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的吳軍集中看管, 不得虐待。等陛下帶兵回來後，讓他們分散插到男兵的隊伍裏。”

“諾！”

蕭舒安從騎射場回來後就去了辦公的營帳裏處理公務。戰後有很多事情還等著她做決定，以往她辦公時都是心無旁騖的, 可是今日卻頻頻分神。

心裏總是難免想著, 自己對秀兒是不是太殘忍了一些？會不會嚇到她了？雖然一直不清楚她的來歷，但是看她平日裏的習性想必也是沒吃過什麽苦頭的, 她摔倒了, 還吃了一嘴的泥，自己竟然真的沒有去扶她。

可是自己又能怎麽辦呢？蕭舒安不禁在心理嘆氣, 若是仁慈些, 秀兒一定不會當回事的。以她的性子，這次錯了，下次還敢。可是想到當時那一幕蕭舒安依然覺得後怕，心驚。她就真的一動不動，倘若錢堅的箭真的射中……蕭舒安不敢想後果。

不給她些刻骨銘心的教訓, 她永遠不會改。她氣就氣吧，總好過以後把命丟在戰場上。

“剩下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就好,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蕭舒安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林秀，想要回去看看她。

“好的, 將軍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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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射場上不管我就算了，回來了也不說來慰問我。蕭舒安，你就狠心吧，就仗著我喜歡你, 你就敢這麽對我。我不伺候了！不就是喜歡你嗎？喜歡不代表我要犧牲我的尊嚴！”林秀一個人嘟嘟囔囔的憤懣的收拾行李。

蕭舒安一進來邊看到那人在打包行李，頓時眉頭一皺, 內心深感疲憊：“你這是做什麽？”

聽見蕭舒安的聲音，林秀手上一頓，心裏的憤怒消失了兩分。但她依然不打算原諒蕭舒安，不可能就這麽算了，她頭也不回冷冷道：“不幹什麽，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東西做什麽？你要去哪兒？”蕭舒安走近想要制止林秀的行為，卻被林秀起身躲過。

“關你什麽事？我是國師，好像不受將軍的約束吧？我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不勞將軍費心。”林秀的話語尖銳且冷漠，一下子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好遠。

原本想要回來哄人的蕭舒安此刻又升起了怒氣，這個人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一點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在這裏耍性子胡鬧。

兩人就這麽對峙著，目光似有什麽仇恨一般。被林秀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蕭舒安內心湧上一陣悲涼。就因為一點小事，就要用這樣的眼神刺傷自己嗎？

“別鬧了，行不行？”話在喉嚨裏轉了又轉，蕭舒安還是選擇妥協。

啟料林秀非但不領情還更加過分：“我鬧？蕭大將軍果然是官威十足，我什麽事也沒幹涉你，就是我在鬧了？”

“林秀你可不可以成熟一點？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使性子。”疲憊了一天的蕭舒安真的沒有任何耐心再哄林秀了，為什麽這個人不能心疼一下打了一天仗的自己呢？反而要在這個時候因為一點小事無理取鬧。

“我像小孩子？”林秀驀地委屈到不行，明明在一起的時候是這個人親口說喜歡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愛。明明是她說喜歡自己在她面前像孩子，而在外面又是穩重的林國師，現在又要自己成熟一點了？

林秀心裏想道：沒錯，自己是做錯了事，那一箭自己不該不閃躲。可是自己有道歉也有解釋啊？她都說了，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忘記了閃躲，眼中只看得到蕭舒安，像是被迷了眼，下了蠱，一動也不動。也有可能是直接嚇傻了也說不定。

你不信？好，那自己也賠罪了。你要我馬首是瞻，我也做到了。你要拿箭射我，我也配合了，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是自己並沒有跑出騎射場。最後摔倒了不來扶，也可以，那麽現在能不能哄一哄我呢？

你沒有，你只是責怪我胡鬧，責怪我像小孩子不成熟。嗬！

“可以啊，我可以成熟，既然你想的話，我就成熟給你看。只要你想的，我都成全。”林秀的語氣平靜而冷漠，好像在同陌生人說話。

蕭舒安隱約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勁，直覺秀兒可能生氣了。可是更該生氣的應該是自己啊，因為一點點小事就要收拾行李出走。兩個人的關系難道就是這麽容易破裂的嘛？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秀兒，我真的很累。”蕭舒安感覺額頭發漲，擡起手揉了揉。可是這樣的動作看在林秀的眼裏卻是那麽的刺眼。

跟自己說話就這樣麽累？說不上兩句就不耐煩沒了耐心。心煩到需要閉著眼揉太陽穴，是有多不待見自己才能這樣厭煩？

“那將軍就早點休息吧。”說罷，林秀提起收拾好的行李便往外走。

蕭舒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下：“你這是做什麽？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這裏是昌平城，雖然我們已經攻下來了，但是外面還亂的很。你不要亂跑添亂了好不好？”

林秀看也不看蕭舒安：“你放心吧，我已經派人收拾好了一頂營帳。有人看守的，我不會添亂，也不會胡鬧。我只是去我可以去的地方而已。”

