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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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榕九作別後,傅宣穿過叢叢的灌木林,途中還摘了幾顆野山楂解膩,怡然地飄蕩到自己的小墳頭。

由於好些日子沒有打理,他本就不算豪華敞亮的墳頭上已然是雜草叢生。

許是下過幾場秋雨,土坡也是低矮了不少,普通人看著根本不會認為這玩意是個墳頭。這些大自然的饋贈他都不計較,只是這墳頭上那坨臭氣熏天的排洩物是怎麽回事?

傅宣的左邊鄰居是個老嫗,去了有些年頭,奈何山腳下的兩個兒子,一個癡傻,一個殘廢,過了迎親的年紀,可還是討不上個媳婦。

老嫗本想著越過潛龍山,去外鄉賣點特產好攢點家底給老大說門親,沒成想雨天路滑,一著不慎便歸西了。可她還是放不下兩個孩子,所以一直就沒去投胎。

老嫗許久未見傅宣,表情也很訝異,霧氣騰騰地從自己那個高大敞亮的小土堆裏飄蕩出來,悄悄告訴傅宣這坨排洩物是山貍所為。那小山貍貓見傅宣魂魄多日不歸,遂起了鳩占鵲巢的心思,把他的小墳頭當成一個高度適中,幹燥舒服的天然茅房。

原本這老嫗的墳頭和傅宣一般高,一般大。

可是他不見這些天,老嫗竟然悄地架高了自己的土堆,擴充了門面,足足往外延伸了好幾尺,將傅宣墳頭上的陽光都遮蔽的一幹二凈。

這種占地盤的事情在凡間時常發生,特別是和別人挨著建樓,哪怕是再相識交好的鄰裏之間也免不了為了一畝三分地爭個你死我活,就算超出一寸被對家發現了也得往裏縮縮,換作墳頭也不外如是。

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還好他今天趁著寒衣節回來溜達一趟,不然連自己的老巢被人掀了都不知。

傅宣和老嫗講得口水都幹了才同她說明白,自己只是結了陰親,雖然現在來的次數少,但這窩還是早晚要回的。

但見老嫗如此可憐,她往外挪的那些地傅宣也沒再要回。按理說如果自己順利投胎,其實自己這個墳頭就已經荒了,現在這樣只是超出了意料之外。

再說,他現在起碼也是有地落腳,不如賣幾分鬼情給她,讓她住的也能舒坦些,省的她再暗搓搓地動一些歪心思,萬一趁自己不在把他墳再給刨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傅宣將自己的墳頭清理幹凈後,掐了一大把野菊花鋪上去味才歇手。

之後他又抄起家夥,其實也就是一根尖尖的枯樹枝,跑到山貍窩將那只罪魁禍首揪了出來,一頓嚇唬威脅,怕得那山貍哭哭唧唧地保證不再犯,還承諾要幫傅宣無償守墳。

待事情都處理妥當,傅宣看了眼時辰,也差不多該回冥府了,若是錯過鬼門大開的時間,等崔琰把他捉回去那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油鍋,鞭刑什麽的,他一樣也不想嘗試。

大概飄了有半個時辰,傅宣總算看見來時的那棵高大到能直插雲霄的扶桑樹,扇形的扶桑樹葉遠遠地在冷風中搖曳生姿,高高的樹枝上閃爍著瑩瑩的綠光。

還未等他飄近,傅宣就被一個強勁的力道給攔截住了,出手的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一掌下去打得傅宣哼哧倒地。

傅宣吃痛地站起來,抖摟著身上的塵土,不解地怒問道:“你是誰啊,奴家沒招你惹你,怎麽平白無故地就動手呢!”

這個明艷的女子凜然收回手掌,面不改色地回道:“吾乃雪南梔,琢光山巴蛇後裔。龍君與我是遠房表親,若不是你這只艷鬼橫插一腳,娘娘的位置理應是我的!”

所以,這是來尋仇的?還是因為崔琰的緣故!

這可真是冤死傅宣了!他自己都是稀裏糊塗地嫁作人妻,還想找地說理呢,沒想到反而被崔琰的桃花債找上來了!

傅宣眼珠子往上轉了轉,誒雪南梔這個女子倒是有些臉熟,他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是中元節那日!在冥殿的芙蕖池裏,那個語氣不善的女人。

竟然會是她!

當日他還覺得奇怪,為何這個女子要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抱有如此大的惡意,原來這個雪姑娘居然是崔琰的表親,而自己在稀裏糊塗的情況下把她的位置給霸占了,遇到這檔子事任憑誰都有怨氣吧。

傅宣表示同情,但卻無法認可她這種無理的行徑。

“可奴家已經成了崔郎的正妻,而且這件事一開始便不是奴家的主意。你若有氣,也不該對著奴家啊。”

他明明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地成了崔琰的娘娘,每天提心吊膽的茍活著,他還覺得郁悶呢,要真有什麽不滿的,你大可找崔琰去,何必為難他一個小小艷鬼呢?

