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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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崇神拜佛的風氣也開始盛行,生意人為求生意興隆都喜歡去廟裏布施,潤葉娘更是學人家初一十五吃起了齋,姐姐來之前潤葉娘還特意帶她去附近一個據說很靈驗的廟裏,專門給田蘭求了一道生男孩的符。

“這也談不上封建迷信,就是一個傳統,算是美好願望吧!”潤葉那會兒枕著這衣服睡的時候,向前也覺得變扭,可是想著老人們的一片好心,還是忍忍接受了。如今他倒是用當初自我催眠的那番話來開解張家棟了。

“姐也是一片好心。”田蘭也跟著打圓場,順便把張家棟支了出去“時候不早了,向前和姐一路過來肯定餓了,哥你去隔壁看看倩雪的飯做好了沒。”

“我也過去看看。”女人們要說瞧瞧話,他一個男人在屋裏聽著也不合適,許向前自告奮勇的也跟著張家棟過去。

他們走後,田蘭抱歉地拉著姐姐的手,“姐,你別怪柱子哥,他現在白天要抓訓練,晚上還要照顧我,都休息不好,所以脾氣有點大。”

“他是我親弟弟,我怎麽會怪他。”姐姐伸頭看看外面,確定張家棟他們確實走了,趕快神神秘秘的把田蘭拉到臥室,打開那件疊好的小衣服,露出一只紅色的小荷包,荷包裏面裝著*的符紙“這是我和狗蛋奶奶特意去送子觀音廟給你求的,就放在這衣服裏頭,你小心別弄丟了,這是包生兒子的。”

姐姐怕田蘭不重視,特意說了幾件流傳很廣的送子觀音的神跡,末了還說:“柱子是我們老張家的單傳,現在國家管得嚴,柱子又是部隊的人,你們肯定是只能生這一胎,你別說我重男輕女,我就是希望你們能生個男孩,延續香火。”

“神佛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知道姐的心意,我也希望是個男孩呢,娘活著的時候總是念叨著想抱孫子,到死了我也沒能讓她抱上。”田蘭說著說著竟嗚嗚哭了起來“姐你不知道,我這陣子除了娘當年給我做的那種糖水蛋,什麽也吃不下。”

傷感的情緒在臥室裏彌漫,直到小海和天翊跑過來叫她們吃飯,兩個人才幫扶著擦去臉上的淚水。

“你現在是雙身子,哭多了對孩子不好。”姐姐翻動起帶來的大包“我聽說隔壁鄰居都挺照顧你的,我帶了點家鄉特產來,你看拿點什麽過去比較好?”

田蘭看了看包裏的東西,拿出了一些分成兩份帶到隔壁,楊倩雪家在桌子上擺滿了飯菜,照例還是兩種風格並存,田蘭在張家棟旁邊那個放了一碗糖水蛋的位置坐下,姐姐挨著田蘭坐。這是一場對張桂香和許向前的到來表示歡迎的聚會,雖然因為最近部隊比較忙,席間並沒有動酒,但氣氛依舊熱烈。

晚上家裏像學校一樣分成了男女宿舍,田蘭和姐姐睡在他們的臥室,張家棟和許向前帶著小海睡在小海那屋。男女宿舍的臥談會自然也是題中應有之意,許向前給張家棟傳授了不少老婆懷孕、坐月子時候的經驗。

☆、78腌菜

田蘭的妊娠反應很奇怪,別人都是前三個月吃不下、睡不著,她倒好前面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頭小豬一樣,到了第四個月卻突然嬌氣起來,只吃張家棟做的糖水蛋不說,隨時隨地的孕吐也是家常便飯。姐姐畢竟是有經驗的人,小麥粉、玉米面、紅薯面,她雜七雜八的帶了一堆,來的第二天就給田蘭做了頓雜糧烙餅。薄薄的一張烙餅,一點味道也沒有,田蘭一小片一小片撕著往下咽。

“感覺咋樣?”看著田蘭咽下最後一口餅,姐姐神色緊張的問“還想不想吐?”

