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光照過，兩人也都陸續轉醒，在幻境裏待的時間過長，黑夜悄然而逝。

幻境對於姜涔來說，並不稀奇，但因為有姜境白這個bug在，自己常年以來不會受到幻境影響。姜境白據他師傅沈青桉說，是神界流傳下來的，而且是天地之間為數不多的通於幻境的神兵，是純血神族的血淬煉過的。

姜境白既然認了他為主，按理來說，是沒有什麽幻境能強過姜境白制造的幻境，幻境一層壓一層，姜境白的幻境算是高階的，自己的神識與姜境白之間有契約存在，相連相通，自己也不會受到影響。

但如果是蛟龍方欲沈作祟的話…… 根據那錦袍男子所言，方欲沈來自於神界，能壓他一頭也理所當然。但上次的重創方欲沈不會恢覆得如此之快，也不會有如此精力去利用幻境制造恐慌。

事情理到這裏，姜涔焦頭爛額，幹脆靜觀其變，不予過多的揣測，當務之急是要解決歸野的問題。

“醒了？” 姜涔一臉淡然地看著睡眼朦朧的虞無舟。

“嗯，這幻境了得，平白無故讓我體會了一回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 虞無舟說的輕描淡寫，實際上心裏還不由得發怵。

姜涔沒有過多追問，安安靜靜地倚靠著旁邊的樹，看著日光一點點從山溝中出現，紅光照徹蒼穹。

“我去那邊探查了，沒有任何幻境留下來的痕跡，已經被處理幹凈了。那人我們對付不了，就是蚍蜉撼樹，若真對峙上，也只是自尋死路。” 姜境白從不遠處的林子裏走來，他是最早從幻境中脫離的，早早地便出去尋找幻境是否留下了痕跡，看是否能尋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是尋了半天也沒有任何頭緒，就像是一場虛無的想象，沒有實質發生。

很少人把幻境運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要麽就是異界貴族，例如鬼界、魔界之類的。要麽就是怨念極深的鬼以及墮魔者，後者還要更棘手一些。

只能是能避則避了。

“但目前為止，他白日裏暫時沒有動靜，先處理虞公子的事情。”姜境白領著兩人上山，他不久前清理了那個洞窟，布下了密不透風的結界，以防意外發生。

歸野自從幻境之後，便平靜了許多。虞無舟有過猜測是與那賀無郁有關，幻境破碎前賀無郁最後的那一句“你的氣息我很熟悉”，的確讓他不由得心生懷疑。賀無郁法力高深莫測，有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的武器做手腳，他渾然不知是正常。

“境白，你知道賀無郁嗎？”虞無舟實在按捺不住問道。

姜境白感到意外，但也還是答道：“知道啊，你問他幹嘛？” 虞無舟道：“他出現在了我的幻境之中，而且也是被拉進來，不是有我的神識的所思所想而產生的。” 姜境白思索一番道：“賀無郁是前任魔尊虞允塵的外甥，虞允塵在叛亂中死後，賀無郁實力最強，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新一任魔尊，不過虞允塵的確有一個兒子，但是當時還小，聽說是托付給鬼王雁倚樓了吧。在這之後，我也就下界了，事情也就只知道那麽多。”姜境白頓了頓，又道，“不過賀無郁出現在你的幻境中，也許是一個錯漏，制造這個幻境的人，沒有想要殺我們的意圖，仿佛只是恐嚇。或者說他是有意而為，借著幻境不能殺人的效果。” “靜觀其變，不要過多討論，我懷疑他能監測我們，少說話，多做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姜涔沒有讓他們繼續談論下去，賀無郁作為魔尊，喜怒無常，對於這種事，警惕心理也不會下了。賀無郁大概率會來找虞無舟，監測他的行程，此時討論越少，賀無郁即使監測，也並不會有過多的成果。面對絕對的實力，要做到小心謹慎。

石窟算是山裏較大的，已經布滿了層層結界。

姜涔將指尖咬破，在黃符紙上畫下陣法。

“姜境白你來做護法，時刻調控法力平衡，我來控制法陣，虞無舟你把歸野放在我畫的喚靈陣的陣眼之上。” 虞無舟將歸野放在陣眼上，自己在其前方盤膝而坐，暗紅的法力源源不斷地湧向歸野。

“天地通靈，靈源天地…………” 姜涔口內念念有詞，法陣四周匯聚刺眼的光芒，連綿不斷地吸取著天地之力。

歸野劇烈地震動，仿佛是在掙紮抗拒。

歸野的劍身紅光大盛，溢出來的猩紅的法力與法陣向歸野湧來的法力相沖，抵抗著不讓法陣的法力湧入。

一時間，虞無舟一陣胸悶，感覺身體裏翻江倒海，一股暴躁的法力橫沖直撞，感覺就像是……虞無舟的腦子裏突然湧出一個名字--賀無郁，就像賀無郁想方設法折磨他時，向他體內打入的一記魔氣。

喉嚨之中仿佛卡一塊銹鐵，一股血腥氣從中湧出，虞無舟硬生生地將血液向下咽，緊緊地咬住牙關。

“天地為鑒，萬物為介……” 姜涔越是向後念，虞無舟的疼痛感就越加明顯，歸野也愈發狂暴。

歸野自身的法力暴走，越發朝著不可控的方向暴動。

“哼。”虞無舟逞強地用貝齒咬住下嘴唇，然而歸野狂暴的痛感卻遠遠無法消失，可謂是雪上加霜。虞無舟嘴唇上被咬破了皮，滲出殷紅的血液。

姜涔看著虞無舟明明疼痛難忍，卻還要卯足了勁憋住劇痛之下的呻吟，他看著越發心裏煩悶，怒斥道:“逞什麽能！把血吐出來！別指望著我給你醫治！” 鳳眼中是銳利的鋒芒，一眼瞪過去，虞無舟不由自主地順從了他的意思，沒有繼續憋著血往肚子裏咽，胸口中的悶痛感和口腔的銹鐵感也大大減少。

