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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及眉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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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玄自始自終不發一言,白栩的手指藏在衣袖裏,已經顫抖不止。

她握了握拳頭,強忍心底的恐懼,道:“我說要,就是要!你若不從,我現在就能斬了你!”

執刑的官員不敢多言,卻紛紛跪下來。

下面的囚犯,斯聲罵道:“你會遭天譴的。”

白栩唇角一掀,邪魅地笑了笑,她說:“天塌下來,也是我白栩頂著!”

白栩拿起桌上的弓箭,對著擂鼓射去,發出嘹亮的嗡嗡聲,她一聲令下“開始吧!”

車裂犯人的手法最殘忍,只見犯人的身不過片刻就被四匹拉車的馬撕碎,鮮血滿地,腥臭味遠遠就能感覺到。

挖顱是將人活聲聲的放在只露出一個頭的鐵框裏,執刑的人會用刀具切開頭頂。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直尖叫,直到痛死!

剝皮是一刀一刀的淩遲,死法殘忍到無言能喻。

沸蒸是將活人捆好,放進大蒸籠裏。屍油的氣味會傳開,讓人作嘔。

炙烤是將人主在火上慢慢熏烤,直到他皮肉焦灼,從上面拿下來。

油炸,是一鍋熱油,將活人扔進其中,炸是面全非,通體金黃。

白栩一直在忍,忍受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那是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的滋味。

白玄眉頭皺起,他一介妖狐都有點看不下去了,他偷偷地看了白栩一眼,只見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慘絕人寰的行刑畫面。

她在他心中的美好,全部破滅。

白栩也會偷偷地看一眼白玄,她隱忍的眼水一直在眼中,心道:“白玄,為了你,我可能真的萬劫不覆了。”

在一系列極刑完成之後,刑場上一片怨氣籠罩,鮮紅的血水流進了護城河,濃烈的腥臭飄出了城,嚎啕如鬼泣的聲音一直縈繞皇宮。

白栩的心像被什麽燃盡了一樣,她裏面的衣服早已濕透,渾身都在顫抖。

“來人,把沸蒸過的屍體切一塊肉來。”白栩咬著牙說道。

執刑的人顫抖著,臉色青白,從未有過一天屠殺兩百餘犯人的案例,他們也是手軟,腳軟,更多的是恐懼,身怕報應。

有人將切下的肉呈了上來,放在了案前。

白栩看著白玄:“人也殺了,肉就在這裏。”

白玄看著案上的人肉,心中燃起了一團火,再也壓制不住,他站了起來:“帝姬果然是帝姬,我今天沒有胃口,你自己吃吧!”

白栩看著白玄離開的背影,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她回頭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刑場,頓覺惡心。

眼淚最終還是忍不住,一顆顆滾落下來,她是那樣無助地扶著坐椅,一遍一遍地將肚子裏的水吐出來。

第二天,百官上書,指責白栩沒有人道。

民怨即起,天下將亂。

白月只得廢除白栩的帝姬之位,將她關在天蘭宮,幽閉一年。

帶著白玄看殺人,不過是聽說,妖怪喜歡殺人,而她投其所好取悅他罷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白顏,是她利用白栩喜歡白玄,一步一步算計好的讓她身敗名裂。

白栩幽禁在天蘭宮已經三個月了,她整日都在看一些奇奇怪怪的書,大多講些妖怪如何生存,喜歡在哪裏生長之類的。

這時,白顏派宮女獻上了一幅畫。

宮女捧著畫軸進去的時候,白栩根本沒有理會。

宮女說:“公主,這是帝姬送過來的,說是可解公主之憂擾。”

白栩終擡頭看了一眼那宮女手裏的東西,眼中無限迷茫,自言道:“帝姬?哼,她倒是如願以嘗了。”

白顏被冊立為帝姬的事情沒有多久,白栩並不在乎這個,她只是覺得可笑,白顏要那樣利用她。

自從刑場事件起,白玄便與白栩沒再往來。

白栩想來想去,便想明白了一切都是白顏讓她和白玄生了嫌隙。

記得三個月前,她被廢之後就回到了天蘭宮,宮外重重圍守,她跑去問白玄可否願意同她一起到天蘭宮作個伴,說說話。

白玄憤慨地指著她說:“與你這等魔鬼待在一起,我寧可現在就死!”