“挺好的,一點想吐的感覺都沒有。”靜靜的等了一會兒,田蘭確認沒有惡心反胃的感覺“就是沒有味。”

“你想吃啥味?酸的?”酸兒辣女,姐姐希望田蘭想吃酸的。

烙餅幹巴巴的,田蘭吃的時候就想起自己以前經常熬的香辣醬了,又香又辣的醬在烙餅上厚厚的抹上一層,一口咬下去那個好吃啊。想著想著,田蘭都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口腔中分泌出了大量唾液,可是當著姐姐的面她可不敢說想吃辣的,只能說:“這烙餅配醋不太好吧,我就是覺得嘴裏淡的慌沒什麽味道。”

“是不太好哦,要不咱中午吃酸豆角拌面,酸酸的最下飯,我帶了兩大瓶來呢。”為了緩解田蘭的妊娠反應,姐姐給制定的菜譜以面食為主,大部分還都是粗糧。

田蘭納悶,難道現在就開始流行吃粗糧了?就問姐姐:“姐,你怎麽知道懷孕要吃這些粗糧的?”

“懷娃娃老是吐可不行,我懷貓蛋那會兒,前三個月吐的那叫一個慘,娃他奶奶就給我用麥子磨成粉烙餅吃,吃了兩頓這反應當真就小多了。我怕你吃不慣,這才用雜和面做的,你不知道那純小麥面的烙餅,吃著都割嗓子。”田蘭這才明白,姐姐的烙餅原來是在傳統的手藝上改進而來。

中午的飯是姐姐做的,一大鍋的酸豆角拌面,昨晚的接風宴上姐姐已經知道兩家中午在一塊吃飯的事。因此飯一做得,她就站在這邊的院墻根下對楊倩雪家叫:“倩雪妹子,飯做好了,帶著孩子過來吃吧!”

今天是星期天,孩子們不用上學,小海在隔壁和天翊玩他舅舅剛托人帶過來的小火車。聽見吃飯了,兩個玩餓了的小家夥“啊嗚”一下跳起來,直往家裏鉆。

小海看著桌上一鋁鍋的酸豆角拌面,口水都下來了,“大姑姑來了就是好,我都好久沒吃過這個了,你再給我煎個雞蛋唄,要焦焦的那種。”在老家的時候,小海都是叫張桂香大姑姑,叫潤葉小姑姑。

“我們小海想這口啦,這就給你煎去。”姐姐摸摸小海的頭,又看著天翊說“給天翊也煎一個雞蛋,好不好?”

天翊笑瞇瞇的點點頭,說了一聲:“謝謝阿姨。”

“這孩子真懂事。”姐姐很喜歡乖巧的天翊。

楊倩雪牽著穿了白色帶荷葉邊圍裙、捧著自己小木碗的天翔到田蘭家時,其他人都已經在桌邊坐定。

“好了,人到齊了,我們開始吃吧!”小海餓虎撲羊一樣像面盆進攻,天翊也不甘示弱。

姐姐幫楊倩雪和天翔舀了面條,“你們嘗嘗,這面都是我手搟的,調料也是我從家帶來的。”

“味道確實不錯,不愧是飯店老板娘。”以前田蘭告訴過楊倩雪,她們是靠開小吃店賺的人生第一桶金。

“那可不是吹的,我們開飯店那會兒,生意好得盤子都來不及洗······”雖然現在磚廠掙的錢比開飯店的時候多了不知都少倍,姐姐卻更懷念那會兒的日子,天天招呼客人、忙活竈臺風風火火的,比現在盯著一堆蝌蚪字舒坦多了。

田蘭看著姐姐像陷入夢境般回憶以前的事,懷疑姐姐是不是過得不舒心,準備抽空找她談談。

一鍋面條被風卷殘雲般消滅,楊倩雪放下碗筷,摸著肚子說:“吃得真飽啊,我們江浙人都是吃那種細細的龍須面居多,還是你們北方人會吃面,手搟面還真是筋道,酸豆角也好吃,我哥以前去山西出差,說那的人就喜歡吃酸的,他還在那吃過什麽酸豆角燜面,你們是不是因為靠的近,跟山西的口味有點像啊。”

“怎麽說呢,是也不是吧。書上都說中國人的口味是南甜北鹹東辣西酸,可能是因為水土的問題,我們那的人都比較喜歡吃酸的。再一個,我婆婆以前是山西人,她老人家活著的時候喜歡這一口,我們也就跟著後面學了點。”田蘭想起前陣子楊倩雪做的梅幹菜“等我反應小點,我給你腌這酸豆角,早上喝粥配上一點不比你那梅幹菜差。”

