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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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看看。”醫生邊收拾東西邊說。

“哎呀,太好了,連長你沒事。”韓軍先叫了起來。

“蘭子,我沒事。”張家棟擡頭看田蘭,從醫生過來起,他們的手就緊緊握著。

“嗯,你沒事。”田蘭也看著張家棟,視線正好落在他臉上的疤痕上。

醫生又給張家棟做了進一步的詳細檢查,確認他的眼睛並無大礙,最後又做了些,多多休息不要用眼過度的指示,就放他們回了病房。

回去的路上,張家棟透過走廊櫥窗的玻璃,隱約看見了自己臉上那條完整的疤痕。連長沒事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跟嫂子說,韓軍沒有跟著他們,半路就回了自己的病房。

回到房間,張家棟自己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鏡子,照了起來。果然他的臉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顴骨以下,足有五厘米長。因為紗布的覆蓋,疤痕上下呈兩種顏色,上面是鮮紅的肉色,下面則比較接近他的膚色。顏色的差異讓疤痕顯得很怪異。

田蘭看張家棟只是照鏡子,半天不說話,怕他難過,試圖緩解氣氛:“哥,這疤一長你顯得更有男人味了。”

“是嗎?我也覺得,這就是掛在臉上的軍功章啊!”張家棟語氣輕松的開起玩笑“就是這上下顏色不對,有點奇怪。”

“顏色這事,皮膚與空氣多接觸接觸,過兩天就好了。你這種上過戰場的戰鬥英雄,現在最招小姑娘了,你可不許頂著這個軍功章出去沾花惹草。”田蘭也開起玩笑。

“我這樣的招小姑娘嗎?難怪最近我覺得好多護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原來是她們都看上我啦。”

“我還沒人老珠黃呢,你就要找更年輕漂亮的了?好啊,我現在就出去說,你臉上這疤不是打仗打的,是沾花惹草回家被我撓的。有這麽彪悍的老婆,看誰還敢惦記你。”田蘭假裝張牙舞爪,其實張家棟臉上的疤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撓出來的。

“蘭子,說正經的,這疤可要跟著我一輩子,我自己是看不見,無所謂。你可是要看一輩子,萬一你睡在我身邊半夜醒過來看見可怎麽辦,會嚇著你的。”張家棟放下鏡子,正色道。

“那我睡在你右邊不就行了。”田蘭走到張家棟的身邊,伸手撫上他臉上的那條疤“哥,你別擔心,我真的不怕,原本已經做好了你眼睛看不見的思想準備。現在你眼睛沒事,只是留了條疤,老天爺已經是厚待我們了,咱知足。”

“嗯,咱知足。”兩個人相擁而笑。

雖然眼睛沒事了,可是為了保險起見,醫院還是要求張家棟留院觀察幾天。留在醫院的這幾天,戰友們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他沒事了,紛紛過來看望。一時間病房裏車水馬龍,水果罐頭、麥乳精堆滿了墻角。

送走了又一波人,田蘭抱怨道:“你的這些戰友們都是怎麽回事,前兩天一個人影沒有,這兩天呼呼啦啦一窩蜂的來。”

“收禮你還不樂意啦。”張家棟笑話在墻角整理東西的田蘭“前陣子不知道我好不好,他們怕給添麻煩,現在知道我沒事了,這才過來。而且韓軍也回去了,八成是他給大家說了什麽,所以這幫人才一窩蜂的來。”

田蘭正奇怪,韓軍能說什麽把人引過來的話,解答他疑惑的人就來了。

團長、政委加上廖長安三個人趕著飯點過來了,政委例行公事代表組織問候張家棟,政委說完團長就開口了:“嘖嘖,小韓回去果然沒說錯,你小子這是到醫院養膘來了,瞧這吃得白胖白胖的。”

“是啊,家棟,韓軍說了嫂子不僅人長得漂亮,做飯的手藝可是一流,這不快到飯點了,讓嫂子給我們整點好的唄。”廖長安也在旁邊叫嚷。

“我就說怎麽韓軍一回去,來看我的人就一陣一陣的,敢情都是來看我媳婦的。他們來看人可都還拎著東西,你怎麽空著手就來了。”張家棟斜睨著廖長安。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來看你的,團長、政委來看你,我是當司機的,純粹就是來混飯。”廖長安和張家棟是搭檔,說起話來比較沒有顧忌。