幸好打斷口訣的時間不長，姜涔迅速接上，又念了下去，狂暴的歸野逐漸安寧下來，沒有再發難，溢出恐怖如斯的氣息。

“三魂為引，六魄為契，召君出境。” 最後一段口訣念完，歸野四散的氣息迅速從一盤散沙凝結在一起，一開始是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逐漸有了人的模樣，形象愈發清晰。

“有意思，本君好多年沒有出來過了，甚久不見啊，人間。”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一團黑影，還只有人的外形，但可見其身子高挑，寬肩窄腰，瓜子小臉。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野心勃勃，邪魅狂娟。

虞無舟腦中又迅速浮現賀無郁的身影，這語氣，這相貌，這般異於常人的法力波動，都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懷疑。

黑色的光影消散，一個男子的形象出現在諸人眼前。

海棠紫的大袖衫上繡著精美的圖騰，純白的中衣松松散散，甚至露出大部分鎖骨。肩後披散著飄逸的黑發，餘下兩根系在發稍垂落在地的絳紫發帶。棱角分明的輪廓，幽暗深邃的眸子，眼周略帶紅暈，形似桃花，勾人心弦的桃花眼，讓人不由得心蕩意牽。細巧的柳葉眉，簡直是眉目動情。蒼白的皮膚襯托出殷紅如血的嘴唇，吹彈可破的皮膚，簡直保養的比千金小姐都好。

他手持一把經過法力淬煉過的折扇，像一個翩翩公子，眉眼如畫。

“既然你把本君召出來了，本君就勉為其難認你為劍主，但你可明白了，我不會和那些卑賤的劍靈一樣，喊你主人主人的。在我這兒，我們是合作關系，不分主仆，上下從屬。” 歸野劍靈性格輕挑，長相極為攝人心魄，但可惜手段狠戾，能讓你上一刻還為他神魂顛倒，下一刻就命喪黃泉。

相比之姜境白就明顯好相處的多，平日裏總是和顏悅色，即使是虞無舟這個相處不久的外人，也能對他關懷備至，更何況是姜涔。姜境白整日裏無微不至地問長問短，問寒問暖，特別是出了劍境的日子，而且撒嬌討寵樣樣惹人歡喜。雖說相貌上可能比不上歸野劍靈，但勝在乖巧，不隨意惹是生非。但是歸野劍靈，暫且不說相處如何，但總有一股青樓楚館的氣息。

“公子難不成還要我問了，才自報家門嗎？”虞歸野有意無意地撩了一下自己垂下的一縷發絲，話語之間帶有魅惑之感。

另外三人通過一種莫名其妙的共同感覺-直男的直覺，覺得虞歸野像極了神話傳說裏的的狐貍精，極其妖媚，或者是勾欄裏的小倌。

自來熟的姜境白極為嫻熟地道：“上品仙劍境白劍劍靈，隨我主人姓，叫姜境白。” 虞無舟緊跟其上：“虞宸，字無舟，初次見面，望君往後多多關照。” 姜涔上上下下把虞歸野打量了三番，想要看出什麽端倪，卻感受不到任何異動。過了一會兒，看到三人的望向他，才覺察到只剩自己一人沒介紹，這才拱手作禮，道:“姜涔，字遠之。” 毫不拖泥帶水，簡潔明了，禮貌而不疏離。

虞歸野“哦～”了一聲，聲音一波三折，像極了路邊要和賣花的小娘子。

隨後，虞歸野沖著三人舒眉淺笑，真是一笑百媚生，若是尋常人，無論是閨房的姑娘，江南水岸上吆喝的美嬌娘，尊貴優雅的官二代，山野的粗鄙莽夫，路邊的砍肉屠夫。都要為之他傾倒。虞歸野歪歪腦袋，裝出一副單純無邪的模樣。

虞歸野抖了抖衣袍，向姜涔回禮，他的原則一向都是別人不向他行禮，他不向別人行，禮尚往來，但你得先來，管你是神仙老子還是地獄魔鬼。

他手裏的銀扇轉的飛起，動作行雲流水，將它拋至空中，口中默念了一句口訣，銀扇化為一柄銀簪。虞歸野隨意搗鼓了幾下，挽起一縷秀發。

另外三人相視而看，就靜靜地看著虞歸野“搔首弄姿”，若是對虞歸野癡之若狂的姑娘知了他們這想法，怕不是要對著他們怒斥幾句。

“哦，對了，忘了和你們介紹我自己了。” 原來您老還記得呀…… 姜境白默默吐槽。

虞歸野從手中升出一縷黑氣，道：“極品魔刃-歸野劍劍靈，欲望之劍，殺伐之刃。若是跟著劍主姓，那麽魔刃歸野之靈-虞歸野見過諸位。” 魔刃？！ ………… 還是極品？！ ………… 三人詫異地看向虞歸野，怪不得歸野如此的 暴躁法力蠻橫，竟然是魔界產物，像這種極品劍劍靈一般來說都是魔界貴族所配備，若是傳承，根本輪不到虞無舟這種人界的籍籍無名之徒。只有可能是歸野流落人間，恰巧虞無舟能夠契合和駕馭這柄劍。

姜境白擅長操控幻境，虞歸野擅長調動欲望，都與心性，是不可多得的殺伐之刃，幻境殺人於不自知，欲望殺人於不自主，都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虞歸野又到底是不是一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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