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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半神之禍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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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欲沈啊,如果你說神帝看見你殺了那麽多人,他會不會把你殺了呀。畢竟你只是一頭畜生,他要的又不是你,你給他拼死拼活,他卻只是念著你體內的那個紀年卷,你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紀年卷他重新拿到手了,你也會死。我說過,把紀年卷給我,我饒你一命。”女子坐在蛟龍背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場的修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紀年卷!

可惜現如今紀年卷已然不在方欲沈體內。

姜涔腦海中想著紀年卷,如果交出去,是否真的能免除這次災害,讓整個金陵城逃過一劫,只要方欲沈隕落的結果不變,一切都可以改變。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虞無舟已經將所有幸存的逃難普通老百姓用傳送符咒送出了金陵城,找到了姜涔和姜境白。

“怎麽樣了?你們還好嗎?虞歸野呢?”

“虞歸野對蛟龍重創扔到了郊外,我們時間救他,只能等他自己緩過來。我的情況尚好,只是姜境白受到的攻擊太多了,快撐不住了。”姜涔一邊躲閃著,一些時刻註意著姜境白的情況,姜境白已經近乎是強弩之末,蛟龍和那女人太強了,還有一個更為厲害的禁術,簡直就是無懈可擊。

但有一點疑惑的是,為什麽被操控的方欲沈從來沒有去刻意攻擊針對自己?在開始的三人中,實力最弱,最差勁的就是自己,反倒是自己沒有被攻擊。若是說因為自己太差勁引不起那女人的註意,那其他修者呢,一樣是被頻繁攻擊。

興許是漏了吧。

姜涔也並沒有想太多,生死面前容不得他過多想法,慶幸一下都沒時間。

“姜境白,你先離開這裏。快!去郊外!去找虞歸野!”姜涔指揮調動著,“這裏我來。”

“不,我不要離開這兒,主人!主人!”姜境白大喊著,姜涔聽著不耐煩,甩了一個傳送符咒過去,將姜境白送走了。姜境白再強撐下去,只會落個魂飛魄散。

姜涔看著前方的龐然巨物和那個女人,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紀年卷上沒有瞧見自己的姓名,他也沒有詢問紀年卷,並不知道自己死於何年何月何日,也許自己就是這場金陵城內的浩劫後堆積成山的屍堆中不起眼的一個死者,也許自己幸免於難,活過了這十年,卻成了十年後另一場災難的受害者。

突然,堅實的背與他相靠,姜涔和虞無舟都猛地轉過頭去,無意之間,兩兩相靠。

“咳,虞無舟等會兒你小心點,盡量躲避,不要和蛟龍以及那個女人硬碰硬。”

“啊,好。你註意些,若是有事立馬喚我。”

姜涔說著就向前跑去,就下了一個即將被法力擊中的小修者。

姜涔只覺得自己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為什麽明明只是簡單的肢體觸碰,就那麽想要逃,下意識地想要逃走。

簡直荒謬!

一定是最近見多了!

許霽知在另一邊打的焦灼,僅僅是那女人隨手甩出的攻擊就難以讓人消化,一不小心就有一塊血淋淋的傷口。

“就這點本事嗎?那你憑什麽讓方欲沈為你死為你活!憑什麽讓方欲沈為了你害了那麽多人!就是因為你,我的魂魄才受損,不然這鬼界的禁術,我也能和鬼王一樣操控得得心應手!”女人笑的癲狂,拿著劍直指著許霽知,

“方欲沈啊方欲沈,你看你為了他出生入死,不惜發瘋發狂發癲,把我給傷了,如今你還是落到了我手裏,本來可以好好活著的,只要你乖順地聽我操控,也沒必要被我奪去了心神,當一具木偶。不是嗎?我雲晉謹作為一個女人,還是有著些許婦人慈心的。可以讓你好好活著,只要你為我所用。你看看,現在另外三界沒有一個人來持援,連你的艷遇許霽知也救不了你。你活著就是個笑話!”

雲晉謹劍摩挲著不沾滴血的劍刃,在蛟龍的臉上劃拉了幾下。

蛟龍低沈地嚎叫了幾聲,反抗性地搖晃著頭顱,試圖擺脫雲晉謹的控制。

“虞無舟,快!趁現在,打他的血魂咒印!”