“派人收拾好了營帳？什麽時候？”蕭舒安難過極了，這個人要出走的心就這麽強烈？就這麽不想看見自己？

林秀不作答，等了良久，也不見攬著自己的胳膊放下，林秀只能用力推開。奈何力氣太小，根本推不動蕭舒安的胳膊。

“讓開！你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自由！”

“一定要這樣嗎？秀兒？”

林秀回過頭一字一句道：“是的，一定要這樣，所以，可以放開手了嗎？”

“我若不放呢？”蕭舒安固執的不願意放人走。

“不要蠻不講理！”

一個要走，一個偏就要攔著，看似平靜的場面，其實都在暗中較勁。

用身體頂了很久也推不開蕭舒安的手臂，林秀急了，撒起潑來硬推。

“讓開！讓我出去！你讓開！”

蕭舒安一言不發，隱忍的咬著後槽牙，就是不願意放人走。突然，一陣刺痛襲來。林秀急了，竟一口咬在自己的小臂上！

蕭舒安表情痛苦，咬著牙承受著，依然沒有放下自己的胳膊。林秀也越來越用力，似是不管不顧也要離開這裏。越來越痛，越來越痛。

突然，蕭舒安收回了胳膊，由於慣性，林秀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穩住身子，看了一眼蕭舒安，林秀頭也不回的走了。

手臂依然隱隱發痛，但都比不上蕭舒安的心痛。她收回手臂，不是她承受不了那疼痛。她是身經百戰的人，什麽樣的傷沒受過，什麽樣的痛沒經歷過，這又算得了什麽？

她無法承受的，是秀兒寧願傷害自己也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有自己的地方？難道，自己是妖魔鬼怪，你拼了命也要逃離嗎？

林秀走了，營帳裏一下子空蕩蕩的，此刻她竟然想不起剛才為什麽要提前回來。為什麽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這個地方。這裏淒清寂寞，為什麽要回來呢？想著想著，蕭舒安就覺得十分委屈，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明明是打了勝仗的日子，怎麽就鬧成了這樣呢？

那邊林秀去到給她支好的營帳裏，全身也好似被卸了力一般。她將行李往地下一丟，便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沒有任何聲音，寂靜的營帳仿佛要吞噬她的心。

眼淚悄悄的從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耳側，浸濕了床單。林秀猛地擡起胳膊擦了一把眼淚，而這一下，卻好似徹底將眼淚的閥門打開似的，眼淚越來越洶湧，擦也擦不完。鼻子也堵塞，寂靜被抽泣打破。

其實林秀也沒有想要搞成這樣子的，她原本只是想公主哄哄自己就好的。只要她給臺階，自己就會下的。自己的確提早安排了營帳，也只不過是想作戲做的真一點，不想被拆穿。她想蕭舒安知道自己的傷心，是要離家出走的那種。

可是為什麽她回來就那樣說自己呢？沒有道歉，沒有軟言軟語，更沒有關心自己有沒有摔傷。甚至，她還覺得自己認錯的不夠，還想自己繼續認錯。難道犯了一個錯，就永遠都是罪人了嗎？

今天這一下午，折磨的還不夠嗎？如果真的愛自己，如果真的會心疼自己，公主怎麽會這麽冷漠？今天的公主，冷漠的讓人陌生，從那一箭之後，就再也沒對自己溫柔過。

林秀明白公主的擔憂和顧慮，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不代表公主就可以站在高地無邊界的懲罰自己。難道自己真是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嗎？為什麽就要這樣對自己。

只要一句，真的就只要一句。但凡公主說一句對不起，說一句你沒事吧。林秀都不會這麽生氣。原本也只是沒有臺階下想要一點溫柔罷了，可是直到那個眼神。林秀現在想起那個眼神都還覺得心疼。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蕭舒安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那個眼神，林秀在很多人身上看過，在電視劇裏也看過。煩躁，不想理會。閉眼，嘆氣，揉太陽穴。這樣的動作三連，潛臺詞是：別鬧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跟你吵、你在無理取鬧、放過我吧、我真的很無奈。

所有的解讀都是負面的。林秀從來沒做過這樣的表情，對任何人！因為這個表情太傷人了，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自己是不被歡迎的，讓人疲憊的。

而這個眼神，蕭舒安卻對自己做了。林秀心裏明白，那只是下意識的，但也正因為是下意識，才更能說明她的心理不是嗎？那一刻，自己在公主的眼裏一定是小醜，像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兩個人明明是愛人不對嗎？如果我想要一點點寵愛，都讓你如此的疲憊不堪，在你眼裏是如此的無理取鬧。那就放過彼此吧。

這也是林秀為什麽咬傷蕭舒安也要跑出來的原因。她也不想的，可是兩人武力懸殊太大了。她只能出此下策了。如果繼續留在那個空間裏，自己一定會瘋掉的。她不能也無法接受，自己在蕭舒安的眼裏是那麽的無理取鬧。

希望，自己咬的不太嚴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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