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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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冰X鬼差秋

當一個人死亡之後,將會被來自地府的鬼差收押到地府之中,進行判決與投胎,決定最後是墮入畜生道,還是贏在起跑線。

(一)

中央大道上,一輛跑車飛馳而來,開車的是一個張狂的富二代,嘴裏頭叼著煙,黑色墨鏡眼上戴,副駕駛上還摟著個前凸後翹的妹子。

前方是一個辦公大廈,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洛冰河整理好西裝,手提著公文包,從經理辦公室出來,又是一如往常地“恰巧”等上了綠燈。

富二代無視著人群,尋了一個人較少的空直接沖撞上,然後揚長而去。

在場一片驚慌失措,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幾人,以及被撞出數米開外的洛冰河。

漸漸失去了心跳,呼吸減緩,頭上的豁口還在源源不斷流著血,簡直觸目驚心。

他的手垂在一邊,又想要拼盡全力擡起遮擋住強光的刺目,卻怎樣都擡不起來。

“我是要……死了嗎?”

洛冰河走馬觀花地回憶了下自己的記憶,閉上了沈重的眼皮。

興許是回光返照,洛冰河又有了一絲力氣微微睜開眼,只見眼前隱隱約約有個人影,穿著一身青衣,手中還捏著一把精雕細琢過的竹扇。那人唇角含笑,站在他身旁。

意識潰散一段時間過後,洛冰河又仿佛感覺世界天昏地暗,慢慢地恢覆著明亮,時間愈發久,洛冰河的意識就愈發清醒,他嘗試著去喊身邊的人,但好像誰都聽不見他說話,也看不見他。

只有身邊的那青衣人,依舊捏著一把竹扇 ,輕搖著扇子,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是誰?為什麽他們都看不見我,但是你看得見。”洛冰河警惕地看著他。

青衣人不急不躁,將折扇一合,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打著手心,半晌才予以回答:“洛公子還沒發現,洛公子已然與世長辭了嗎?方才在樹下的屍身,都已經被人收了去。自然沒人看得見洛公子,人是看不見鬼魂的。所以洛公子,既然明白了,便跟著在下回去吧。”

已經死了嗎……

原來死後是這樣的……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我們又要去哪?”洛冰河的眼神和言語極具攻擊性,如同一匹兇猛的狼怒視著眼前的青衣人。

青衣人原本已經轉過身去,又聽見了身後洛冰河的質問,再次不慌不忙地搖晃著折扇轉過身來,正視著洛冰河兇惡的眼神,道:“人間的話本不是很多嗎?洛公子也應當知曉一二,在下鬼差沈清秋,你死了自然要回地府,去審判和投胎。洛公子已然拖了很長時間了,若是還要拖沓下去,沈某這任務興許是完不成了。所以,失敬了。”

沈清秋見洛冰河一直拖拖拉拉的,等得太久,再等任務就要超時了,只得直接粗暴地一扇子敲暈了小狼崽子。

(二)

地府裏陰暗昏沈,到處都是游蕩的鬼魂,有些手上戴著枷鎖,腳上帶著鐐銬,一臉慘白地跟著身前的鬼差走著。

洛冰河再次醒來,是在一個幽暗的房間中。沒有一根燭火,房間狹窄,像一個集裝箱一般。若不是洛冰河事先確認自己已然亡故,且青衣鬼差不會讓自己彌留人間,會將自己帶回地府安置著,否則他一定會認為是哪個恐怖分子綁架他,將他扔在貨船的集裝箱中。

門是掩著的,沒有鎖上,青衣鬼差不在這裏,想來是給自己留個門,好讓自己出去。

洛冰河看著四處“壯觀”的景象,比電影中的地府還要驚悚十倍百倍。

他看著一行斷頭鬼前面領頭的鬼差,手中還拿著一根鞭子,面目猙獰,青筋暴起,鐵青的膚色襯托得鬼差更加兇神惡煞。

斷頭鬼中有個不安分的,想要趁機逃脫,好不容易灰溜溜地逃出了隊伍。身後如同游蛇一般,竄出一條黑鞭,緊緊束縛著斷頭鬼。斷頭鬼越是掙紮,那鞭子纏的越發緊。直到那斷頭鬼跪地求饒,領頭的鬼差才將鞭子松開,又惡狠狠地朝他身上鞭撻了過去,催促著想要逃走的斷頭鬼趕快回到隊伍中。

洛冰河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想起將他帶來的青衣鬼,那樣看來‘青衣鬼的確是溫柔平和了,沒有一鞭子扔過來,打得洛冰河頭破血流。

“怎麽?嚇著了?”沈清秋神出鬼沒一般地從洛冰河身側出來,手中依舊是那把墨竹折扇。

“這有何可怕?”洛冰河死要面子活受罪,還故作輕松地繼續看著四處血腥殘忍的場景,還是不由得心底一顫。

所以……接他回來的時候,青衣鬼差的溫柔,到底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安寧。

“放心,我又不同他們一般,方才那群斷頭鬼是審判中被判決為惡的鬼魂,多半是惡意殺人犯之類,那些鬼魂老奸巨猾的,也只能那樣武力鎮壓。”沈清秋並肩站在洛冰河身邊,手中悠閑自得地搖著折扇,就仿佛這裏不是人間煉獄的地府,而是清幽靜謐的竹林。