前段時間,差不多是二十四節氣裏小雪的時候,楊倩雪買了好多大顆的青菜,說是回來腌梅幹菜。那個時候田蘭還沒什麽妊娠反應,不過因為不太相信嬌滴滴的楊倩雪會做這麽家庭主婦的事,她就沒跟著摻和。誰知道前兩天楊倩雪在歡迎向前和姐姐的聚會上用了新做的梅幹菜,田蘭嘗了就後悔了,想跟著她學著做。

“你現在這樣還是別折騰了,想吃就到我家拿去。”楊倩雪對妊娠反應嚴重的田蘭說“你現在就是想做也過了時候,腌菜的時間是有講究的,冬天腌是要在小雪前後,再說冬天腌的也不好吃,等回頭春天腌的時候我教你,我就喜歡吃春天腌的。”

“你做的那梅幹菜挺不錯的,能不能教教我,我回家以後也自己腌著試試。”姐姐也想學,女人們聚在一起是很喜歡交流家務心得的。

“今年是過時候了,我教你春天梅幹菜的腌法吧,春天的簡單。”部隊的家屬很少,在這窄小的圈子裏能遇到賞識自己手藝的人,楊倩雪還是很高興的。

“你等會兒再說,我先去拿紙筆。”田蘭蹬蹬蹬的跑到臥室,從抽屜裏翻出紙筆。

看著田蘭重新回來坐下後,楊倩雪才清清嗓子,正式開始,“我不知道你們管那種大大的青菜叫什麽,我們老家都是叫大白菜的。從菜場裏買了大白菜回來,切碎、揉,把菜汁都給揉出來,然後放在壇子裏腌個兩三天,比例差不多按是100斤菜6斤鹽來。腌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拿出來曬,各個地方的日照強度不一樣,具體多少天我也說不好,差不多是那種抓到手裏有點紮但又不至於碾碎的程度。”

“這就沒了?”田蘭記得前段時間楊倩雪做的時候,又是翻曬又是煮的,忙了好久。

“這是春天的做法,就這麽簡單,重點就是一個‘曬’字,不過存的時間短,必須當年吃完。冬天的那種做法費事一點,但是放的久,拿塑料袋封上能放兩三年。”楊倩雪對大家解釋。

“那你把冬天的做法也說說吧,我明年照著做。”姐姐給每人倒了杯茶“蘭子你接著記,記好了給我也抄一份。”

“大白菜買回來先曬一兩個小時,等差不多軟了在放到水裏洗幹凈。洗幹凈之後甩兩下子,把水甩掉。還是100斤菜6斤鹽的比例,放到缸裏腌,一層鹽一層菜的碼好,上面壓上大青磚,差不多三天缸裏就有鹵水了,把菜翻一遍繼續腌,腌個四十天左右再拿出來曬,曬個兩三天就可以放到大鍋裏煮了,煮的時候要註意不能用鹵水。剛煮好的有點軟,得曬一曬再切,等曬幹切好之後,用塑料袋一裝能放兩三年。”楊倩雪把冬季腌菜的做法也說了。

“哦,對了,你們家裏有腌菜缸的話可以把菜曬幹了放到缸裏封上,過年時候吃不完的鹹肉可以放到缸裏,到夏天都還能吃呢,我們老家都是這麽幹的,鹹肉拿出來還有一股梅幹菜味。”楊倩雪繼續傳授經驗。

“真看不出來,倩雪你懂這麽多啊!”田蘭由衷地讚嘆。

“你以為我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啊,別一天到晚聽鄭明哲口沒遮攔的瞎說。我要真是什麽也不會,天翔怎麽長這麽大的。”楊倩雪雖然在抱怨丈夫,上翹的嘴角還是洩露出她內心的甜蜜。

看著楊倩雪,田蘭覺得青梅竹馬的愛情真好,她和張家棟這相敬如賓的婚姻好像缺了點什麽。

在田蘭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張家棟正在給戰士們進行思想教育,許向前也穿了一身沒有領章帽徽的舊軍裝出現在操場上。6戰隊是新組建的部隊,主要任務是保衛南海的各個島礁,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們時不時會面對一些小規模的戰鬥,流血犧牲在所難免,偵查大隊尤其是這樣。趁著許向前來的機會,張家棟讓他這個在戰場上傷殘退伍的老兵,給大家上了堂思想教育課。