姜涔在一邊號令著虞無舟,現在方欲沈情緒極為不穩定,是最容易擺脫操控的時候,雲晉謹也放松了警惕。

虞無舟一記攻擊直擊咒印,眼看著就要擊中,雲晉謹一個甩手就輕而易舉地阻擋下了攻擊。

“我看你是想死!”雲晉謹鬥篷下的那雙赤紅的眼睛直瞪著虞無舟,又接著向蛟龍下詔令,“去殺了許霽知,這個小毛孩子我就親手調教調教。”

雲晉謹一劍斬過,虞無舟身側立馬出現一條極深的鴻溝,徑直穿過一座府邸,華府裏的那些金磚碧瓦都被這一劍斬的粉碎。

她瞧了一眼不遠處的姜涔,又立馬別過去頭直擊虞無舟,招式兇猛且混雜,毫無章法的打法讓虞無舟招架不住。然而對方好像只是陪他玩玩,怕是還沒到正戲,活生生的挑釁。

“就這點本事嗎?女人都不如。”雲晉謹不像是跟他在生死過招,倒不如說是在餵招。

虞無舟並沒有回她的話,雲晉謹越發打的兇狠,虞無舟也節節敗退。

刀劍相向中,虞無舟成功拖住了雲晉謹,許霽知應付著方欲沈,到時讓姜涔得了個空子,悄咪咪地來到了蛟龍身側,借了身邊一位修者的長弓。

姜涔並不擅射,即便是拉開這長弓都有些費勁,又要躲避著蛟龍尾巴的襲擊,轉移了好些場地,才在一片廢墟之中尋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

只有兩發的機會,兩發就足以耗盡他全身法力,第三發元丹便會因法力幹涸而碎裂。

他將周身的法力全部註入到弓箭中,聚精會神地看著,對準蛟龍額頭上的血魂咒印。蛟龍活動幅度大,本來姜涔就不是箭無虛發的神箭手,甚至沒有接觸過射箭,即便是靜止不動都難以射的精準,更別說是蛟龍在打鬥過程中更加的活動頻繁。

這三發可以說是在賭。

賭的是畢生修為。

賭的是命。

運氣好,萬事大吉。

運氣差,天妒英才。

姜涔深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般拉開了弓弦。滿是法力流光的弓更難以拉開,姜涔拼盡全力,才將弓拉了近半,但這遠遠不夠,只有將弓拉滿,才會有可能破除咒印。

到頭來,姜涔還是太高估了自身的法力,弓拉的越開,被抽撥出去的返利就越多,甚至第一發未拉滿,就已經開始從元丹中去汲取法力。

忍受著劇痛之中,姜涔覺得五臟俱焚,連接元丹的經脈遍布五臟六腑和全身上下,與紀年卷法力循環的方式不同,會更加的疼痛,在清醒之下感受到法力一點一滴地流走,痛苦又磨人。

這時,身後的府邸又坍塌了,揚起的塵土進了姜涔的眼睛,卻又騰不出手來揉搓兩下,滿臉灰塵,從口鼻進入的細小灰塵更是嗆得直咳嗽,他找了兩下眼,分泌出淚水滋潤著眼睛,想要得到緩解。

蛟龍似乎察覺到了在右側一片塵土中的瑩白光亮正對準自己,朝著那抹光亮襲去,銳利的爪子沈重,一步一個巨大的坑洞。

正當那爪子要一把拍下時,千鈞一發之際,姜涔將箭射出,裹挾著充盈的法力的弓箭勢如破竹,刺破蛟龍身上的黑甲,蛟龍由於疼痛被迫收回了爪子,那一根弓箭速度飛快,正中那一枚血魂咒印。

雲晉謹來不及阻止,虞無舟根本不給她機會,用猛烈的攻勢纏住雲晉謹,讓她脫不了身。

洶湧的法力湧入血魂咒印,血魂咒印瞬間瓦解。

血魂咒印的紅光漸漸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瑩白的流光從額頭上蔓延而下,覆蓋著全身。

