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裴榮

關燈
姜漁快嚇尿了。

而蹲在他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是真的尿了。

尿液浸透棉褲,淋淋漓漓滴到了地上。

空氣中很快彌漫起一股腥臊的氣味。

男人再也忍受不了恐懼的折磨,嚎啕大哭起來:“別殺我別殺我。”

他這麽一喊,周圍原本只敢低聲抽噎的女人和孩子瞬間哭成一片。

直到不耐煩的綁匪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人群又瞬間噤聲。

姜漁打了個哆嗦,雙手抱頭地蹲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已經到了難以承受的極限。

餘光中,他看到一雙蹭亮的皮鞋朝他的方向走來。緊接著,旁邊尿褲子的男人被一腳踹翻在地,閉著眼,渾身發抖。

“嘖嘖。”頭頂上方飄來一個聲音,倒是意外的清亮,“一個小時已經過了,那幫警察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該不會以為我們和他們鬧著玩兒呢吧?”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他。

說話的人又將皮鞋踩在男人涕淚橫流的臉上,像對待螞蟻一樣,腳尖用力碾了碾,似乎是捏住了鼻子,鼻音很重:“臭死了,真晦氣。”

隔了一會,有人附和:“老大,不鯊一個,警察恐怕不會把我們當回事。”

周圍死一般寂靜。

姜漁拼命縮起身體,祈禱不會有人註意到他。

在讓人窒息的沈寂後,那個被稱為老大的人掐滅了手中的煙,終於發話了,語氣中透著狠戾:“就照你們說得做。”

皮鞋的主人興奮了,彎腰,手背在男人臉上拍了拍:“既然你都嚇尿了,就拿你開刀吧。”

男人拼命掙紮,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旁邊的綁匪不耐煩了,舉起槍:“鯊個人還他媽的那麽多廢話。”

說話間,他扣動扳機,子彈直入男人的面門。

皮鞋的主人嚇了一跳,趕緊縮回腳:“艹,你他媽要是打到我怎麽辦?”

男人驚恐地瞪著雙眼,瞳孔逐漸渙散,鮮血從眉心中間的黑洞裏緩緩流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條蜿蜒的血線。

這一切就發生在姜漁面前。

他死死地閉著眼,甚至憋著不敢呼吸。

耳邊,尖叫和哭喊再一次響起,但在歹徒一聲暴喝後再度轉低。

男人的屍體被拖走了。

姜漁身邊突然空出來一片,讓他更加緊張和害怕。雙腿長久地蹲坐,血液不循環,已然麻木,但他仍舊一動也不敢動。

海洋館裏再度恢覆死寂,只有歹徒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餵,裴榮,你把面罩摘下來幹什麽?”

姜漁聽到這個名字,鬼使神差地擡頭,飛快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讓他楞住了。

這個叫裴榮的人,為什麽長得和裴烈這麽像?

同樣深邃的面部輪廓,只是頭發略長,到肩膀的位置。

除此之外,兩人從側面看幾乎沒有差別。

就在姜漁楞神的那一秒,裴榮忽地轉頭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挑,表情看似慵懶,但目光卻如毒蛇一般駭人。

姜漁立刻低下頭,頭深深埋進膝蓋之間,祈禱裴榮沒有註意他。

但這麽可能。

皮鞋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一步一步像踩在姜漁的心上。等腳步聲在姜漁身邊停下的時候,他的心跳也飆升到了極點。

喉嚨更是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讓他連呼吸都做不到。

剛才那個男人就是被裴榮註意到,才被開槍殺害,下一個,該不會輪到他了吧……

姜漁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在漫長如一個世紀的一分鐘後,腳步聲再度響起,裴榮似乎對他沒有什麽興趣,轉身走了。

姜漁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老天爺就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為了觀看表演,姜漁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震動,本來很小的嗡嗡聲,在寂靜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所有綁匪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裴榮收回踏出一步的腳,在姜漁身邊蹲了下來。

他將手伸進姜漁的外衣口袋,掏出手機。

沒有了衣物的遮掩,震動的聲音更大了。

裴榮將手機拿在手裏,不掛斷也不接聽,旁邊的人不耐煩了:“吵吵吵,真他媽吵死了。”