白栩眼眸通紅,她剛剛經歷了大起大落,沒想到白玄也這樣待她?她賭氣地說:“那你死啊,你死了,我也就死了!這個世上就幹凈了!”

白玄沒有說話,他只知道他要活著,努力地活著,哪怕是茍延殘喘,他也要活著。也許,他活著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報覆!

白栩捂著疼痛的胸口,落淚成珠道:“你以為我想變成那樣?這一切的一切,還不是為了你!你說你喜歡殺人,我就帶著你去啊,你說你想吃人,我就割了那人的肉啊!白玄,我其實,其實也很害怕。我看見血流遍地,哀嚎絕絕,那腥濃的殺氣,無不令我心顫作嘔。可是,我想著,你喜歡啊,所以我不可以拒絕!”

“不要把你的醜惡建立在我之上!”白玄揮袖,將兩扇殿門重重地合上。

白栩對著關閉的門,淚目兩行,她不知道殿中的白玄如何想,她只知道這一切非她所願。

“我作惡多端,終有報應,可是,白玄.......”白栩哽咽著,她心中的悲怮,沒有誰知道。她咬了咬牙,道“若真有那天,我會親手解了這道縛命符,禍不及你!”

自那以後,白栩和白玄便現也沒有見過面。

她曾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只可惜天蘭宮已被包圍,她與白玄的玄玉殿只是兩道宮墻的距離,卻還是見不到。

她曾書信多封,都未送出就燒在了火盒中。

有一日,她想把許許多多的話都寫進了冊子裏,然後傳到白玄書。

可是當她提筆開頭,竟不知寫什麽?要從何寫起?

是該說句對不起?還是說些原諒的話。

想來想去,竟沒有一句可以寫的。

她默默地翻了好幾頁,只在上面寫下寥寥幾字“神魂剝離,身形俱毀,吾不畏懼,亦不怨悔。茫茫九國,簌蔌落花,我只盼你回首瞧我。——白栩”

冊子被送去玄玉殿的時候,白玄倒是耐著性子翻開了,只是開頭都沒有字,翻了兩頁還是沒有字,他便當成白栩無言,將冊子放在一旁了。

如今三個月了,他們也該冷靜了。

白栩每天都會問,白玄可有什麽話捎回來。

日覆一日,白玄從未有個半字傳回來。

白栩想了很多,這一次白玄一定是生氣了,她要想盡一切辦法,哄得他開心。

為此,她才會每天看很多奇奇怪怪的書。

如今見了白顏送來的東西,白栩招手,示意宮女將畫展開。

畫軸被拉開的時候,白栩確實被裏面的東西驚艷到了,畫上有一顆參天巨樹,樹葉繁茂,在繁茂的綠葉間,有一座樓,樓的風格很是奇異玲瓏,一只狐貍正趴在窗臺上。

有這份巧思,白栩哪怕是關在深口裏也不會安分,她有的是勢力辦成一件驚天大事,聽聞大臣宅中有一百年古樹,她在上面搭了一座樓。

白栩十六歲生辰,宮中再沒像以前那樣為她設宴,但是白月女帝仍然疼她,許她在宮中玩鬧一天。

她穿了一身正紅長袍在玄玉殿外徘徊好久,她苦苦哀求沒有開門的白玄:“今天是我的十六歲生辰,沒有人陪我過,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陪著就好了。”

白玄收到白顏的信,信中提到,叫他務必要取得白栩的歡心。他為了解開身上的縛命咒,只好選擇同白顏合作,算計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白栩。

白玄沒有給她準備禮物,但是白栩卻送給了他一座樹上的屋。

樹下,白栩說:“喜歡嗎?為了建成它,我可是傾盡了所有...包括母君對我最後的疼愛。”

白栩想要說的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信她,愛她,疼她,護她。

白玄仰頭看著樹上的華麗小屋,不知為何,那一刻竟有些心動了。活了一千年,第一次有人這樣寵愛他。

可是那又怎樣?她占有了自己的生命,占有了他的自由,這麽多年了,他對她只有怨恨。

白玄指尖然起了一星烈火,當著白栩的面將那棵樹燒了。

白栩拼了命的想要把那場火撲滅,有一火珠滾下來,砸在了她的背上。她忘了疼,忘了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不管不顧地想要撲滅大火,眼淚嘩嘩落下,她像個孩子一樣在問白玄:“我有那麽討厭嗎?真的很討厭嗎?是不是我把心掏出來,你也覺得那很惡心?”

