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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薨良妃老九知暗湧,得家書雙峰萌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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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著實是個多事之秋,十一月,八阿哥胤祀的生母良妃衛氏病逝於延禧宮中。

良妃雖是辛者庫出身,卻一路以來先封良嬪再晉良妃,母憑子貴。再加上良妃素來性情溫和,待人有禮。宮裏眾人得知良妃薨逝,紛紛感傷遺憾,甚至偷偷焚紙錢紀念。

可若說良妃之死最難過的一定就是八阿哥胤祀。

一來,胤祀自幼雖不跟在良妃身邊長大,良妃對他卻是諄諄教誨,一片慈母之心,如今溘然長逝,教他怎能不痛心。二來,胤祀向來以仁孝著稱,在朝臣、諸皇子中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生母病逝,他無論如何也要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來。

更何況,八阿哥胤禛不但是悲痛欲絕,更加是茶飯不思。

這幾日,他坐在延禧宮內為良妃守靈,不吃不喝,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皇上見他孝感動天,特允了其他阿哥輪流去延禧宮送飯給他,這在古往今來歷朝歷代都是鮮有的事情,宮裏對此也是流言四起,有人說是皇上感念良妃賢惠溫婉,心中不舍;亦有人說是八爺胤祀自當日廢立太子之事為皇上顧忌之後,要借著良妃病故的事重得聖上青睞。

論痛徹心扉,沒有人比得過此時的八阿哥胤祀,可論心急如焚,怕沒有人比得過這時的四阿哥胤禛。

雍王府內一片寂靜,胤禛與十三弟胤祥面對面坐著。桌上剛沏的茶還冒著氤氳的白氣,縈繞著盤旋而上,風一吹就在眼前散了。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

一會兒,胤祥開了口:“四哥,你說這老八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這可不好說。良妃這麽好的額娘病故,換了是誰,只要是親生的兒子,總也是難過的。可這事卻並不似尋常人家喪母這般簡單。”胤禛長嘆一聲道。

“來不及了,這次是老天爺都在幫他。什麽仁義忠孝,不過都是做做樣子,能有幾分真心?要我說,這次讓他在皇阿瑪面前翻了身,後患無窮啊。”人都說十三爺溫文爾雅、與世無爭,卻很少見到他這樣雙拳緊握,言辭鋒利。

胤禛笑著拉過胤祥,親手端起那杯熱茶遞到胤祥手中。

“凡事都是禍福相依,對老八來說,這是個好機會,可對太子來說,這是致命的威脅。放心吧,會有人動手的,咱們就坐山觀虎鬥,等著漁翁得利吧。”胤禛瞇起了眼,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爺、十三爺,九爺來了。”忽傳來門外下人的通報。

“他來做什麽?”胤祥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來了不就知道了。請九爺進來。”胤禛對下人道。

胤禟一推房門,恰迎上了胤祥水一般的眸子,驚道:“十三弟怎麽也在這兒?”

“怎麽,九哥來得我來不得?”胤祥微微擡了擡頭,挑眉一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來這兒是有事想和四哥商量。”胤禟直接望向胤禛。

胤祥不想自討沒趣,上前拍拍胤禛的肩,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胤禟見胤祥離開了,才向胤禛道:“皇阿瑪允了眾位皇子去延禧宮給在那兒守靈的八哥送飯,四哥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了。”胤禛淡淡道。

“那——”胤禟正欲說什麽,胤禛卻站了起來,指著門口厲聲道:“九阿哥不必多言,本王今日身體不適,不能與九阿哥一起去給那孝子送飯,九阿哥還是請回吧。”

胤禟怔怔地望著胤禛。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當日太子胤礽被冤謀逆之時,大阿哥胤褆設計想置他於死地,因皇上龍顏大怒,朝中無人敢求情。是眼前這個有勇有謀、性量過人的四哥憑一己之力與他一起力挽狂瀾才能保住如今太子的性命。可才過了多久,這位手足情深、深明大義的四哥,竟然如此冷漠地對待他。

可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如今皇阿瑪年事已高,皇子中幾股勢力各成一派。他素來和待人謙和、彬彬有禮,又善於拉攏人心的八阿哥走得近,怕是早就被看做是八王一黨了。這麽說來,這位看起來隱居避世、不問世事的雍親王,看來也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兄友弟恭、毫無城府。相反,他極有可能已經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勢力,而這股勢力,恰與八王抗衡。

想到這些,他終於不再呆立原地,而是含著淚,向那個曾經讓他欽佩,讓他引為莫逆的四哥重重一抱拳,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老九啊老九,你終究還是沒有站到我這一邊來。”胤禛連聲搖頭嘆息。