重新回到軍營穿上軍裝,許向前再次的熱血沸騰,直到晚上回家田蘭找他談話,他才重新意識到:我已經永遠的離開了軍綠色,現在是個丈夫、父親還有商人。

☆、79攤牌

中午的面條很受歡迎,吃飯的時候楊倩雪提到了酸豆角燜面,姐姐想著張家棟怕也是好久沒吃過這口了,晚上就做了燜面。

燜面做的有點油,田蘭沒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張家棟吃的正香,看到田蘭放下筷子關心的說:“吃不下嗎?我待會給你做碗糖水蛋吧!”夫妻倆都知道晚飯對於懷孕的田蘭來說有點太油,不過姐姐畢竟是一片好心,其他人也都吃得很香,張家棟只能在桌下捏捏田蘭的手,表示安慰。

吃完飯姐姐收拾了桌子,田蘭叫許向前:“向前,你到書房來一下,咱們聊聊。”

許向前一整天都沈浸於重回部隊的熱血激蕩中,田蘭的話把他瞬間拉回了現實,低頭看著還穿在身上的那套沒有肩章帽徽的軍裝,深吸一口氣,跟著田蘭進了書房。

田蘭見向前的精神有些恍惚,給他倒了杯茶說:“到了部隊想起不少以前的事了吧,我聽哥說你們以前的部隊離這不遠,要是來得及也會去看看。”

田蘭轉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隔著書桌聊起了家常,張家棟端著冒著熱氣的糖水蛋進來時,向前正在繪聲繪色地講元元的趣事:“我們家元元特別喜歡吃手指頭,有事沒事就把大拇指放到嘴裏,還‘嘖嘖嘖’的吸得高興的不得了。我媽一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缺什麽營養,抱著孩子跑到省城的兒童醫院都看過,什麽都查了,都說沒問題。潤葉說不能給孩子慣下這壞習慣,就在他大拇指上抹辣椒油,小孩子吃不得辣,一開始直皺眉頭,過兩天照樣吸,還越吸越得勁,現在吃飯都是無辣不歡。”

“你們把這孩子養得也太精細了,我們小時候那會兒,都上學了還有人把手往嘴裏塞呢!”把碗遞到田蘭手上,張家棟對許向前說。

“這咬大拇指說小了是壞習慣,說大了就是病,有可能是孩子身體裏缺營養。”具體是缺什麽許向前並不清楚,這些都是向前媽和潤葉在管,反正向前媽是醫生。

“有這麽嚴重嘛。”張家棟不相信。

“我媽帶孩子去兒童醫院看病的時候碰上一個小孩,那孩子骨頭長得和一般小孩有點不太一樣,家長就帶孩子去醫院看。結果你猜怎麽著,那孩子自打能吃輔食,他奶奶就天天魚湯、骨頭湯的不斷頓,把孩子補鈣不過了。”向前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張家棟不信,一臉你說大話的表情。

“哎,我說的是真的,你還別不信。現在國家實行計劃生育,特別是捧鐵飯碗的,要求的特別嚴,城裏那些條件好的都是一家只能生一個,那都是當眼珠子似得養。”他又想到張家棟的情況“你現在在部隊,這方面要求的肯定也嚴,你們怕也就只能生這一胎了,到時候你肯定也寶貝的像命根子一樣。”

“我這不是還有小海嘛,我肯定不會嬌慣孩子。”

“那可說不定······”

“好了,兩個大老爺們盡講孩子的事,有沒有事做啊。”田蘭把碗放在桌子上“咱們講點正事吧,向前你這次來肯定不單是為了陪姐姐來看我們,是不是醋廠裏有什麽事了。”

許向前到了部隊光顧著回憶、感慨、和張家棟聊天,都快把正事給忘了,他靜下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醋廠現在很好,我從縣醋廠挖了幾個技術人員過來,之前商量好的重點培養的那些人現在也都有些樣子了。我這次來找你,主要是想說說煤礦那邊的事。”

“煤礦?你們跟著姐夫搞煤礦了。”張家棟有些不解,在他看來同自家的醋廠比起來,姐夫家的磚廠跟煤礦才應該是更有關聯的。

“跟姐夫沒關系,是向前的幾個朋友搞的,我們也跟著參了一股。”田蘭解釋。

“這不會違反國家政策吧?”張家棟雖然跟社會上接觸比較少,但國家對礦產資源的控制力度很大,他還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有專門的“黃金部隊”負責找黃金,他怕田蘭他們一不小心觸犯了法律。