熊熊烈火下,白栩的心仿佛也被燒成了灰。

她再也不去阻止那大火,看著她傾其所有的心血化作一捧焦灰,她才明白,喜歡這種事情,果然不可強求。

她很冷靜地問他:“白玄,你可曾有一點點喜歡我?”

“你到底是眼睛瞎了,還是心裏瞎了,看不出來我很討厭你,恨不得與你同歸於盡。”白玄一生最後悔的大概就是那時候沒有真心回答白栩。

“那就是......從來沒有!”白栩苦笑,那慘然的臉色下布盡絕望,她顫顫地轉過身,一步一踉蹌地離開。

白玄剛才沒有看見白栩的背後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直到她背過去才發現那傷口很大面積,從頭到尾她竟然沒有哼過一聲,而是以最冷靜的一面問他那些問題!

白栩十六歲生辰,收到了白玄送她的灼傷。

白玄怎麽會知道,白栩為了求她母君將地牢地的白玄放出來,她日以繼夜地修習了最基本的皇室法術,為的就是可以取得梨果,討到心裏想要的賞賜。

闖刀山的那天,白月很是不舍,叫她不要勉強,可小小的她還是鮮血淋漓的將梨果抱在懷裏,顫顫巍巍地來到女帝的面前。

她的臉上是血痕,她的身上是刀口,她的腳下是一滴滴血珠滾落。

所有的大臣都震驚了,或許,這樣倔強的女子該是位好帝王。

只是,帝姬的話令大臣都很失望。

她說:“母君,兒臣想要地牢裏的狐貍。”

在別人眼中,她不過是個玩物喪志的小帝姬而已。

白月心疼的看著她:“栩栩,你這是何苦呢?”

白栩抿著唇,沒有說話,她緊緊的抓著那顆梨果,若不是為了那只狐貍,她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受這刀山的苦有病嗎?

白月知道白栩倔強,多勸無用,便允了她。

白栩及笄那天,她穿戴尤其隆重,心裏狂喜,自己終於長大了。有些話,有些事她終於可以毫不顧忌的說和做!

禮畢之後,她什麽也不顧就跑去找白玄,她闖進白玄的視線裏,提著赤玄兩色的長裙轉了一個圈,又摸摸頭上的發髻,天真爛漫地問:“我好看嗎?”

白玄靜靜地望著,她與眾不同,好像有種說不出來的魔力,讓他一點一點淪陷。

他輕輕的提了一步,想要上前一步,告訴她很漂亮,可是腳下的鏈子響了響,他猛地清醒過來。

這個女子,困住了他的自由,還要與他同生同死,她憑什麽?

白栩走到他的面前,鼓起了勇氣牽了他的手,只是那鏈子很沈,堆在白栩臉上的笑容因為看到他手中的鏈子,一點點消失了。

她的眼中全是心疼,愧疚!

“白玄,跟我去一個地方。”白栩將內心那悲痛的情緒壓在了心裏,又裝作無事一樣拉著白玄走出玄玉殿。

她們來到梨山口,站在飛花漫天的涼亭外,她說:“今天是我及笄的日子,你送我一支釵好不好?”

白玄突然楞住,他哪裏有什麽釵可送?白栩是開玩笑嗎?

“我想要一支獨一無二的釵,想來想去,也只有這梨山上的梨花,和你親手摘下為我戴上。”白栩看著前方,那樣淡淡欣然地笑著。

白玄朝那梨園走了幾步,在枝頭上折下一枝最繁茂的梨花,風輕輕吹,花輕輕落。

白衣飄逸的白玄立在亂花之中,與之渾然一體,美輪美奐。

白栩癡癡地看著,要說把他留在身邊是想要活命,倒不如說,留著他,是因為他的美,一種不可褻瀆的美,如此的珍貴,叫她愛不釋手。

她朝著白玄走去,一路在想,他親手為自己戴花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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