幸好,電話的震動在此時停了下來。

裴榮按下解鎖鍵,姜漁的手機沒設密碼。他興致缺缺地翻了翻,沒什麽好玩的,連個游戲APP都沒有,不免有些失望,點開圖庫又掃了眼,突然就被一張照片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

嘴角的弧度逐漸上揚,狹長的雙目瞇起,裴榮長久地看著那張照片。

就在姜漁渾身顫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裴榮湊到他耳邊,用動聽的、但對姜漁來說卻如同喪鐘一般的聲音問:“你認識裴烈?你和他什麽關系?”



姜平的手機裏又收到一段視頻。

一名人質被殺。

因為海洋館是實名制購票,被害者的身份很快確認。視頻也經技術部門確認,並不是剪輯的。

死了一個人質,總指揮也不得不重視起來,眼看一小時的時限再次過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得召來談判專家,想和綁匪談條件。

姜平知道,對方這一次擺明是為了報覆警方,不是許以金錢或者其他條件就能動心。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不可能真的拿參與臨城行動的警察的命去交換人質。

果不其然,談判專家無功而反。

“綁匪說了,除、除了姜平親自去,否、否則免談。”

指揮車裏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平身上。

裴烈長久地註視著購票名單上姜漁的名字,聞言擡起眼皮,掃了姜平一眼。

姜平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這或許是個機會。”



姜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由他吸引綁匪的註意,警方在外面伺機突破。

技術部的警員給姜平穿上防彈衣,粘上微型攝像頭和竊聽器,最後拿出類似隱形眼鏡一樣的東西,戴在姜平的眼球上。

姜平忍著不適閉了閉眼,技術人員在電腦上飛快操作,比了個OK的手勢:“能看清了。”

裴烈坐在角落,冷眼旁觀這一切,直到秦遠氣喘籲籲進來。

秦遠手裏提了個方形手提箱,猶豫了下還是說:“家主,你把路線畫出來,或者告訴我,我領他們進去。”

裴烈盯著手提箱看了兩秒,飛快說:“路線覆雜,你沒走過,不一定能找到。我親自去。”

說著,他伸手要拿箱子。

秦遠往後躲:“行,你堅持親自去我不攔著,但也不用……”

裴烈的手懸在半空,垂眸掃了眼自己的右腿,語氣不容置疑:“給我。”

秦遠咬緊牙:“家主……”

裴烈掃了他一眼,聲音冷了幾分:“秦遠,你多耽誤一分鐘,姜漁就多一分危險。”

秦遠沈默了,打開箱子遞過去。

箱子裏躺著兩支針劑。

裴烈眸光暗沈,曲指拿起一支,沒有片刻猶豫,對準自己的右腿一針紮下。

透明的液體被緩緩推入體內,他閉上了眼睛。

見裴烈還要再拿第二支,秦遠忍不住說:“家主,你右腿的神經通路好不容易才重建,打這種針很可能會讓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費,甚至可能再也……”

再也站不起來。

裴烈的心突然一緊。

他嘴角勾了勾,停頓兩秒後拿起第二支,在相同的部位紮了下去。

針劑起效很快,裴烈站起來活動著雙腿,大步走到姜平面前。

姜平詫異地看著他。

對視的一瞬,二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姜平。”裴烈平靜地說,“我來配合你。”



海洋館是在裴烈六歲那年建成的,算是他父親裴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裴建有個特點,只要經手的項目,必定會留一條暗道。

海洋館也不例外。

設計圖紙在項目建成之後全部銷毀,替換成沒有暗道的那一版,所以外人光看圖紙,什麽也看不出來。

但裴烈卻清楚暗道的存在,因為裴建帶他走過很多次。

海洋館坐落在郊外,背山而建,暗道的入口就在山中,穿過兩道密碼門,出口在一處塑石假山的後面。

在裴烈帶著一隊特警上山的時候,姜平獨自一人站在了海洋館的門口。

陰雲遮住了慘白的月光,夜色更暗了幾分。

姜平面朝緊閉的大門,平靜地道:“我來了,按照說好的條件,你們放兩個人質。”