“我會在這多久。”洛冰河望著遠方。

“近些日子,地府生意興隆,審判處人滿為患,大概兩三個月,你就可以去審判和等待投胎了。我先走了,你先住那屋子吧。”沈清秋轉身離去,過了會兒,又看見洛冰河只身站在那邊落寞的身影,心生出一種不知怎樣說的感覺,又在不遠處駐足,接著道:“等過段時間,我將屋子收好,你便到我那邊去吧。反正我現如今也只有你一個鬼魂,我總得好生招待,到時候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哦。”

沈清秋見洛冰河不搭理他,只是一個人呆楞地站著,也就識趣地離開了。

(三)

洛冰河是個孤兒,從小便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中被一個平常人家的夫婦收養,夫婦的兒子早夭,雖說有了洛冰河,心中有了慰藉,但是養父還是在洛冰河十五歲的時候離世,養母也跟隨著前往,家中能照料洛冰河的,也只剩下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家境從小便不好的洛冰河只能獨挑大梁,老婦人身子骨不好,只能靠著每月兩千的養老金養活著自己和洛冰河,老婦人想要洛冰河去念書,圖個好出路。

求學的路上,洛冰河一路勤工儉學,身上的校服都穿的快破洞,還好洛冰河和老婦人學了些繡衣服的技巧,縫縫補補又一年,忍受著同學的揶揄。靠著天資過人又吃苦耐勞,拿著獎學金和助學金,以及看中他的老師的讚助,漂洋過海到國外去留學。

只可惜,等到求學歸來,洛冰河卻接到一個噩耗,一直養育著自己的老婦人在一年前離世了,為了不影響到他的求學生涯,眾人都不約而同選擇了隱瞞。

直到那以後,洛冰河身邊便沒有了一個至親至愛,他後來性子陰沈,並不是少年的和煦如陽,身邊也沒有一個走的親近的朋友。

後來一步一步在職場上與他人明爭暗鬥,坐上了總經理的位置,直到那一場車禍來臨,準確來說是沈清秋的降臨,他的沒有再感受到一絲一毫的親情冷暖,只有陽奉陰違。

但是沈清秋不同,他一貫溫言細語,一把折扇在手,青衣上繡著竹葉,面色白皙,倒不像一個鬼差,像一個誤入地府的貴家小公子。

雖說洛冰河不再對沈清秋有嚴重的抵觸心,但也還難免有些介懷。

但要是讓他實話實說,沈清秋身上的那股氣質以及談吐,都讓洛冰河感受到了情誼的溫暖,不是由冰冷的金錢堆砌而來的。

“興許,你會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四)

鬼差的房間自然不會太差,至少比那黑漆的集裝箱要好上許多,沈清秋收拾了房子,但這房間中也只有一張床,也不好向上級再申報再要一張床,畢竟讓一個鬼魂和自己同室共處,多少是有些不合規矩的。

“你來了。這裏沒有第二張床,你就和我將就著吧。”

“好,多謝大人。”

“你叫我大人做甚?我又不是那些官老爺,你便叫我清秋吧,我叫你冰河,可好?”

“嗯。清秋…清秋…清秋。”

洛冰河又自說自話的小聲念叨了三遍‘清秋’,還有意無意地看了幾眼沈清秋。

黑暗的房間之內,亮著幾束燭火,燭火微弱的橙紅光亮照射在沈清秋的臉龐上。

纖長的羽睫之下,黑曜石般的眼睛映照著眼前微微顫動的燭火,嘴唇紅潤,整個人身修腿長,加之那把從不離手的墨竹折扇,總有一股子書卷氣。

接下來等待審判的兩三個月平平無奇,除卻洛冰河瞟向沈清秋的次數愈發增多之外。每次被發現,洛冰河總是一臉做賊心虛的模樣,急忙撇過頭來,裝作無所事事的模樣。

回應他的也只有沈清秋的掩面一笑,又或者是輕輕揉揉他的腦袋。

沈清秋房間裏的床並不大,恰巧能容納一個成年男子睡下,但若是兩個人,就有些夠嗆了。

“冰河,你去睡吧,我在桌上看看書就好。”說著,沈清秋便自顧自地走向桌子,隨手拿著一本書,裝模作樣看起來。

“清秋,你…你書拿反了。”洛冰河情不自禁輕笑一聲,也走向桌子。

沈清秋盯著書神游天外,直到洛冰河走近了,敲敲桌子,才回過神來,又看見洛冰河一直看著自己的書,在順著他的目光下去,發現自己的書都是反的,忙手忙腳地正過來,輕咳了聲。

“清秋,一起睡吧,側著睡總還能將就將就。”

面對洛冰河的盛情邀請,沈清秋自然也不好拒絕。當然他也不想就這麽靠在桌子上睡覺,不然迎接他的只能是第二天工作時精神萎靡不振,被上司指著鼻子罵。

兩人側身睡的床上,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甚至輕微一動,質量不好的床板一響,都能將對方驚醒。

