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守城禦史的府邸之中，蘇懷瑾撥亮了燈芯，讓燭光顯得更明亮一些，他穿著一身灰敗極了的盔甲，滿臉死灰之色。

堂內，除他之外，還站著六個將士，他們的衣服沾滿了血跡和灰土，就連頭發都是亂蓬蓬的，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蘇老將軍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浮上了一抹愧疚，雙手抱拳跪在了地上，道，“陛下，都是末將無能，抵擋不了敵軍的進攻！求陛下降罪！”

在蘇老將軍話語落下的當時，屋內所有的將軍都隨之跪倒一片，異口同聲道，“求陛下降罪！”

而坐在桌案邊的男人始終從容淡定，他像是天生的衣架子，無論穿什麽衣服都別有韻味。

即使再為普通不過的銀色盔甲穿在他身上也有著一種卓爾不群的英姿，暖黃燭光在散滿寒光的盔甲上流轉，融洽成一種柔和的顏色。

但他的棱角線條實在是太過鋒利，反倒是將那股柔和感給驅逐殆盡，無形中給人一種壓迫感。

“你們的確有罪，不過，降罪不是現在。”

他沒有想過他回來的時候，情況已然這麽糟糕，白軍每一次的作戰計劃，對方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樣。

沒有內奸就是有鬼。

他冰冷的眸子掃過地上跪倒的一片，冷冽的唇角瞬間凝住笑意，道，“朕決定今日夜襲敵軍！”他將剛剛才擬好的作戰計劃扔給了蘇老將軍，道，“蘇群，你負責指揮！”

他像是對做什麽都很有信心一樣，三年前，滅掉北夷的時候也是這般胸有成竹，但這次，敵軍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覷。

蘇老將軍在匆匆掃了一眼作戰圖之後，滿心憂慮，卻還是硬著頭皮勸道，“陛下，如今我軍連連吃了敗仗，早已士氣低落，今夜出兵....

只怕效果不大理想，還會損失更多兵將。”

“蘇老將軍此話差矣，正是敵軍以為勝券在握，以為我們只敢守，不敢攻，我們殺過去定然會打的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末將認為陛下此計甚對！”

“末將認為....蘇老將軍的疑慮也是正確的，現在兵困馬疲，尤其士氣這般低落，出兵並不太理想。”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白遲墨只覺自己耳膜嗡嗡作響，他身子慢慢的往後仰，雙手撐在扶手上，靜靜的看著這群人爭論的臉紅脖子粗的樣子-

大概，今夜，就能查出誰是內奸了。

但很有可能，內奸不僅僅只有一個，即使是他，也會有惶恐不安的時候，畢竟，這一路上，他實在是看過太多太多的屍體了。

屋內實在是太過壓抑，他撐著扶手站了起來，清俊側臉染上幾分孤涼，“亥時三刻，出兵，誰若是還有異議，朕便斬了誰！”

言語之間，傲視天下的王者氣勢瞬間顯現，剛剛還爭吵的將軍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說話了，畢竟，這位陛下，一向說到做到，不會給任何人留面子。

等到白遲墨離開之後，蘇老將軍又嘆了好幾口氣，道，“哎，這可如何是好，陛下他....他怎麽就變得這麽沖動了呢！”

........

白國今年的雪似乎特別的多，而入夜後，氣溫更是低，已經到達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雪堆積的很厚，靴子踩下去就是一個窟窿。

他擡頭望著被烏雲遮住的明月，腦海裏晃過女人的容顏，薄唇漸漸抿成一條線，他卻是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帶她回來。

正當男人安靜看月亮的時候，颯颯的風聲響過，混雜著衣料摩擦的聲音，瞬間，約莫有七八個暗衛從天而降，由於趕路趕得及，一身的風塵仆仆，臉上身上都是冰雪。

“屬下參見陛下！”

他們異口同聲道。

白遲墨俯瞰著他們，眼底漾起一抹肅殺的光，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明明他留下他們保護白玖的。

“是.....是娘娘讓屬下們回來的。”

“她讓你們回來你們就回來，是不把朕放在眼裏了！”男人的話語從頭頂壓下來，猶如有千斤之中，砸的他們喘不過氣。

“屬下不敢！”

“不敢？”兩個諷刺的字從男人喉間溢出，他陰測測道，“你們還有什麽不敢的！”

白玖那女人向來只為他著想，會將這些暗衛趕回來，他也曾想過可能性，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眾暗衛跪在雪地裏，膝蓋早已沒有了知覺，但誰也不敢反駁，只能默默的跪著，祈禱自己的主子能消消氣。

但事實上，他們在白玖身邊真的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而陛下又是用人的時候，所以，他們也是很樂意回來幫陛下的。

也意料到，陛下會生氣，但即使是這樣，他們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而在此刻，突然傳來了女子嬌弱的聲音，“皇叔.....那不過只是皇姐她憂心皇叔的安危，才讓這些暗衛回來的，怪不得他們的，天氣這麽冷，一直跪著會將膝蓋給跪壞的。”

來人正是白百荷。

只見她梳著雙雲髻，披著一件紅色的鬥篷，整個人像是被一團紅雲籠著，臉色也顯得比較柔美，她手中捧著暖爐，朝著男人微微福身。

白遲墨銳利深邃的目光瞥向白百荷，沒有半分柔情，道，“既然公主如此憂心他們，不若-公主替他們跪兩個時辰可好？”

以前，白百荷算計白玖的事，他可是一點都沒忘記。

白百荷姣好的面色變了，她吐了吐舌頭，尷尬一笑，“皇叔.....我也不過只是個女人而已啊，誠然，我也很想幫他們.....但這並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簡單點講，她只想動動嘴皮子，根本不想實踐。

眾暗衛：虛偽的女人。

走到男人身邊的時候，白百荷激動的小臉都是紅撲撲的，她雖已生了孩子，但臉上並沒有過多婦人的痕跡。

相反，卻像是逆生長一樣，肌膚像是剛剝殼的雞蛋一樣柔軟中透著光澤。

一般的男人或許會欣賞幾眼，但對於白遲墨來說，心裏有了白玖，其他女人不是擺設就是浮雲，他唇間的笑即刻收斂，道，“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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