既然咱們是舊相識了,看在我們的情分上,你可要好好待我妹妹!”

語罷,撇下眾人匆匆而去。

年遐齡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是雲裏霧裏,年婉貞更是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雅寧是嗎,扶你們小姐回房。”胤禛知道,他不能倒下,無論如何他不能倒下。

他又向年遐齡道:“年大人,我與令郎識於微時,過去只以富商之子自稱。他大概也是一時接受不了事實,需要一段期間冷靜一下,年大人不必太過擔憂。”

年遐齡滿意地點點頭,他看人的目光從來沒有錯,金鱗豈是池中物,這個女婿日後必然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京城已經許久沒有下雨了,空氣中彌漫著寒風徹骨的寒冷。年羹堯舔舔幹裂的嘴唇,他從前聽說老天爺可以看到人的悲喜,可他如今擡頭,卻是天朗氣清。

“老天爺,你難道看不到我的心嗎,你為何如此狠心,一滴雨都不肯為我下?我年羹堯此心可鑒日月,我不怕你!”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幹脆拿起酒壺往嘴裏灌。

“年大人,您喝醉了。”酒館老板又是害怕又是擔憂。

“我醉了?我酒量好得很,我什麽時候醉過?”年羹堯一把推開老板,又拿起桌上的酒壺。

“夠了!”

年羹堯只覺得手被什麽勾住了,定睛一看,胤禛正站在他面前,還穿著那一身補褂。

“哼,是你。”年羹堯猛地甩手,酒壺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沒事吧,我們都很擔心你。聽人說你在這裏,我馬不停蹄地往這兒趕,快回去吧,別讓你阿瑪擔心。”胤禛急忙去拉他的手,看他有沒有被碎片割傷。

“尹四,不,雍親王,你告訴我,你大聲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年羹堯大吼起來,酒館裏的人也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老板,麻煩你先遣散這些客人,改日我們一定上門賠罪。”胤禛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遞到老板手裏。

老板見了白花花的銀子,什麽也顧不上了,不僅立馬讓客人們離開,自己也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胤禛再三確定周圍已經沒有了人,才低聲道:“不錯,我就是雍親王,愛新覺羅·胤禛。”

“如果不是這個契機讓我撞破,你難道打算騙我一輩子?”年羹堯緊握雙拳。

“當然不是,你不是要送親嗎,到時候也是瞞不住的。”胤禛說得雲淡風輕,只有他自己清楚,如今他面對年羹堯,每一個字都是在他的心上重重劃上一刀。

“所以那天在茶肆,你本來是想向我坦白你的身份對嗎?”年羹堯的目光變得寒冷起來。

“不錯,我本來是這樣打算的。可是,可是我反悔了。”胤禛笑了,這自嘲裏蘊了苦味。

“為什麽?”年羹堯這三個字擲地有聲。

“那天如果你說願意幫我,我就會當你是老八的人,從此疏遠你,如果你說你不願意幫我,我就會當你是我的心腹。本來我是想的好好的,不管是哪種情況,我都會把自己的身份如實相告,可你偏偏出了個難題來刁難我——”胤禛止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年羹堯眼中的淚光。

“難題?不過是幾句真心話,不曾想竟然讓雍親王為難了,是奴才的錯。”一行清淚流下,年羹堯已是泣不成聲。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雙峰,你那一番話,讓我決定不把你看作敵人,也不把你看作心腹,我只當你是我胤禛今生唯一的知心人,唯一的愛人!”肺腑之言從胤禛心裏湧出,混著血絲,還有一絲腥甜。

“你——”年羹堯楞住了。

“雙峰,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你。”胤禛終於可以不管不顧地將這些話一氣呵成,心中竟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安詳與愉悅。

年羹堯也沖上去緊緊地抱住胤禛,胤禛攬住他,將他擁得更緊。

年羹堯神色一變,忽然狠狠地推開他,道:“不,我妹妹是無辜的。”

“可我必須娶她,她必須成為我雍親王的側福晉。”胤禛抓住年羹堯的手。

年羹堯只覺得他的手是冷的,話也是冷的,笑道:“既然如此,你還說什麽唯一?”

“雙峰,宮裏如今風雲變化,這個節骨眼上,我這裏絕對不能出任何差池。等他日大業成,我可以許你無上榮寵!”說到這裏,胤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無上榮寵?你把我年羹堯當作什麽人了?”年羹堯苦笑著甩開他的手。

“雙峰,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明白,你為何不能體諒我,這是皇阿瑪賜婚,我不能違抗。”胤禛心急如焚地解釋。

“算了,就當今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過幾日就是你和我妹妹大婚的日子,我會親自去送親的。”年羹堯黯然離去,只留下落寞的背影。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胤禛的臉上落下,敲在桌上,綻成桃花一朵。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文獻:

《清史稿》列傳一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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