“怎麽會犯法呢,要是犯法我們還不得被抓進去啊,是現在國家政策變了。”張家棟對於社會變革的各個細節並不清楚,田蘭正好用模棱兩可的話搪塞他。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有些戰友退伍之後沒有工作嘛,我記得你把那些信放在咱們臥室的抽屜裏了,你去找出了,看有沒有合適的,讓向前回去幫著安排安排。”家裏的書房都是田蘭在用,張家棟的東西很多還是放在辦公室和他們的臥室。

張家棟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拿起桌上的空碗就出去了,書房裏又只剩下田蘭和許向前,田蘭看著許向前:“咱們心裏都明白,現在做的這個煤炭生意其實是在鉆法律的漏洞,要是不小心捅出來就是大麻煩。”

“這個道理我明白,還不是看著我爸升了副縣長,很有可能再升縣長,加上潤葉二叔又在省裏嗎。不然那幫孫子也不會把這麽掙錢的好事分給咱們。”許向前還記著那些點頭哈腰拉著自己合夥的人,在他傷殘退伍後那段日子的嘴臉。

“你心裏清楚就行,我的意思咱們還是一心一意把醋廠做大做強的好。煤礦的錢可以掙,但我們不能陷進去,最好是掙上一大筆咱就撤。”田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許向前思考了一會兒,說:“我叫您一聲嫂子,嫂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前我是不服氣、不信命,所以才跟你到醋廠幹的,如今也算是見了一些大陣仗。看著元元一天一天長大,我的想法也變了,我現在有兒子了,我想給兒子留下點東西。我知道你只是想好好經營醋廠,但我還是極力要入股煤礦,其實就是為了用最快的速度積累起一筆資金,一筆可以讓我創業的資金。我承認我是有私心,我對不起你的信任。”

田蘭揮揮手,“沒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雖然你是為了自己的那百分之十,但你確實也替我掙了錢。我猜你是自己找到了一條路子,想把其他人都丟下,咱們自己來掙這筆錢。我相信你的人品,我只問一句,你有沒有把握事成之後,把收尾都料理幹凈,讓人抓不著我們的小辮子。”

“我有把握。”許向前堅定的說。

“那就行,我會聯系會計,讓他給你錢的。”田蘭看著許向前的眼睛“我不占你的便宜,這筆生意,錢還是從賬上出,收益我們對半分。”

“好!”許向前沒有矯情,他很感激田蘭在捅破窗戶紙之後,還能這麽信任他,這麽幫助他。

田蘭從抽屜裏,摸出一個本子,從上面撕下幾頁紙,“既然來了也別整天窩在部隊裏,出去看看,廣州、深圳、珠海、汕頭都可以,如果能想到辦法,去香港就更好。出去了才能開闊眼界,這是一份名單,我現在不太方便,你幫我把這上面的人找到。盡量讓他們跟你回去,該怎麽做我都寫在上面了。”

“好!”許向前拿過那幾張紙,別的話一句沒說。

許向前出去了,田蘭獨自坐在椅子上。姐姐和向前來之前,姐夫就打電話告訴了他們向前此行的目的,姐夫總體來說還是個保守的人,他覺得向前的想法太冒險了,想讓田蘭勸住他,是在不行就把錢卡住,讓他想動也動不了。

田蘭接到消息後想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冒險掙這一票,同時她明白,成功之後向前是不會留在醋廠的,技術人員方面她早有準備,管理人才還是有些欠缺。所以她讓向前去找紙上的那些人。上輩子她是五星級酒店的負責人,大小企業的高級精英她見過不少,她把記憶裏的那些東西都寫在了本子上,現在她還沒有想好未來的具體規劃,但是因為向前的原因,她不得不提前找出其中的兩三個人。

她找的都是未來在食品行業或者管理領域小有成就的人,現在他們還都是普通的打工仔,但願向前能至少為她網羅到一個人。

☆、80 流氓

張家棟從書房出來,看姐姐和小海都不在,知道他們應該是去隔壁鄭明哲家看電視了。他到廚房把碗筷洗幹凈,回臥室翻看起一些老戰友的來信,他的戰友們退伍後捧國家鐵飯碗的不少,其中尤以公安部門居多。

