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偷來的酒好喝

關燈
燕朝最大的英雄居然還記得她。李淺激動的眼淚差點下來,哽聲道:“正是。”

“雍王府的人為什麽在這兒?”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威嚴,讓人不由自主的惟命是從。

李淺很聽話,並“老老實實”的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她道:“小人前段時間一直在做一個夢,夢到觀音菩薩跟小人說,我們王爺跟冀小姐是天作之合,讓小人一定要玉成此事,否則就要被天打雷劈,還不得好死。小人雖無才,卻還知道忠心護主,於是潛入府中把王爺的相思傳達給小姐,以報王爺知遇之恩。王爺天縱之才,卻要忍受相思之苦……”

說到這兒輕吟一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然後順勢滑下兩行清淚。

這淚表面為一對多情戀人所流,其實不過是她被狗嚇完之後的後遺癥。從此以後她可能再也不敢吃狗肉了。嗚嗚嗚嗚……

古往今來,有多少男子能夠癡情如斯,冀朋也甚為感動,對身後婢女道:“去看看小姐睡下了嗎?沒睡下就請到這兒來。”

“諾。”丫鬟應聲下去。

不多一會兒屋外響起輕盈的腳步聲,冀蘭興奮的從外面跑進來,叫道:“爹爹,好美啊,那些紅燭是你叫人擺的嗎?”

冀朋假裝慍怒,“深更半夜了還不睡,在幹什麽?”

冀蘭吐吐舌頭,“白天睡多了,晚上當然睡不著,都怨爹爹不讓出門,害得女兒無事可做。”

“行了。坐下吧。”冀朋寵溺的看她一眼,眼神轉到李淺時,卻多了幾分淩厲,“時候不早了,李公公就請回吧。”

“諾,諾。”她知道他們要說私房話。雖然很想聽。卻不得不退了下去。一面往外走,一面想著,冀朋到底會不會同意呢?

她自回府不說,只說屋裏的父女才兩個。

冀朋拉著冀蘭坐在身邊。未語先是一聲長嘆:“蘭兒啊,你娘親死得早,爹又常年在外征戰。這一晃十幾年,你都成大姑娘了。”

冀蘭輕聲道:“女兒十六了。”

“是啊,都十六了。也該嫁人了。”他嘆息一聲挽住她的手問,“蘭兒,父親若把你嫁給雍王你可願意?”

事實證明,李淺這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做。冀蘭臉微微一紅,頭垂的低低的,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頸。

沒拒絕,就是默認了。冀朋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他一直不希望女兒嫁進皇家。就算齊曦炎再好,再出色。也終究不是良人。打滾官場這些年,看多了是是非非,不管雍王是真情還是假意,她以後的路都不會走得平坦。他本想把她嫁給齊曦鵬的,奈何昨日特邀東魯王來府,她對人家不冷不熱的態度已表明了心意。

她長這麽大從沒跟他要求過什麽,既然看上了雍王,那便成全於她吧。只希望將來他能看在冀家扶持他登位有功的份上,善待蘭兒。

他摸著冀蘭的頭,輕聲道:“夜深了,你去睡吧。”

“諾。”冀蘭脆脆的答應一聲,轉身就跑了。她還要去看那一片用“心”完成的紅燭,這會兒可別燃燒幹凈了才好。



三日後,冀朋協同衛國公花容一起面見皇上。由花容向皇上保媒,冀朋親自為女兒請婚。隆章帝不好駁他們面子,自然點頭允準。隔天後皇上下旨為雍王和冀蘭賜婚,婚期就定在來年五月。

冀家自然感恩戴德,齊曦炎心裏也很高興,連日來對李淺很是和顏悅色,並問她究竟怎麽讓冀朋同意婚事的?

冀朋的心思他很了解,他不願卷入皇家紛爭,想做個旁觀者,獨善其身。所以要讓這個老頑固點頭,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李淺自然不會把自己被狗追的糗事說出去,抽了抽鼻子,搖頭晃腦道:“可能他怕被觀音菩薩怪罪,會遭天譴吧。”

她笑著把編造觀音說他和冀蘭是天造之和的事說了,聽得他連連大笑,罵她真是個皮猴,觀音的話都敢胡謅。

對於他的興奮,李淺微有些失落,也說不上因為什麽,大約真怕造了孽,會被老天爺懲罰吧。



日子悠閑了,時間便過得飛快。轉眼已是冬天了。

這一日正是大雪,接連幾日濃雲密布,朔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從天而降,下個不停。透過窗子向外望去,便見好一株梅花!