田蘭給三個人倒了茶,任由張家棟和廖長安打嘴仗,和團長、政委打了聲招呼,就到食堂準備飯菜去了。食堂的窗口已經開始賣飯了,田蘭來不及再去買菜,只能跟大師傅商量,給了點錢,用了食堂裏的菜。

田蘭手腳麻利,有葷有素的四菜一湯很快上桌,病房太小就擺在了食堂裏,田蘭回去喊大家來吃。

團長和政委其實是來軍區開會的,廖長安蹭了他們的順風車,因為下午要開會,吃完飯他們就準備走,走之前張家棟突然說:“團長,出院之後我想請個探親假回家看看,我娘死得時候我沒呢回去見最後一面,現在怎麽著也該回去給她拔拔墳頭上的草。”

“這事我知道,假我批了。你也不用回部隊,出院了就直接回家,省得來回折騰,申請讓長安給你大了就行。”連長拍著張家棟的肩膀說。

聽著他們的談話,田蘭的腦子“嗡”的響了一聲,她可是什麽也沒說啊,他怎麽會知道娘已經去世了?什麽時候知道的?誰告訴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韓軍就是個眼力勁很好,但是嘴上沒把門的家夥

☆、58回鄉

田蘭以為既知道婆婆去世的消息,這段時間又在張家棟身邊的人只有她,告密者是誰,她百思不得其解。

廖長安他們走後,田蘭和張家棟相跟著回病房,從食堂到住院部要路過小花園。在小花園裏,走在前面的張家棟突然停了下來,田蘭邊走邊想心事,冷不防撞上了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麽會知道娘已經去世了?是誰告訴我的?”張家棟問。

田蘭點頭。

張家棟拉著她去長廊上坐下,慢慢的說:“我那陣子老是做夢夢見娘,問你娘怎麽樣,你不是支支吾吾就是轉移話題,我就知道娘怕是出了什麽事。有一天趁你早上去菜市場,悄悄地叫了韓軍,讓他去打聽,看是不是家裏出事了。誰知道他支支吾吾的,被我逼問不過才說,是娘去世了。”

“我發給你的電報不是在廖指導員手裏嗎?他怎麽會知道?”田蘭很疑惑,廖長安不像是那種會到處傳話的人,而且他和張家棟關系不錯,應該不會拿這件事來讓張家棟分神。

“你給我發了電報,讓我回家奔喪,電報是長安簽收的。我當時正在醫院裏搶救,人還沒清醒,長安和幾個戰友在門口守著我,韓軍那會也在。我脫離危險後長安回了部隊,走的匆忙不小心把電報紙給落下了,正好被韓軍撿到,他看了電報,所以知道這件事。”張家棟解釋道。

“哥,你不高興了吧。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那會兒你整天為眼睛而擔心,我怕告訴你加重你的心理負擔。你沒事以後我打算找個機會告訴你,可又每天來那麽多人,我一直沒找到機會。”田蘭很抱歉的說。

“沒有,我沒不高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只是恨自己娘生病的時候沒能照顧在她的床頭,你替我盡了孝,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跟我說說吧,娘最後的那段日子是怎麽過的。”兩個失去母親的人,坐在醫院的長廊上,回憶他們的母親。

留院觀察了幾天,確信張家棟沒有大問題,他們收拾了行李準備回家。本來準備給家裏人買點南方的稀罕物,可看看墻角堆著的營養品,想想算了,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吧。這都是這個時代上好的補品。水果罐頭那些不方便攜帶的,田蘭幹脆打包和煤油爐一起送給了食堂的大師傅,算是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應,樂得大師傅見牙不見眼。土特產也被田蘭送給了史院長,人家是張家棟的主治大夫,對他確實很關心、照顧,現在他們出院了,送點東西聊表謝意也是可以的。

兩個人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上了火車,火車票是早就托人買好的,兩張臥鋪,還都是下鋪,他們一路睡回了黃原。姐夫收到了田蘭出發前拍的電報,找了輛面包車在黃原火車站等著他們。

“姐夫,這車不錯,你買的?”面包車平穩的行駛在回家的公路上,張家棟和姐夫聊起了天。

“不是,這不為了接你們嘛,特意找人借的。”姐夫一直秉持悶聲發大財的原則,至今還騎著當年結婚買的那輛舊自行車。

姐姐曾說過,“潤生啊,你現在整天在外頭跑,老是騎自行車搭大貨車的也不方便,不如買個摩托算了,村裏那些包工的都騎上摩托了,咱家又不是買不起。”

沒等潤生回答,張有堂就說:“咱們現在就是裝成一只鱉,也能把躍進公社的地皮踩得嘎嘣響,咱犯不著跟那幫人一樣有錢就得瑟,埋頭掙錢就行。沒瞧見那些有錢燒的家夥,都摔斷幾條胳膊腿了嘛!”

