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也去, 哪裏也不想去？”林忠不明白林秀的意思。

林秀揮揮手，笑道：“我亂說的，不用那麽考究我說的話啦。天下之大, 還能沒有我去的地方嗎？”

林忠一想也是, 以前沒來周國的時候，他們過得尚且自在。沒道理離開周國就沒地方去了, 玲瓏谷才是他們的家啊, 算起來，也很久沒回去了, 也不知道谷中的家丁可都還好。

林秀繼續道：“阿忠, 從你我相識以來，你就一直圍繞著我過日子。我定下一個目標，你便幫我去實現，這些年都是你在替我走南闖北，我自己倒一直宅在玲瓏谷裏。”

林秀側頭認真的看著阿忠道：“阿忠, 你可有你自己想做的事，可有你自己想實現的夢想，可有你自己想過的人生？”

這話……把林忠問懵了, 老實說，林忠真沒想過這些。和秀兒在一起，他已經習慣了什麽也不想, 秀兒最是有主意，人也聰明。一向都是秀兒指個方向，他便去認真辦事。

在玲瓏谷的時候，秀兒喜歡在谷中待著, 外面的事情都是他替秀兒跑。有時秀兒心情好了想要出遠門，他便帶著她一起, 貼身保護她。

後來秀兒說要入仕，他也就是驚訝了一瞬間，然後就接受了。左右秀兒去哪裏，他就去哪就是了，所以他又來了周國。秀兒現在問這樣的問題，林忠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沒有什麽想做的事，秀兒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說這句話的時候，林忠腦海中閃過一些事情，但還是被他忽略了。

林秀卻較真起來，不滿意林忠的答案，她道：“我想做的事是我想做的事，你須得有你自己想做的事，不然你豈不是成了我的附屬？阿忠，你得活出你自己的人生，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是不是和我有血緣關系，要不然怎麽會這麽無私的為我而活著，你跟我爹娘像極了。”

林秀想起了現代的父母，也是這樣，打拼是因為她，快樂是因為她，痛苦也是因為她。好像大多數父母都是這樣，生活的中心在孩子身上。

“我在過我自己的人生啊？我想做的事就是保護好你。”林忠覺得林秀完全是在玩文字游戲。

林秀見林忠不開竅，索性直接點透了：“我且問你，在周國當兵，你可開心？”

說起這個，林忠嘴角浮起了笑容，他坦誠道：“開心。”

“為什麽開心？”

為什麽開心？林忠有些不好意思：“以前跟師傅學武，只覺得辛苦，並不能感受到快樂。後來因為要保護你，又覺得身上的武功也有些用處。但是入伍以後，營裏的弟兄都很崇拜我，他們都排著隊要跟我學功夫，在戰場上……”

林忠笑了笑：“不是我自大，我覺得我算是游刃有餘的，敵人很難傷到我。也因為我功夫好，我可以多照顧一些弟兄們，救了他們好幾次。入伍後才知道，原來功夫這麽有用，原來我不止可以保護一個人，我更可以保護一方百姓，可以保護國家。我覺得……自己好像很有用。”

“你一直都很有用啊，起碼……對於我來說，你是我離不開的。”林秀有些心疼林忠。

林忠笑了笑，並不反駁林秀的話。他一直羨慕秀兒的張揚，肆意，羨慕她的才華，羨慕她可以游刃有餘的處理好很多事情。以前只覺得自己能幫她辦事就很開心，雖然現在自己也能獨當一面了，但他知道自己和秀兒不一樣的。林秀依然是他心底最敬佩的人，也是最親近的人。

“你還記得，當初你為什麽要去當兵嗎？”

這一問，林秀把林忠問沈默了，為什麽當兵，林忠怎麽會忘記，只是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林忠沈默，林秀卻不放過他：“可是為了如風？”

“秀兒，你知道？”林忠很驚訝林秀竟然知道自己最心底的心思，他還以為，他對如風的心意，這世上無人知曉。

林秀笑了笑，抿了口酒：“先時不知道，後來知道了。”

“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離開昌平去支援蠻戎的時候，可是偷偷往如風枕頭下放了一個平安符？”

“你……你看到了！”林忠一個大男人，一下子羞紅了臉，活像煮熟了的蝦米。最羞人的事被這樣當著面說出來，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他依然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林秀還是第一次見林忠這個樣子，不禁笑出了聲：“瞧你！倒真成了大姑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林忠緊張道：“你可別告訴如風！”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她為難。”

林忠的聲音很小，林秀卻還是聽見了。她很心疼阿忠，為什麽為難，林秀豈會不知。謝琛和如風的情誼，也就謝琛那個當局的傻子還沒開竅，林秀早就看透了，原本還想著不知道怎麽和阿忠開口，卻沒想到阿忠什麽都知道。

“你倒是細膩。”

林忠自嘲的笑道：“我雖然人是無趣了些，但還是很細心的。知道你和公主的事以後，我便知道如風和謝將軍和你們一樣的。”

林秀撐著頭，笑問林忠：“難過嗎？”

林忠老實的點點頭：“難過。”

“可有不甘心？”