頓了頓,他咬著牙補充了一句:“先把孩子放了。”

監視器後的眾人屏息等待著,兩分鐘後,一直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門內傳來哭泣的聲音。

緊接著,兩個孩子的臉出現在姜平的視線裏。他們想往外跑,但衣服卻被身後的綁匪抓在手中。

綁匪喊話:“既然姜警官這麽有誠意,我們也肯定守信用。畢竟有誠信才好談下面的事。”

“你雙手抱頭,轉身,背對著走過來。”

姜平照做,一步一步向後退。他在心裏估算著距離,退到差不多還有兩米的時候停了下來:“你把孩子放了。放心,這個距離我跑不了。”

對方猶豫了幾秒,松開手,兩個孩子跌跌撞撞跑向了等候在旁的警察。

姜平閉了閉眼,感到身後閃出一個人影,隨後腰間被槍口頂住。

“不許動,繼續往後退。”



另一邊,裴烈拼盡全力跑上山,山風呼嘯著擦過耳朵,蓋過了劇烈的心跳。

他花了點功夫才找到隱匿在山林間的那個入口。

幸好海洋館前幾年翻修的時候,他曾經來過一次。否則這麽多年過去,他真的不一定有自信能找到。

通過入口便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很快來到了第一扇門前。裴建裝的是那個年代最好的密碼鎖,二十多年過去,電池依然沒有耗盡。

裴烈垂首,在落了灰的鍵盤上飛快輸入一連串數字。

倒不是他刻意去記,因為密碼早就刻在他腦子裏,就是他母親的生日。



姜平被大力扯進了海洋館,門“砰”一聲,再度被關上。

猝不及防的,他後背被重重踹了一腳,接著又被攥住衣領,上上下下搜身。歹徒很快將藏在暗處的微型攝像頭和竊聽器扯掉,扔在地上碾成碎片。

姜平被拖進館中,通過他的眼睛,警部眾人終於知道了人質的具體位置——

就在觀看海獅海豚表演的鯨豚灣。

姜平不動聲色地四下掃了眼,人質都被趕在角落裏,初步看有三十人,這和他們通過名單排查比對的人數吻合。

除了守在海洋館出入口的兩個綁匪外,鯨豚灣中還有四個綁匪,手持沖鋒槍分散在四個角落。

見了姜平,其中一個人朝他走了過來。

對方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姜平,一腳踹上他的小腹,冷笑著道:“姜警官,又見面了。”



姜漁聽到姜平名字的時候,猛地打了個哆嗦。裴榮蹲在他身側,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怎麽不說話,你還沒告訴我,你和我那親愛的哥哥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皮膚,冰涼,滑膩,恐懼至極。

見姜漁不回答,裴榮的耐心終於告罄,細長的手指一把攥住他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

尖銳的疼痛在頭皮上炸開,然而更讓姜漁感到絕望的是,一個綁匪正圍著姜平,拳腳相加,甚至用槍托對準姜平的頭部,狠狠砸了下去。

姜漁喉頭滾動,發出幾乎絕望的無聲的哀鳴。

旁邊有人喊裴榮:“別玩了,去把老大空出來的位置填上。”

裴榮像是玩具玩到一半被打斷的孩子,不滿地撇了撇嘴,但還是松開手,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面罩隨意地勾在手指上,懶散地朝角落走去。

就在此時,憑空響起一聲清脆的口哨聲。不待歹徒辨別聲音發出的方位,躺在地上的姜平突然一躍而起,胳膊肘瞬間夾住綁匪的脖子。

“所有人都趴下!”

隨著姜平一聲暴吼,幾十名特警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當場擊斃了兩名綁匪。剩下的幾人負隅頑抗。

一時間,槍聲、哭聲、叫喊充斥著整個鯨豚灣。

姜漁趴在地上,有好幾次他甚至感覺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脊背陣陣發涼。

就在死亡的恐懼要將他徹底吞沒的時候,身後突然覆上一具溫熱的軀體,將他緊緊護住,輕聲說道:“別怕。”

--------------------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和評論~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把酒作清歡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