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酩聲音低啞,  低著頭，忍住了所有的情緒。

簡凡辰拍了拍他的肩：“沒事的，你別太擔心了,  還好發現的及時,  造不成太大影響。”

應酩擡起頭看著他：“謝謝簡總。”除了謝謝,  他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你這頭上的傷……你不會也打了你表叔吧？”簡凡辰擡眼,  目光落到他的傷上。

應酩聽見這個人,  又皺起了眉：“簡總，我想請個假，回去處理一下我們家的事,  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你就安心先處理應氏的問題。”簡凡辰看著他，少年眉目銳利，好像一夜間長大了，“這段時間也證明了你的工作能力,  而且應氏現在急需有人領導,  你們董事會的人應該不會再為難你了,  有任何需要就找我。”

簡凡辰一旦說起工作的事，霸總的氣場就出來了。

應酩還想說什麽,  但面對這種氣場,  只能聽話地點了點頭：“好,  我一定盡快解決。”

他還想回簡氏,  還想給簡凡辰當助理。

不當助理也行,  至少能天天見到簡凡辰。

“對了，”簡凡辰看著他，想起了昨天帶他出去的目的,  “你跟薛翰聊得怎麽樣了？”

應酩看著簡凡辰期待的眼神,  心裏很覆雜：“薛老師今早上飛機前給我發了一份offer,  讓我替他管這個項目。”

“我就知道！”簡凡辰興奮地又重重地拍了他的肩一下，“你一定可以的，你看，總歸是有好事臨門。”

因為簡凡辰太激動了，那一掌打得不輕。

但應酩覺得自己的肩能夠撐起簡凡辰給的所有重量。

他必須可以。

出來後，他們就看見了等在停車場的程斂。

見到應酩走在簡凡辰身邊時，程斂目光微微一滯，快步走向了簡凡辰。

“簡總，怎麽樣了？搞定了嗎？”

“沒事了。”簡凡辰笑著說。

程斂松了一口氣，看了應酩一眼，欲言又止。

“這麽晚了？”簡凡辰看了看表，“都還沒吃飯吧？一起隨便吃點吧。”

簡凡辰說的隨便吃，其實把他們帶到了他經常光顧的高級餐廳。

程斂為他受了傷，應酩今天開始就要回去管理自己公司了，這一回去可能就直接走上人生巔峰，也算是一頓感謝飯和告別飯。

包廂裏的圓桌上，程斂坐在了他的右邊，應酩坐在了他的左邊。

這一回人少，不用搶座，但應酩卻開心不起來。

簡凡辰叫了香檳，頗有慶祝的意味。

“兩杯就好了，”他對服務員說，“給他來杯果汁。”

然後用警告的眼神看著程斂：“你不準再喝酒，你的事我晚點跟你談。”

這個語氣很嚴厲，但在程斂聽來就很親密，他沒反駁，默默拿起了果汁。

應酩也聽到了，心情不算太好。

他好像有很多話想對簡凡辰說，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拿起了酒杯：“簡總，這杯我敬你，謝謝你做的一切。還有，你教我的一切。”

“其實我沒做什麽，是你自己努力。”簡凡辰跟他碰了一下杯子，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應酩搖了搖頭：“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雖然他為簡凡辰工作的時間很短，但卻好像度過了漫長的一段歲月。

有時候，時間看的不是長度，而是重量。

因為簡凡辰，他整個人都改變了。

簡凡辰是挺開心的。

他原本最擔心的就是應酩這邊這條線。畢竟一開始，應酩就像一頭蟄伏的猛獸，而且對他的成見是最大的。

應酩和程斂都不是話多的人，一頓飯下來就光聽簡凡辰說了。

簡凡辰聊著聊著，酒杯就見底了。

程斂就拿起酒瓶又給他倒了一杯。

應酩抿了抿唇，說：“簡總你昨晚吃了藥，別喝那麽多酒了。”

他伸手拿起簡凡辰的酒杯，把香檳倒進了自己杯裏。

程斂看著簡凡辰，沒說話，又去給他倒了杯茶。

剩下的酒都是應酩喝了，本來以他的酒量來說這沒什麽，但因為一夜沒睡，一頓飯下來他也有點微醺。

喝多了，他起身要去洗手間，程斂看著他的背影，對簡凡辰說：“簡總我也去一下。”

應酩在水龍頭旁，低下頭，用涼水狠狠地洗了把臉。

好像要把此時此刻的情緒全都沖掉。

擡起頭後，用紙巾抹幹臉上的水，看著鏡子裏眼眶通紅的自己，深深呼了一口氣。

這時程斂推門走了進來，應酩轉頭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程斂緩慢地走向他，“昨晚我太沖動了，你沒什麽錯，我不該打你。醫藥費算我的。”

應酩盯著他，好一會沒說話。

昨晚簡凡辰被送去醫院，程斂看到他之後，上來就朝他揮了一拳。

他並沒有覺得程斂有錯，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耳光。

但他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就算程斂不來找他，他也有話要跟程斂說。

“有一件事我還是要告訴你，”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洗手間裏沒人了，才繼續，“姓顧的是被帶走了，但是我現在不確定他還有沒有同黨，我回去會徹查，只是我擔心……萬一他們狗急跳墻，我擔心簡總。”

程斂本來就是心思很重的人，這一點他昨天就想到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再受傷了。”