“姐夫經常在外面跑,有個車也方便,其實你可以買一輛摩托。”田蘭插話。

“有車是方便,可現在有點錢了,什麽人都買車,喝得醉醺醺的在路上開車,這陣子咱們縣都不知道出過多少條人命了。”姐夫又把張有堂的話告訴給田蘭他們聽。

“老人家說話是有道理。”張家棟感慨。

田蘭知道張家棟可能是想到婆婆了,伸手搖搖他的胳膊,張家棟拍拍田蘭的手,“沒事,你別擔心,我就是有點想娘。”

提到已經去世的柱子娘,車裏的氣氛凝重起來,大家不再說話,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

田蘭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茶時間,姐姐和潤葉娘都已經開始忙乎晚飯了。車一路開到家門口,張家棟和田蘭拎著東西先進了門,姐夫在後頭和司機說著話。

潤葉在窯裏帶著孩子們看書,聽見汽車聲先跑出來看,“哎呀,蘭子,你們回來啦。大家快出來,他們回來了。”

家裏人都聽到了潤葉歡快的叫聲,爭先恐後的出來看。潤葉娘的速度最快,不過她沒有和田蘭打招呼,而是拿起手上的菜拍了一下潤葉,“死女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現在懷著孩子呢,別還像作姑娘的時候那樣,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小心傷著孩子。”

“潤葉,你懷孕啦!”這回驚喜尖叫的人換成了田蘭“你怎麽不拍電報告訴我呢,我也好給孩子帶點禮物回來。”

“是啊,懷孕了,不過還沒滿三個月呢,娘說孩子小氣,沒滿三個月不讓說,所以沒拍電報告訴你。”潤葉滿臉幸福的羞澀“我的孩子生出來還早呢,倒是你兒子天天眼巴巴的等著你回來,給他帶東西了沒。”

“帶了,哪能沒帶啊。”田蘭俯□和小海說“小海,媽媽回來了,把爸爸也帶回來了。”

田蘭給小海指了指張家棟,小海好久沒有見過他,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再加上張家棟眼角到顴骨的那條疤痕,小海有些害怕,身子往後縮。

張家棟摸了摸臉,“小孩子忘性大,過兩天他怕是就能想起我是誰了。”

“這天早晚涼,你們從南邊來穿得又單薄,別在外頭凍著了,還是先進屋聊吧。”張有堂發話,緩解了凝固的氣氛。

姐姐和潤葉娘幫著他們把東西拎進了中窯,又上了茶水,讓他們先坐著聊,田蘭準備去廚房幫忙,被姐姐攔住了:“你一個人在南邊照顧柱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好容易回來了怎麽還能讓你幹活。你歇著吧,要是他們男人聊天你不願意聽,就去潤葉那屋裏。”

正說著,姐夫進來了,三個男人開始聊天。田蘭想想,還是聽姐姐的話去了潤葉屋裏。貓蛋狗蛋正在寫作業,小海也趴在旁邊像模像樣的寫著什麽。

看見田蘭進來,潤葉招呼道:“蘭子快過來坐。”

田蘭在潤葉旁邊坐下,說:“結婚半年就懷上了,向前高興壞了吧。”

“他啊,就知道傻樂。”潤葉甜蜜的抱怨。

田蘭正準備開口笑話潤葉,小海拿著本子過來了,“媽媽,媽媽,你看,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我還會寫你和爸爸的名字。”

潤葉解釋說:“你走了之後小海就擺在這邊,汀芷和狗蛋都要上學,我娘和嫂子一個忙磚廠,一個忙做飯,白天也沒人陪他玩,我幹脆就帶他去學校了,坐在一年級的小孩子堆裏,學著玩。沒想到他倒是把自己的名字給學會了,前兩天還纏著我,讓我教他寫你和柱子哥的名字。”