“沒有。”林忠認真道：“謝將軍的確比我優秀，她武藝高強，人也活潑開朗，說起話來總是很有趣。如風姑娘本是安靜的性子，但是和謝將軍在一起，總是歡聲笑語的，即使有時兩人拌嘴，她們也樂在其中。她們在一起……挺好的。”

林秀見林忠眼神落寞，便問：“羨慕？”

“嗯。”

林忠默默的幹了一杯酒，似是要沖散什麽似的。他又道：“我羨慕，但是我沒有不甘。我祝福謝將軍和如風。”

“不愧是阿忠，拿得起，放得下，敬你！”

兩人幹了一杯，各自在思索回味著。

良久，林秀嚴肅道：“阿忠，這一次，我希望你留下來，留在周國，繼續做你的將軍。有朝一日，說不定可以封侯拜相，做陳雲簡那樣的大將軍。”

“可是你要走了，我要跟著你。”

“不要。”林秀拒絕了林忠：“阿忠，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我看得出來，你在部隊裏過的很自在，也很有成就感。這些都是你跟著我沒有的。”

“我不需要這些。”

“你需要。”林秀很強硬：“阿忠，沒有誰一定要跟著誰的，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有你的人生，你該活出你自己的樣子。活出一個精彩的人生，跟著我，你只會被掩蓋光芒。”

林忠理解不了林秀的話，只覺得秀兒這是不願意帶著自己了，要和自己分開了，他難過的紅了眼眶：“秀兒，可是覺得我沒用了？”

“當然不是！”林秀苦口婆心道：“阿忠，不管是父母子女，還是兄弟姐妹，都不能一輩子一直在一起的。大家都會有各自的追求，就像我和公主成家，你也會喜歡別的姑娘，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你留下來，並不是和我斷了聯系，我們的聯系是在心裏的，是在感情上。

你留在周國，依然是我的兄長，我們只是不能每日在一起。不過逢年過節，或是我想你了，我們都還會見面的。就像這段時間一樣，我們並沒有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你做你的將軍做得很好，我也在認真過著我的生活，但是我有難題，你第一時間出現，幫助我。就像這樣，不是很好嗎？”

林忠還是有點難以接受林秀的話，他的眉頭擰成了結，努力的消化著林秀說的這些話，想要想清楚秀兒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讓阿忠消化了一會，林秀繼續道：“阿忠，你的武藝真的很好。若是學好了兵法，以後一定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大將軍，你可以保護一方百姓，你可以為國戍守邊境，你的人生會更有價值。

而且，雖說現在你感情失意，但是人生那麽長，你以後還會喜歡別的姑娘的。你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你總跟著我，豈不是沒有了光芒。

你知道你為什麽沒有謝琛有趣嗎？”

“不知道。”

“就是因為你沒有她自信，沒有她自我，沒有她更有精力欣賞這人世的繁華。只有當你將人生的中心放在自己身上，你才是個自信的能發光的人。下次遇見喜歡的姑娘，你就不會遺憾自己不夠有趣了。我相信，不用多久，我們的阿忠哥一定是個幽默風趣，有勇有謀最招姑娘喜歡的郎君。”

林忠直直的看著林秀，對她說的話沒有什麽反應，林秀也不急，微笑著喝酒欣賞著窗外的風景，只等著林忠自己消化，她有信心林忠能接受，因為他是林忠，對於自己的任何要求，他都會接受的。

林秀不免自嘲，怎麽失戀一回還更豁達了呢？把阿忠綁在身邊這麽多年，自己一直都這麽自私，竟然現在會為人著想了。老實說，她當然是想走到哪裏都有阿忠跟著的，畢竟阿忠武藝高強又很貼心，自己早就習慣了他的保護。

但是她不能這樣，阿忠必須有自己的人生，他須得為自己發光發熱，他要實現他自己的人生目標，追求他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直幫林秀追求她的幸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已經變得十分寂靜，許是街上都已經沒了人。林秀已經困得有點睜不開眼了，林忠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不跟著你，那你遇到了危險怎麽辦？”

林秀笑了：“我自然是要雇兩個保鏢在身邊的，他們或許沒有你的武藝高強，但是保護我綽綽有餘啦。你可別忘了，我是大富翁呢，有錢還怕找不到保鏢嗎？離開周國以後我就開始游山玩水，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奢華生活！然後雇幾個保鏢保護著，不知道有多快活哦。

等我玩累的時候呢？我就來周國看看你，你若是做了大將軍或者被封了什麽侯爺的話，我老了就賴在你的府上，讓你給我養老！”

“不管什麽時候，你來我都養著。”

林忠自然知道林秀的話是故意誇張了讓自己放心的，可他也知道秀兒的想法從來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只希望，秀兒真的能時常回來看他。他一定不會辜負秀兒的期望，活出自己的樣子，成為一個有勇有謀的將軍，至於風趣幽默……他盡力吧……

“一定要常來看我。”

“放心吧，一定會的，你也要好好努力掙錢，我就指望你養老了。”

“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困難，一定記得回來找我。”

“一定會。”

朗月高懸，兩人在月色下不停的碰杯，似是想要一醉方休。十多年沒分開過了，想不到出山不久就要分開了。

這一別，也不知下次相聚又是何時。只願，千裏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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