胤禟褆了滿滿一籃飯菜,來到這座空蕩蕩的延禧宮。延禧宮內已是上上下下一片白,白的簾帳、白的蠟燭、白的宮墻,就連一身素衣跪在靈前的八阿哥胤祀的臉也是蒼白的。

“八哥。”胤禟輕聲喚。

“今兒來的是你呀。”胤祀的話中帶著點欣慰。

“八哥節哀,別哭壞了身子。”胤禟提著籃子跪到他身側。

“皇阿瑪還是念著額娘的。爾良妃衛氏,禔躬婉順,賦性柔嘉,矩薙無違,允表珩璜之□,敬恭自矢,克彰褕翟之休。念久備乎嬪行,爰優加夫妃號,方期永綿福祉,何意遽告淪殂。九弟你聽,皇阿瑪寫的祭文,多感人肺腑。”胤祀突然說。

胤禟起初對胤祀這一番話摸不著頭腦,可他想起今日雍王府中胤禛的神態,又恍然大悟。

“八哥的意思是,趁著這次皇阿瑪疼惜良妃娘娘,愛屋及烏——”

“九弟,隔墻有耳,何況是在這延禧宮中。”胤祀忙打斷他的話,卻也默認了他話中的意思。

“那八哥的打算是?”胤禟故意壓低了聲音,繼續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切就看十四弟的了。”胤祀擡起頭,虔誠地望了一眼面前良妃的靈位。

這幾日,巡撫衙門的事情不多,年羹堯正悶得慌,閑來無事和賀成下棋。卻突然聽見門外有人遞過來一封書信。

那送信的小吏道:“送信的說這是年大人的家書。”

年羹堯疑惑道:“家書?難道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賀成也替年羹堯擔心起來,急忙幫著拿過一支蠟燭,道:“年大人別急,保不準是喜事。”

年羹堯三兩下拆了信,匆匆讀了一遍,拍掌笑道:“果然讓你賀成說中了,真是大喜事。”

“什麽事這麽高興吶?”賀成見年羹堯笑逐顏開,也暗自替他高興。

“我妹妹年婉貞被皇上指給雍親王做側福晉了。”年羹堯喜道。

“妹妹?怎麽從來沒聽您提過啊?”賀成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

“婉貞自幼聰明伶俐,我阿瑪和哥哥們對她是百般寵愛。可她呀,才沒有被寵成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反而是氣質如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聞雍親王也是才華橫溢、滿腹經綸,他們倒是郎才女貌。”年羹堯說起他疼愛的妹妹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那您是想?”賀成一眼看穿了年羹堯的小心思。

“婉貞在我心中有千斤重,若是能趕上她出嫁就好了。”年羹堯嘆道。

“如今巡撫衙門也沒什麽大事,年大人這麽多年沒有回過家了,這回告個假也沒什麽。”賀成在一旁“煽風點火”。

“別了吧,你忘了上次的事了?”年羹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怎麽一樣,上次是有人存心作祟,這次我就不信,您正兒八經告了假,他還能反咬您一口。”賀成的話不無道理,年羹堯也不免心動起來。

“那這裏的大小事宜就拜托賀大人了。”年羹堯起身向賀成作揖。

賀成急忙擺手:“年大人又拿我開玩笑。”

年羹堯開懷大笑了幾聲,又突然想到了什麽,道:“我想起來還應該去向一個人告辭呢。”

“您說的不會是那個岳鐘琪吧?”

“你怎麽知道,就是他。”

賀成滿臉不可置信道:“您可真夠大方的,別忘了,他爹是岳升龍岳大人,說不準還是派過來做奸細的。您這些日子和他有說有笑的,我還當您是逢場作戲,原來是真做了知己好友了?”

年羹堯沖著賀成一笑:“你就是想太多,他啊,簡單得很呢。”

岳鐘琪見年羹堯竟然親自過來找自己,又是驚喜又是激動,語無倫次道:“年,年大人,您怎麽來了?”

不知為何,年羹堯腦海中突然回憶起某個午後,也有人就這樣突如其來地道別,隨後就各奔東西。

“我告了假,明日就回京。”年羹堯道。

他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岳鐘琪,仿佛見到的是當時那個呆楞在原處的自己。

岳鐘琪沈默了一會兒,哽咽道:“年大人,一路保重。”

年羹堯驚奇於他沒有問自己任何來龍去脈,就這樣坦然接受了一切。不過這樣也好,讓他心裏少幾分愧疚。

他轉身離去,眼看著身影就要淹沒在夜色裏,背後突然有人道:

“等一等!”

年羹堯回頭看去,岳鐘琪小跑著追了上來,把一道平安符塞到年羹堯手裏,隨即又匆匆跑了回去。

他無奈地笑笑,卻感覺這一切都讓他有似曾相識之感。

而冥冥中,他心裏竟然湧出一種更加強烈的感應——那位多年未見的故人,近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文獻:

1.《良妃祭文》

2.《清史稿·卷二百二十·列傳七》胤禟篇

3.《《清史稿·列傳七·諸王六》》胤祀篇

ps:九爺真的不是電視劇裏那樣心狠手辣的毒蛇老九,其實他又聰明又講義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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