田蘭一邊聽潤葉的解釋,一面拿過小海手裏的本子。滿頁都是顧曉海、田蘭、張家棟的往覆循環,字跡歪歪扭扭,還有好多橡皮擦過的痕跡,但是看得出來每一筆小海寫得都很認真。

田蘭的眼睛有些濕潤,她把小海摟在懷裏,“小孩乖,想媽媽了吧,媽媽回來了,再也不丟下小海了。”

“媽媽也乖,說話算話,小海還沒畫到一百條杠,媽媽就回來了。”小海學著田蘭的樣子,拍拍她的背,然後擡頭說“媽媽說帶爸爸回來的,可是爸爸怎麽長得不像照片上的爸爸了。”

上次張家棟探親假結束就回了部隊,那個時候小海剛來,只認張家棟,他走之後小海天天哭鬧,田蘭就拿張家棟的照片哄他:“這是爸爸,爸爸是英勇的解放軍戰士,他去保衛祖國了。”

於是小海記憶裏的爸爸就成了照片裏的那個人,今天瞧見的爸爸和照片裏的不一樣,他就不敢認了。田蘭只能再次開導小海,這就是你爸爸,他為了保衛祖國受傷了,所以和以前有些不一樣,可他依然是小海的爸爸。

小海似懂非懂的點頭,倒是貓蛋年紀比較大,記的事情多,“小海,那就是我舅舅,你爸爸,就是他把你帶回來的,我記得的。待會你拿照片去比比,跟照片上長得一樣,就是臉上多了一條這麽長的疤而已。”

張汀芷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自己的臉上比劃。

作者有話要說:寫得很順,一下子出來三章,大家有木有覺得很幸福!

在沒有存稿的情況下,我還寫多少就發多少,真心覺得自己是個好作者,你們說呢?

我已經擺好浴缸了,姑娘們,讓花花來的更猛烈些吧!

☆、59爭執

晚飯照例是擺在中窯,開了兩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吃飯的時候潤葉娘摸著狗蛋的頭說:“吃飯的嘴巴是越來越多了,以前一張桌子就夠,現在要兩張桌子了,等這茬孩子長成了,怕是得預備三張桌子了。”

“這多好啊,人丁興旺是興家之兆。”田蘭看潤葉娘滿臉喜氣,跟著湊趣。

“既然知道,那還不趁柱子在家趕快懷上一個。小海下半年就能送到學校去了,孩子們都上學,我在家也沒事,你到時候生上一個,我和你姐幫著照顧。”潤葉娘貼心的說。

田蘭也想要一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就算不為自己為了去世的婆婆她也想生一個。

還沒等田蘭表決心,潤葉先說話了:“田蘭不是外人,你給她帶孩子我不反對,可你也不能說自己閑得慌,催著人家懷娃娃吧。我這可是下半年生,到時候你不幫我帶啊!”

“我倒是想帶呢,你婆婆不是專管生孩子的大夫嘛。人早就說了:‘讓潤葉提前來縣裏,縣裏條件好,孩子生下來就在我那坐月子,我來帶孩子,城裏孩子就得有城裏孩子的樣。’”潤葉娘學著向前媽的語氣,末了還哼了一聲。

田蘭奇怪了,她不在的時候出事了?倆親家幹仗了?她用眼神詢問姐姐,姐姐用眼神示意她過去,套著耳朵把前因後果給她講了。

“哎呀,娘,人家上次就是那麽一說,你還真放在心上啦。”潤葉見她娘真的不高興,撒起嬌來“打從結婚,我和向前就住在咱家門上,婆婆有點意見也是正常的,看在向前和你未來大外孫子的份上,你就消消氣嘛!”

前陣子潤葉在上起來老是惡心幹嘔,一開始以為是腸胃不好就沒在意,可過了好多天都是那樣,潤葉覺得不對,算算月經也遲到了好久,估摸著是懷孕了,又不敢確定,就回家問她娘和嫂子。

潤葉娘和姐姐依據自己的經驗,認為她應該是懷上了,潤葉把消息告訴向前,向前高興壞了,為了保險起見他帶著潤葉去縣醫院做了仔細的檢查。向前媽就是縣醫院的婦產科主任,第一時間知道了兒媳婦懷孕的消息,也高興的不得了。潤葉他們回來後,她還趁著輪班休息的功夫帶了大包小包來看他們。