“你這賤骨頭還敢狡辯。若不是崔郎當日下凡歷劫,你硬將他給這事傳到天宮,鬧得沸沸揚揚。他才不得已娶得你,不然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被擡進碧霄宮,光憑你那不夠看的床上功夫嗎?”

“”傅宣被她講得啞口無言,所以崔琰娶自己就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是他高看了自己,還認為崔琰想利用他什麽,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種理由。

雪南梔瞪視著傅宣腰間系的那枚白玉雙雁紋佩環,情緒由怒轉喜,哂笑道:“你可知你腰間的玉佩寓意著什麽?”

傅宣下意識地緊握著環佩,但對這玉佩的意義一無所知。

“我猜龍君也不曾告訴過你。畢竟這只是暫為交由你保管罷了,日後他定是會親手幫我系上的。既然你如此愚昧,那我不妨告訴你。這玉佩是蛟化身為龍後方可擁有的一枚信物,真龍將龍息封存在玉中,可佑妻室平安,但若想和他結契,讓他永遠對你忠心不二,光有這玉佩可不夠。”

“還得用自己的鮮血沁入玉間,等七七四十九日玉佩變成血玉,這契才可生效。你不過一只鬼,並無鮮血可做引,所以他才會毫無顧忌地將這玉佩交托給你。說到底,你不過是他堵住悠悠眾口的一個工具罷了。”

“你別說了,奴家不想聽。”

傅宣想越過雪南梔,通過扶桑樹的洞口回去,可沒走兩步又被雪南梔逼退。

“我話還未說完,你急什麽。”

“若無龍君準許,我能這麽正大光明地來找你麽。”

傅宣睨了一眼笑容堆滿整張臉的雪南梔,心如焦灰,他不想把崔琰想的那麽壞。他雖然身前是小倌的事實無法改變,但他已經在慢慢改變自己,可是為什麽男人還是要這麽對他。

“今日我父皇親自來了冥府與龍君商量再娶事宜,我不多時便能以平妻的身份入主碧霄宮。你若聰明識相,該知道怎麽做吧?”

雪南梔的意思,傅宣怎麽會不懂,無非就是讓他安分守己,不要鬧事,最好趁著這次寒衣節的機會,不要再回冥殿了,如此便稱了他們二人的心意。

到時候再給他隨便按個罪名,通緝處決也未可知。

見傅宣還是搖擺不定,她又嘲道:“傅宣,我勸你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且不說我與他門當戶對,將來能為他的左膀右臂,替他分憂;光是你不能生養這一條,你就不配做他的正妻。龍君每月於天庭朝會,我大哥常言眾仙以他為笑料,說他娶了個破爛,貨。若你對他有心,不如就放過他,若你對他無心,便再好不過。我會名人每年給你供奉香火燒錢,你留在人間做個無憂無慮的鬼不也很逍遙自在嗎?”

“這真的是他的意思嗎?”傅宣心如刀絞,淚水如雨絲般落下。崔琰是他第一個男人,又相伴了這麽久,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的。

他的心又不是石頭長的。

“我們巴蛇乃名門望族,會來騙你不成!”

“好,我知道了。但我能不能回去與他和小辭道個別。”傅宣想著袖中藏著的那些梅餅子什麽的,他答應過小辭的,他不想食言,若是現在就離開,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雪南梔本來不想答應的,免得夜長夢多,但又擔心把他逼急了,反倒會起反效果,反正她馬上就要嫁給崔琰,也不差這麽一會兒。

“那也成,但你得把這個給吃了,免得你反悔。”

“這是什麽?”

“這是通草花,食之七日,身如晝光,哪怕是天地也不能發現你的蹤跡。到時你去琢光山山峰求解藥紅玉景天便能恢覆真身。但為避免你再來礙眼,你需得留在琢光山方圓百裏,不可再踏足冥界半步。屆時山中有巴蛇族裔會向我匯報你的行蹤,直至你鬼命枯竭為止。”

傅宣還有別的選擇麽,既離了冥府,他左右是要在人間漂泊的,除了見不到好友榕九之外,在金陵臺或是琢光山於他而言區別不大。

他沒多想便將那株通草花吞下,冷冷地說:“現在奴家能走了吧?”

雪南梔以為還要同他費一番口舌,沒想到他竟吃得如此幹脆,神色有些意外,怔怔道:“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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