應酩點了點頭：“我也跟安秘書說了，最近註意簡總的行程，這段時間一定別再讓他單獨行動了。”

離開餐廳之前，程斂就給應酩找好了代駕。

上車之前，應酩又回過頭看著簡凡辰：“簡總，我處理好那邊的事就回來。”

簡凡辰沒當真，笑了笑：“不著急，慢慢來。”

午後的陽光很刺眼，但倔強的少年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看著車子開遠後，程斂才對簡凡辰說：“簡總，我送你回家。”

“去公司，我下午還有個會。”簡凡辰雖然有點累，但惦記著公務。

程斂看著他，走到車旁拉開了副駕的車門：“安秘書剛給我信息了，會議改期了，先回家休息吧。”

“那我也要去拿點東西。”簡凡辰說。

“先回家，要的東西一會安秘書就送來。”程斂此刻一副不容商量的語氣，不像個助理，像個老板，很霸道。

簡凡辰很不服氣，明明他是霸總，怎麽感覺有點不對？但因為藥物作用，他還真是有點乏，此刻也沒力爭執，就乖乖上了車。

路上堵了車，他很困，迷迷糊糊中就睡過去了。

等他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了他們公寓的地下車庫裏。程斂正從外邊拉開他副駕的車門，俯下身解開他的安全帶，發現他醒了，還楞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簡總？”程斂說話很輕，動作也很輕，好像真的擔心吵到他。

“嗯，正好醒了。”簡凡辰揉了揉眼睛。

“那走吧，我幫你把東西拿上樓。”程斂就去開後備箱，拿出了好幾袋營養品，本來是打算今天去醫院給簡凡辰的。

“其實不用買這麽多補品。”簡凡辰看著他那些禮品盒，突然想起程斂第一次到他辦公室時，也是拎著一個大禮品盒，只是那時候一副老不情願的臉。他這才察覺，程斂這段時間似乎變得接地氣多了。

“安秘書囑咐的。”程斂鎖了車，“往哪邊走簡總？”

簡凡辰也覺得應該請人上去坐坐，便帶人往電梯去了。

“我們家沒什麽吃的，但我可以給你打咖啡。”簡凡辰拿出門卡開門。

“簡總還會打咖啡？”程斂跟著他進了屋。

“我最近學的，跟見灼學的，我給你打一杯。”簡凡辰邊換鞋邊說。

程斂看了廚房一眼，說：“不用了簡總，我喝水就行。”

簡凡辰無處施展才華，有點沮喪，到冰箱拿了一瓶氣泡水出來。

程斂突然想到了什麽，打開了一個營養品盒子，問：“簡總你這有溫水嗎？”

簡凡辰以為他要喝，就去加熱了飲水機。

結果程斂從禮盒拿出一包沖劑，給他沖了一杯營養泡騰片。

“這個對身體好。”程斂把杯子給他。

“我喝？”簡凡辰抗拒吃藥，包括保健品。

“喝吧，我早上問過醫生，醫生說可以喝。”程斂說。

簡凡辰臉上寫著拒絕，但不想再給人添麻煩，只好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盡。

程斂註視著他修長的脖頸向後仰起，喉結一上一下認真喝水的樣子，好一陣沒能回過神來。

簡凡辰喝完了水，看著他，問：“你發什麽呆？”

“沒有。”程斂清了清嗓子。

“那你過來吧，我們說說你比賽的事。”簡凡辰就要往客廳走。

程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簡凡辰回頭，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簡總，現在應該是你的午休時間吧？”程斂說。

簡凡辰說：“但我在車上睡過了。”

“你眼睛還紅著，”程斂看著他，他記得第一次去公司找簡凡辰，小安告訴過他簡凡辰中午必須要睡夠時間，“睡醒再談吧，我有時間。”

簡凡辰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那行，你也在這休息一下吧，客房在那邊。”

程斂轉頭看了一眼他指的客房，沈默了一秒，回過頭說：“我能先給你彈首曲子嗎？”

“什麽？曲子？”簡凡辰疑惑地看著他，不是要午休嗎？

“我這兩天在度假村裏寫了一首民謠，我覺得很適合聽著入睡。”程斂說。

“可以是可以，但你怎麽唱？”簡凡辰說，“我這兒沒樂器。”

程斂說：“我車上有，等我幾分鐘。”

程斂就下去拿吉他了，簡凡辰突然想起來，上次在音樂節他的確是說過自己喜歡聽著民謠入睡，程斂當時還說想寫民謠來著。

程斂動作很快，幾分鐘就背著吉他上來了。

“簡總，你去床上躺下吧。”程斂把吉他拿了出來，開始低頭調音。

簡凡辰：“……”這話說的可有點怪。

但他還是進了臥室，換了睡衣躺下了。一沾到床，他就忍不住滾了兩圈。好幾天不睡自己的床，還怪想念的。

他的臥室門外就是落地窗臺，程斂並沒有進臥室，而是坐在窗臺上開始彈琴。

一段很悠揚的旋律，很溫柔，還有點覆古，是他喜歡的民謠那個調調。

聽了一段他真的困了。

見灼中午收到了小安的信息，讓他去公司給簡凡辰拿份資料送到家裏。

拿到資料後，小安把簡凡辰的門卡也了他。

見灼問：“簡總不在家？”

小安說：“應該在，程斂送他回去的，應該還在那兒。但你還是拿著吧，以防萬一他們都休息了。”

見灼的目光在門卡上停了幾秒。

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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