李淺住的院落離梅樹很近,一到梅花盛開時,只遠遠遙望,便見好一番如詩美景。那枝頭上含苞欲放的花蕾,綻放的花朵,火紅的花瓣,淡黃的花蕊,尤其雪片落到花瓣上,紅裏帶白,白裏透紅,煞是好看。即使隔著一座屋,一堵墻,依然能聞到沁人心脾的清香。

去年梅花盛開時,蓮香釀了幾壇梅花酒,就埋在梅樹底下。一看見這花,她就不由想起那酒,饞得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若是能在花樹下燙上幾壺酒,烤上一塊鹿肉,飲酒賞花,踏雪尋梅,那才是人生美事。

光想是沒用的,得付出行動才能見成果,所以一大早,李淺就偷偷跑進梅園,想找蓮香埋酒的地方。

一進梅園,一陣陣清香撲鼻而來,使人心曠神怡。這時候的白梅花大多都是含苞欲放的,有些梅花的花瓣翩翩而飛,和著雪花一起落下,顯得很是嬌柔可愛。

難怪幾千年來詠梅之詩,描梅之詩不歇,那美而不艷,香而不膩的冰清玉潔,那堅強的意志與頑強的生命力,曾使多少文人墨客為之陶醉,為之讚頌啊! 只可惜現在對李淺誘惑更大的不是梅花,而是梅樹下面,土裏的東西。

蓮香埋酒時她曾偷看過,按著記憶在地上刨了一陣,果然看見一個壇子頂。她興奮的歡呼一聲,正要抱了出來,卻聽身後有人問:“你在做什麽?”

李淺回頭,見是齊曦炎,不由露齒一笑,酒主人來了,她還有什麽好懼的?

王府裏她最怕的其實是蓮香,有時比齊曦炎更勝。因為不管她做什麽,她都能找到理由發飆,罵得她直想找個地縫藏起來。所以只要不是她,誰來都好。

“王爺怎麽來了?”她問。

齊曦炎笑道:“看你鬼鬼祟祟的溜進梅園,一時好奇便跟來了。”他確實跟著她之後來的,除了欣賞這雪後梅花,還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李淺正愁回頭蓮香發飆時不好應付呢,正好把他拉進來。她詭異的一笑,指指地上的酒壇小聲道:“王爺來正好,我正偷酒呢,你要不要嘗嘗?佛祖不是曾說過,偷來的酒最香。”

齊曦炎有些好笑,“哪家的佛祖這麽說過?”

“我們李家的。”

她笑著俯身抱出酒壇,拆了封印,立刻聞到一股撲鼻酒香,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沁人心脾。

吸吸鼻子,強忍著肚裏的饞蟲,把酒壇遞給齊曦炎,“王爺先嘗一口。”

齊曦炎本不想喝的,可看她饞得流口水的樣子又忍不住好奇,這酒有那麽好嗎?鬼使神差之下,他接過酒壇灌了一大口,任酒香遍布唇齒,不由笑道:“果然偷來的酒好喝。”

李淺搶過酒壇,連灌數口才滿足的嘆息一聲,“那當然了。”

兩人坐在梅樹下,剛下了雪的地很涼,鋪上齊曦炎的白熊皮大氅便也不覺屁股冷嗖。他們就像小時候在祈年殿後的梅林一樣,一邊喝著同一壇酒,一邊賞著梅花。

記得那一次的梅花開得很好,心情卻很糟。他們喝了很多酒,醉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後來躺在雪堆裏呼呼大睡,共蓋一件皮裘,凍了兩個時辰才被宮人發現,送回了房間。

李淺身體好,一點事都沒有,他卻感染了風寒,咳嗽連聲,鼻涕橫流,大大損了他的皇子形象。

而今日,坐在這梅樹底下,心情無比的平靜,有一種安逸,甚至一絲淡淡的甜蜜。很想和她一起就這樣坐下去,哪怕醉了,睡了,凍僵了,心也是快樂的。

坐在雪海裏,輕撫著微微顫動的花枝,能強烈地感受到了春的脈博,春的生機。李淺心中湧起陣陣暖意,感慨道:“這裏的梅花真好。”她指的是樹。

“是啊,這樣真好。”而他,指的是……

兩人說著同時嘆息一聲。

“你喜歡梅花?”

“喜歡。”

看她盯著頭頂的梅枝,一副眼饞的樣子,齊曦炎折了一支紅梅遞在她手中,輕吟道:“折梅贈與心上人,白首不離一生緣。”

李淺一聽,也不知想起什麽,突然像被開水燙到一樣跳起來,“好詩啊,好詩啊,這樣的梅,這樣的詩送給冀小姐表達情意,她一定會高興的不得了。”

她嚷嚷著,匆忙甩出一句,“王爺我替你把花送到冀府去啊。”竟拿著那枝梅花跑了。

齊曦炎在後面喊了她好幾聲,都沒喊住,不由有些惆悵。

是他太貪心了嗎?想要的太多?他自嘲的笑笑,對一個太監動了心,果然是老天對他殺孽太重的懲罰。

也不知站了多久,雪被輕輕踩動,陳沖走了過來,輕叫一聲,“王爺。”

齊曦炎扯了扯嘴角,略有些苦澀,“回頭告訴蓮香,她的酒是被本王喝了。”

“諾。”

心想,他認了,便不會再找李淺麻煩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