那次來正好碰上潤葉娘在收拾潤葉在家時住的那孔窯,潤葉娘好心說:“親家,這是潤葉做姑娘時候住的窯,我趁現在她月份還淺好好收拾收拾,將來給她坐月子用,你也來幫著看看。”

向前媽本來就因為兒子結婚後靠著丈母娘家住而不高興,聽潤葉娘的意思,孫子生下還得在這住,心裏就更不高興了,當場說:“不用布置了,到時候讓潤葉到縣裏生孩子,我親自給她接生,孩子生下來就讓潤葉在我那坐月子,孩子生下來也不用你們操心,我來帶,這城裏的孩子和鄉下的孩子可不一樣······”

潤葉娘聽著就不高興了,心想:鄉下孩子怎麽了,我這兩個孫子孫女不也被我帶的壯壯實實、聰明伶俐,城裏人有什麽了不起,你城裏掙工資的還沒我兒子鄉下燒磚的掙得多呢!

“潤葉是我生的,女兒隨娘,這月子裏的口味什麽的我熟,還是在這坐月子吧。到時候要是有什麽短的、缺的,我讓他哥談生意的時候從地區、從省裏帶回來。”你縣裏條件好,那東西能好過地區,好過省裏?潤葉娘看不得向前媽瞧不起農村人的樣,故意這樣說。

兩個老太太就這麽為潤葉在哪坐月子的事杠上了。

潤葉想著他們結婚後就靠著娘家住,向前媽不僅沒賺到一個兒媳婦,反倒是賠了個兒子,她現在懷了孩子,將來在向前家坐月子,讓婆婆多親近親近孩子,也是一種彌補。就跟潤葉娘說到時候在縣裏坐月子,潤葉娘不高興了,直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只想著婆家不想著娘家。

這也是為什麽最近潤葉娘總是挑潤葉的刺,潤葉總是在她娘面前撒嬌放懶的原因。田蘭聽了姐姐的敘述,不厚道的笑了:親娘、婆婆都搶著要,這是甜蜜的負擔啊,潤葉你就受著吧!

女人們不喝酒吃得比男人快,吃完了也不撤桌子就在那坐著聊天,田蘭趁機拿出了包袱,給大家分發禮品,乳制品補鈣,對孕婦好,田蘭特意多給了些奶粉、麥乳精給潤葉。

晚上回家的路上,田蘭還把潤葉坐月子的事當新鮮事講給張家棟聽。

“咱娘沒了等你懷孩子的時候,連個幫你坐月子的人都沒有。”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月色撩人,張家棟有些憂傷。

田蘭挽上他的胳膊:“沒事的,我自己能行,到時候姐姐和嬸子也會幫忙,你就別操心了,再說我現在不是還沒動靜呢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懷上。”

“我現在是大孩子了,等媽媽生弟弟妹妹的時候,我幫媽媽帶。”小海拍著小胸脯說。

“是嗎?小海真棒,那你是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張家棟問小海。

他們帶回來的東西給眾人一分,剩下的就是兩個人的幾件換洗衣服,和給小海留下的吃的。張家棟拿著東西,田蘭牽著小海的手走在他的右邊,月光下小海只能看到他完好的右臉。

“弟弟妹妹都想要,我已經有貓蛋姐姐和狗蛋哥哥了,加上弟弟妹妹就湊齊了。”小海扳著手指說。

“湊齊什麽?”田蘭不解。

“兄弟姐妹啊!”小海忽閃著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弟弟妹妹都要啊,那我可要努力了,這剛受了傷,也不知道腰行不行。”張家棟開玩笑。

“去,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麽呢!”田蘭羞怒地拍了張家棟的後背一下。

三個人就這麽一路笑鬧著回到家,家裏幹幹凈凈,顯然姐姐提前來打掃過了,田蘭進窯看見走之前被她收進炕櫃的被子已經鋪好在床上,摸一摸,還帶著熱乎氣。

“姐姐真好,連被子都幫咱提前曬過了。”田蘭回身對張家棟說,可是窯裏只有小海和他們帶回來的包。

“爸爸去奶奶的屋裏了。”小海咬著大拇指說。

田蘭把小海抱到炕上,“小海乖,在炕上坐會兒,媽媽燒水給你洗,洗完咱們好睡覺。”

從井裏打了水,燒好,幫小海洗幹凈脫了衣服蓋好被子。田蘭自己也簡單的洗了洗,然後披著衫子去了西窯。

張家棟站在窯裏,仰頭看著家裏的那張大玻璃鏡框。田蘭握住他的手:“哥,想娘了?”