他生病住院時照顧過他的韓軍退伍後就當了警察,今年全國嚴打都鬧得很兇,據說各地還有必須完成的指標,韓軍所在的派出所在一次巡邏中抓了以前偵察連的排長夏中雨,夏中雨家是農村的,家庭條件不好上面也沒有人,退伍後就回家務了農。可是他們家兄弟三個,父母的身體也很硬朗,家裏分到的那點地根本用不著這麽多勞力,他就跑到城裏的工廠當起臨時工。

當臨時工拿得少幹得多還經常受正式工的氣,夏中雨待的廠是建國初期就建立的老國企。廠裏有不少父母提前退休頂職上班的小年輕,也有一些走後門進來的,這些人自成一系,一般而言正式工和臨時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夏中雨幹活踏實、腦子又好使,很得師傅的喜歡,師傅額外教了他不少技術,跟他同一個師傅的正式工就不高興了,經常變著法的找他茬。不過有師傅在旁邊看著,一般也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可是凡事總有個萬一,有一天夏中雨下夜班晚了,在廠門口碰上幾個人拉拉扯扯,他見其中的那個女的穿著工廠女工的衣服,就跑上去幫忙。雖然退伍了,身上的功夫還是在的,夏中雨沒兩下就把人給打跑了。完事後受了女工一句謝謝他就回去睡覺了,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誰知道第二天下夜班的時候,他被一幫人攔在廠門口打了一頓。有幾個平時玩的比較好的臨時工跟他一塊走,見了這情況自然是擼起袖子幫忙,正好派出所的人為了完成上面要求的任務晚上出來巡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們都提溜進局子了。

韓軍是派出所裏的新人,為了表現他通常都去的比較早,第二天一大早他到的時候碰上幾個同事在辦公室打盹,韓軍叫醒其中的一個:“小李,小李,快醒醒,上班時間到了,昨天不是你值班啊,怎麽睡所裏了。”

“別提了,昨天晚上逮著一幫打架鬥毆的,人太多,頭就把我叫過來幫忙了。”小李伸了個懶腰“不過這一晚累得也值,咱所裏這個月的任務超額完成,局裏開會的時候所長是不用擔心再被點名批評了。”

“是嗎?這可是好事,任務完成了咱們就不用再天天跑到街上喝西北風了,這天可是越來越冷了。人都關哪了,我去瞧瞧。”韓軍抱著看熱鬧的心情跑去看這幫撞槍口上的倒黴蛋,沒想到卻在人堆裏看到了夏中雨。

他趕快跑去打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打聽到的結果不好不壞,就是一幫子人企圖在工廠門口打架鬥毆被急於完成任務的巡邏警察逮個正著。原本這種沒有成功的鬥毆事件警察只會現場把人驅散,最多教育兩句,誰讓這幫人倒黴碰上了嚴打,還是在當地派出所沒有完成嚴打任務的情況下碰上的,這下好了全給逮起來了。

這點事其實連立案都夠不上,但是派出所為了完成任務準備深挖,看能不能挖出點可以立案的事。別說,還真給挖出來了,鬥毆的起因是前一天晚上打架的事,前一天晚上打架則是因為有人調戲工廠女工,這可是耍流氓啊,流氓罪可是大罪啊!

派出所瞎貓逮著死老鼠,一不小心逮著了一件大案,大家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韓軍想著夏中雨第一次打架算是見義勇為,第二次是被人尋仇,應該沒什麽事過兩天就能放出去,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和夏中雨見面的時候還讓他該吃吃該睡睡。

既然是流氓罪,受害的那名女工當然也被帶到派出所問了話。不知道是不是耍流氓的那幫人家裏使了什麽手段,女工竟然作證說自己是被夏中雨調戲,其他人是見義勇為。這可不得了,韓軍聽到消息後趕快上下活動,又想辦法見了夏中雨。

夏中雨卻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跟我打架的這些人裏頭有一個是和我在一個師傅手下幹活的,我們之間有些矛盾,他早就說要借這次的事讓我身敗名裂。”

夏中雨曾經帶過韓軍,韓軍可不想他的老班長身敗名裂,兩個人合計好久,韓軍又聯絡了幾個混得不錯的戰友,好不容易讓女工改了口供,把這件案子定性為一個因爭風吃醋而未遂的鬥毆事件。