沈重的黑甲脫落,少年的體格套著一身寬大的藍衣,衣擺在空中獵獵作響。

“阿沈!”許霽知看著空中那人, 依舊是數年前那刻在心中的公子模樣,分行未變。

雲晉謹齜牙咧嘴地看著,一劍怒斬向虞無舟,虞無舟然後已經和她纏打得筋疲力盡,壓根兒來不及躲閃。

他雙眼緊閉,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道法力向他斬來。

“顧夫人,您太過了,難道您是要等到等到神帝和鬼王註意到您嗎?”方欲沈瞬移到虞無舟身前,游刃有餘地接下了這一道攻擊。

“醒了?是又怎麽樣,用得著你管,你不過就是瓊宴之手下的一條狗,一個不聽話的容器而已,有什麽資格和我說話!”雲晉謹說的越來越亢奮, 她站在廢墟中的一塊石頭上,手上青筋暴起,拿著劍直指方欲沈。

“顧夫人,您是神界的人,而且是聖手夫人,即便是成了鬼,入了鬼界。也應當是知道鬼王與神帝一向交好,夫人封印了我的神識,夫人也知道我是神帝手下一個至關重要的容器,這是在示威嘛?”方欲沈面不改地的看著雲晉謹。

雲晉謹是神界的人。

還是那所謂的聖手夫人。

那也應當是神界裏可以呼風喚雨的角色了,也許意外逝世化為鬼之後會心有不甘,但至少不會對神界心生怨懟,控制神帝手下的“容器”,這就等同於在向神界示威挑釁啊。

姜涔虛弱地癱倒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法力滯澀,虞無舟借著那兩人的對峙時段,偷偷摸摸地繞過廢墟來到姜涔身邊。

“你怎麽樣?還有力氣說話嗎?”虞無舟將姜涔背著,帶到了不遠處的樹下,讓姜涔靠在樹幹上。

姜涔身上一片狼藉,雪白的衣裳落了塵灰,弓箭射出的那一刻,巨大的法力沖擊使他的右手筋骨斷裂,疼痛之下,昏迷了過去,身邊的巨石也被那一股沖擊擊碎,衣服被那些碎石鋒利的斷口劃破,手臂上滲出鮮血,數十道傷口觸目驚心。一塊石頭砸過了額頭,額角是大塊的血跡,腹部還壓了一塊巨石,簡直不忍直視。

“方…方欲沈,中了…嗎?渤海的話…我做…到了嗎?”姜涔感受到虞無舟在他身邊,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氣若游絲地說。那一箭射出的瞬間,他也因巨大的沖擊而受傷,導致整個人感到神志不清。

姜涔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能一舉射中,稍有偏差就是功虧一簣了。

“中了,方欲沈醒了,我們現在出去,去找虞歸野,我還有一個傳送符咒。你先別睡,別睡好嗎,別睡……”

虞無舟感到無比驚慌,畢竟相處那麽久,要說是一點感情都沒有是假的,虞無舟是一個重感情的人,認定了一個人,當了真心實意的兄弟知己,就很難以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懷裏。

他想起當初自己在渤海固執地要去處理這蛟龍,伸張正義,覺得自己有能力,能夠這個為民除害的任務,甚至覺得姜涔這麽漠不關心的態度是在漠視生命,自私自利。

可他沒想到,姜涔才是對的,自己就算拼盡全力,也拼不了個你死我活,敵我實力懸殊,他叫如蚍蜉撼大樹,以卵擊石,簡直是不自量力。

也許上一次失誤,兩人僥幸虎口逃生,自己覺得下一次也能夠劫後餘生,卻沒想到,可能丟下的就是陪著自己出生入死過的知己姜涔, 明明他可以坐視不理的,因為姜涔明白這是一個多麽不自量力的行為,可以和其他修著一樣離開,獨善其身。

可他偏偏選擇了和自己一樣犯傻,陪著自己。明明他是一個看起來那麽冷血無情的人,一個那麽理智清醒的人。從來不會沖動行事的人,明知幾乎不可能力挽狂瀾,但也還是選擇了為了他的那一番話鋌而走險。

“好,走吧……”

“去找他們,你別睡了,你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知己,是我的兄弟,活下來。”

姜涔腦海中一片混沌,感覺五臟六腑抽痛,紀年卷所修覆的微乎其微。

還能活下來嗎……

大概不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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