“嗯,想了。這些照片什麽時候拍的,好像是在咱家的院子裏,你請人回來拍的?”張家棟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只缺了他一個人的全家福上。

“那是過完年沒幾天的事,那會兒娘身子還行,她這輩子沒拍過幾張照片,我就請人回來拍了這些,想著以後也是個念想。拍了好多呢,這裏頭放不下,我專門買了本影集放著,回頭咱拿出來慢慢看。”

“蘭子,謝謝你,謝謝你替我在娘床頭敬孝。娘走得時候還好吧?”張家棟眼眶帶淚。

“挺好的,躺在炕上,跟我說著話就去了,就像睡著了一樣,很安詳,沒有受苦。”田蘭撫著張家棟的手安慰他。

“沒受苦就好,娘活著受了一輩子的累了。”說著說著,張家棟就抱著田蘭大哭起來。

喪母之痛,撕心裂肺,田蘭像平時安慰小海那樣,拍著他的背。

好一會兒,張家棟才緩過勁來,他幫田蘭攏了攏衣服,說:“你先回去睡吧,我今天在這裏陪娘。”

“你這剛出院,註意點自己的身子。”田蘭擔心的說

“我知道。”張家棟幫田蘭把碎發夾在耳後。

“水燒好了,你泡個腳再睡,我給你拿鋪蓋。”田蘭準備幫他去拿鋪蓋。

“不用了,在火車上你也沒睡好,早點回去睡吧,這點事我自己來就行。”夜色裏平日粗獷的男聲顯得格外溫柔。

“那行,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娘的墳上呢。”田蘭披著衣服回窯。

小海還沒睡,看見她回來,高興的說:“媽媽,你回來啦。”

“快躺好,別把熱氣放了,小心著涼。”田蘭吹了燈,脫了衣服,自己也鉆進被窩“怎麽還不睡,一個人害怕是不是?”

“我不害怕,就是把枕頭忘在狗蛋哥哥家了,不抱著枕頭我睡不著。”田蘭走後小海一開始是跟著潤葉住的,後來潤葉懷孕了,小海就去姐姐家和狗蛋睡在一張炕上,爸爸媽媽回來了,小海很高興,走的時候就把田蘭給他的那個枕頭忘在了狗蛋的炕上。回來才發現,不抱著枕頭他睡不著。

“那你過來,今天晚上抱著媽媽睡,明天咱們再去拿枕頭。”田蘭掀開自己的被子,讓小海過來。

抱著媽媽,小海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田蘭卻想到,旁邊窯裏那個躺在母親炕上的男人,今夜還睡得著嗎?

☆、60風聲

從清晨張家棟那紅腫的雙眼、發黑的眼眶,田蘭知道他一夜沒睡。今天的天氣不錯,去祭拜柱子娘前,田蘭想著姐姐不知道張家棟回來會睡到娘以前住的那孔窯裏,鋪蓋估計都沒曬,就去窯裏準備拿鋪蓋出去曬。

手一觸摸就發現被子上濕意明顯,再仔細的看一下枕頭,一灘的水漬。他哭過了,難怪眼睛紅紅的,田蘭心裏想。

踏著晨光,一家三口拎著香燭紙火去墳地祭拜柱子娘,一番儀式之後,張家棟說:“我想在這待會,你和小海先回去吧。”

“我把爹和娘合葬了,這麽多年兩個人終於又在一起了,娘心裏應該是高興的,你別太傷心了。”張家棟蹲在墓碑前,田蘭手放在他的肩頭,輕聲安慰。

拍拍田蘭放在他肩頭的手,張家棟並沒有說話。作為兒子,母親的葬禮都沒能親自料理,這將是張家棟一輩子的遺憾,田蘭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勞的,只能期待時間的洪流將遺憾一點點沖刷,她拉起小海的手,靜靜地離開。

張家棟坐在墳前,凝視了墓碑一整天,沒有人知道他想了什麽。當晚霞染紅天空,他才起身,拍凈身上的草屑,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窯裏亮起了燈光,他的心剎那間也明亮起來。深吸一口氣,撩起簾子進窯,不出意料的看到桌上已經擺好菜,都用碗扣著,田蘭正給小海講故事。

“哥,你回來啦,我去盛飯。小海,咱們先吃飯,吃飽了再講故事。”田蘭一邊穿鞋下炕一邊說。

“以後我有事回來晚了,你們就先吃吧,別把自己餓著了。”張家棟看見田蘭一說吃飯,小海就迫不及待的把碗都掀起來,知道他這是餓了。

“沒事的,你待不了幾天就又得走了,我們能等你吃飯的日子,一年也沒有幾天。”

田蘭說的是實話,可這實話讓張家棟心裏堵得慌。過了好一會兒,他問田蘭:“蘭子,要是能隨軍,你願意帶著小海和我去南邊嗎?”