沈清秋睡姿不端,夜裏翻來覆去的,總是將洛冰河吵醒,洛冰河也不好叫醒他,只能由著他來。

夜裏,洛冰河摟抱著沈清秋的腰,輕微貼著沈清秋的身子,感受著對方身體的弧線。等到沈清秋即將醒的時候,又小心翼翼地拿開。看著面朝著自己的那人,洛冰河喉結攢動,吞咽了口口水,又覺得腹下火燒的旺。洛冰河強忍住閉上眼睛,想要去停止那胡思亂想。

日覆一日,腹下的欲火不能宣洩,對於男人來說無異於是酷刑,但洛冰河還總是樂在其中,只要一睜眼一閉眼,都是沈清秋的身影與清冷的面龐。

“如果我能一直這樣看著你就好了,清秋。”

(五)

兩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洛冰河與沈清秋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裏度過了這段時間,也彼此心中都埋藏著一個秘密,萌發著一枚名為‘欲’的種子。

閻王爺端坐在上面,看著沈清秋身邊的洛冰河,手中正拿著一卷長卷,詳細地寫著洛冰河的生平。

“嗯,的確是至純至善之人,而且是死於他人惡意而為之,有赤子之心,知恩圖報。沈鬼差,你便將他領下去吧,讓他去投胎,他將擁有最高貴的血統,最尊貴的身份,最好的天賦,擁有波折的愛情,以及一位愛他的愛人。”

閻王爺遞出一個玉令,那是至善之人才會擁有的玉令,沈清秋恭恭敬敬地接了過去,便領著洛冰河去了投胎的忘川橋。

忘川橋上,有著雙雙泣淚的情人,有著對世間之事一竅不通的半大孩子,以及身邊臉色鐵青或者赤紅的鬼差,因此白皙俊美,又頗有君子風骨,文人風雅的沈清秋在一眾鬼差中顯得格格不入。

熬湯的老婦人站在忘川橋邊,一碗一碗地盛著忘卻凡塵記憶的孟婆湯。

“你呀,福分真好,領了個那麽好的身份,以後一定要與人為善,做個英雄俠士。等會兒……就要說再見了。”沈清秋掂起腳揉了揉洛冰河的頭,又捏了捏他的臉。

其實是舍不得的,沈清秋眼中噙著淚水,尋常不離手的折扇別在腰間。

猛然間,洛冰河摟住沈清秋的腰,緊緊地抱著,不願松手,將頭擱在沈清秋的肩上,泣淚無聲。

洛冰河侵略性地吻上濕潤的嘴唇,準確來說是又啃又咬,壓根兒沒有任何技巧,只是一分一分地加深著。

沈清秋感到茫然,但也沒有抵抗,加深了這個吻。

也許這就是最後的纏綿。

“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已經不要多少人就到洛冰河了。

“你能投胎嗎?和我一起,好嗎?”洛冰河有些哽咽,直直地看著沈清秋,迫切地想要一個答覆。

“不行的,但我們會見面的,一定會的。”沈清秋緊緊攥著洛冰河的手,鬼的手沒有溫度,卻仿佛有一股暖流湧向洛冰河。

“好,我等你。”

“嗯,我來找你。”

洛冰河將孟婆湯意飲而下,又在腦中抗議著記憶的流失,在身邊鬼差的催促下,向前走著。

洛冰河一步三回頭,看著橋那邊的沈清秋,兩人目光相撞。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部分記憶的消失。孤兒院,養父,養母,老婦人,老師,以及沈清秋。

他在識海中抗議著,不想要記憶流逝,不然就再也見不著沈清秋了,不能忘記他,他是自己最後的一束光了。

但最終還是抵抗不過,所有的忘得一幹二凈,洛冰河走進了轉世投身的池子,一躍而下,最後朝著忘川橋那邊望了一眼,總覺得那邊有一個自己不能忘記的人,自己最重要的人。

(六)

收徒大典上,沈清秋看著下面那個吭哧吭哧挖著坑的少年,不由心生一股熟悉感,一直註意著他。

岳清源叫了幾遍沈清秋,沈清秋都沒有應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衣著破爛的挖坑少年,岳清源見他不理會,便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

“他的根骨在來的這些人之中確實最好,清秋是想要,便將他領去吧。”

沈清秋這才回過神來,向岳清源道了聲謝,便搖著折扇悠悠走回竹舍,等候著那少年。

少年手上還沾著泥,湊活著找了個地方清洗了一下,又整理了下衣物,直到瞧著並不是那麽臟兮兮的,才深吸了口,隨著引導他的一個弟子進了竹舍。

看著眼前仙風道骨的沈清秋,少年也只是覺得熟悉,目光離不開沈清秋,直到沈清秋輕咳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少年趕忙敬上茶。

“弟子洛冰河,拜見師尊。”

“今後,你便是我沈清秋坐下的弟子。”

緣……

不是一場輪回能斷得了的。

若是真有緣,即便是隔了十生十世也難以斷開。

緣,在一瞬間匯聚,牽連著兩個人。

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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