夏中雨雖然沒有被判刑,但還是在看守所待了一個多月,身上也留下了案底。不僅臨時工幹不了,就是回家務農也被人指指點點,連媳婦都難說。韓軍去看過他一次,見他過得很不好,精神狀態也很差。回來就給張家棟寫了信,意思有兩個:一是希望老領導能給夏中雨寫封信安慰安慰,再一個就是請老領導幫忙看能不能給夏中雨在外地找一份工作,讓他能出去避避風頭。

夏中雨曾經是偵察連的尖兵,戰爭時期參加過不少戰鬥,那次在張家棟臉上留下永久“勳章”的戰鬥他也參加了,而且就是他帶領剩下的戰士背著張家棟快速回到了後方。如果沒有他,張家棟不說埋骨他鄉,至少一個傷殘是要落下的。

張家棟摸著臉上的傷疤,又仔細看了一遍信,其他的人都好說,夏中雨時一定要幫的。把信裏夏中雨的地址抄下來,張家棟去了小海那屋,和田蘭談完以後許向前就回來收拾起東西,身上的軍裝也被他脫下來疊好放在床上。

“這是怎麽了,收拾東西幹嘛?”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還一副有事要單獨談的樣子,怎麽剛過一會兒向前就收拾起東西了,張家棟擔心他們因為意見相左,翻臉了。

“沒什麽,就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許向前看張家棟擔憂的樣子,知道他誤會了,解釋道“這不是好容易出來一趟,廠長讓我去深圳、珠海、汕頭這些經濟特區看一看,長長見識,回去也知道該怎麽幹。”

“哦,是嗎。是該去看看,聽說那些地方現在發展的都不錯。”出去看看張張見識是件好事,張家棟很支持“我們連的那個廣東仔老家就是深圳的,退伍之後回去開了個小廠,現在過得挺不錯,你可以去深圳找他取取經,我待會兒去把他的聯系方式找出來給你。”

“那就太好了!”在外地有個熟人幫忙能省不少事,許向前本來對田蘭給他的那張紙還有點疑惑,現在張家棟一說這事,他倒是覺得田蘭給他的那些東西,說不定是張家棟給的。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表面上部隊裏的人和社會接觸少、社交面窄,可真要細究起來,那一年年退伍的老戰友們,可是個龐大的人脈關系網。

“對了,這是我一個戰友的地址,他現在遇到了一點難處,回去之後你找個機會幫幫他吧。要是他願意,就請他去醋廠上個班。”張家棟把寫有夏中雨地址的紙條遞給許向前。

“好的,哥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把這事辦好。”向前今天和田蘭等於說已經攤牌了,將來他是肯定會從醋廠脫離的,他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再說醋廠說白了也是張家棟的,老板要求安插個人,有誰會反對。

“那就謝謝你了。”張家棟感激地說。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醋廠是自家的,裏面的工人都是拿他家的工資。

許向前放好紙條,轉身指著床上的軍裝說:“衣服我都疊好了,你拿過去還給後勤吧。”

“不用還了,你留著吧。留著當個念想,作為老兵,你配得上這身軍裝。”張家棟指著向前的腿說。

☆、81 別扭

田蘭懷著孕,張家棟覺得夏中雨的事並不是件好事,本來打算自己跟向前說說就行。誰知道向前走後好長時間,田蘭突然提起這件事:“姐姐在這照顧了這麽長時間,我身體好多了,差不多快要過年了。等向前回來,他們大概就得動身回去,你把你那些戰友的情況整理一下,回頭向前回來就交代給他吧。”

“這事我已經跟向前說過了,你不用操心。”張家棟坐在沙發上給田蘭削蘋果。

“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不知道?安排的是誰啊?我認識嗎?”田蘭啃著削好的蘋果問。

經過姐姐這段時間的調養和逼迫餵食,田蘭的身體好了不少,又恢覆到之前能吃能睡的狀態。向前媽說吃水果對孩子好,潤葉懷元元的時候吃了不少,姐姐把這事記在心裏,田蘭的胃口一好她就買了好多水果回來。好在這邊算是熱帶地區,一年四季都不缺水果。

“就是你和向前在書房談話,讓我到臥室拿戰友信的那天。”鄭明哲曾經告訴過張家棟,孕婦的心情特別多變,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夏中雨的事本不是什麽好事,張家棟怕影響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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