田蘭從小在這裏長大,除了去醫院照顧他的日子,最遠也就去過省城,張家棟覺得她可能不會願意離開家鄉,問的時候有些底氣不足。

“我們能隨軍嗎?能的話我當然願意了。”未來的二十年南方的發展比北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田蘭一直就有去南方的想法。

“國家規定副營以上家屬可以申請隨軍,我這次出任務立了功,團裏已經上報了,團長的意思讓我回去好好幹,爭取盡快提上副營。不過部隊的條件不比家裏,你們去可能得受點苦。”部隊的農村家屬比較多,對她們來說隨軍是件好事,可自己家裏條件好,田蘭要是去隨軍,那就是受苦了。

“過日子能有什麽苦不苦的,換個地方而已,有錢還能買不著東西。到時候咱一家三口在一塊,哥,你就瞧著吧,看我給你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田蘭豪情滿懷,好像明天就出發隨軍一樣。

“好,為了咱一家三口早日團聚,我回去一定好好幹。”張家棟也被田蘭感染了。

小海不明就裏,看著大人們高興他也拍著小手叫好。

張家棟在家沒待幾天就又走了,一方面是好久不在,想連隊了。另一方面也有早點回去,爭取早日讓田蘭和小海隨軍的意思。

全家照例在公路邊送別張家棟,田蘭也照例給他準備了豐富的吃食。只是這次送別的人多了許向前少了柱子娘,張家棟的行李裏的內衣也換成田蘭做的了。

一大早送完張家棟,小海繼續讓潤葉帶到學校去蹭課,田蘭和許向前回醋廠。

“小海這天天蹭學校的課也不好吧,你說我是不是該找找校長。”走在路上,田蘭想到小海去學校這件事,問許向前。

“現在找校長也行,先打好招呼,下半年讓小海正式上學。潤葉說了,這孩子聰明,什麽東西一學就會,早點讀書也好。”國家規定孩子八歲進小學讀書,許向前以為田蘭是想讓小海像狗蛋一樣早點上學。

“那倒是,可以讓小海早點讀書,你這話到提醒我了。”田蘭不好意思的繼續說“我想找校長是想送點禮、交點錢,小海總在那白聽課不好,不能帶潤葉為難。”

潤葉是公派教師,在這個大家都已抱上鐵飯碗為榮的時代,這可是個再體面不過的工作了,當初向前家裏能那麽痛快的答應他們的婚事,也是看在潤葉公派教師、城市戶口的份上。田蘭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潤葉惹麻煩。

公社小學的校長是丈人多年的好朋友,幾乎是看著潤葉長大的,潤葉在學校不說橫著走,一般的小事是沒人會計較的。許向前知道田蘭這是好意,也就沒有說什麽,通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深深地明白,對待外人田蘭是一個遇上事只要能用錢解決就絕不肯欠人情的人。

“這都是小事,隨便什麽時候都能辦。咱還是先談談廠子裏的事,前兩天柱子哥在,咱們也沒時間細談這件事。”許向前現在隨著潤葉,管張家棟叫柱子哥。

許向前說的是承包縣裏醋廠的事,這兩年隨著“老張家”醋的暢銷,縣醋廠的情況一落千丈,雖然不久前又買了新的機器設備,可依然沒能扭虧為贏,反而加重了廠裏的負債,工人們的工資也已經好幾個月沒發,群情激奮的工人把縣政府的大門都給堵了。

縣裏不想背著這個大包袱,開會商量了解決辦法,有人提出可以學習南方的經驗,把廠子承包出去,許局長現在已經是許副縣長,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田蘭,讓兒子遞話回來,問問田蘭有沒有承包縣醋廠的意向。

向前和潤葉結婚後,辦公室又重新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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