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裏仿佛藏著團火, 熱度順著拉開的縫隙蜂蛹而出，方書耳朵被燙得一縮，飛快縮回被子裏, 死鴨子嘴硬：“才不是。”

賀擎沈笑一聲：“那是什麽？”

方書搓搓耳朵尖, 小聲說：“是被子裏太熱。”

賀擎喉結滾動, 垂斂下眸光：“可賀哥是。”

方書眼眸微微睜大, 身體像是被一波電流穿過, 游走全身，頭腦一片空白。

“我知道。”方書被一種難以喘‖息的水汽包圍，毛孔都被堵住了, 熱得弓起脊背，兩腿不自覺夾緊被子：“我、我也是。”

小男生聲音濕軟濕軟的，宛如響在耳邊，賀擎曲折起一條腿, 捏著手機的手臂肌肉鼓脹, 青筋凸起：“嬌嬌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之前……之前是騙你的。”方書臉埋進被子裏, 手指勾著耳機線，卻怎麽也沒有力氣扯下來。

方書收緊手臂, 把被子又抱緊了點。

“嬌嬌。”賀擎湊到手機邊：“繼續叫賀哥。”

……

第二天, 方書理所當然地起晚了。

餘無為和王楠已經先一步離開去練車, 寢室裏空蕩蕩的, 宿舍樓外明媚陽光攀爬上陽臺, 把窗簾照亮一大片。

方書混沌的思緒慢慢回籠，急急忙忙爬起來洗漱，抓起瓶牛奶就沖往校門口。

暴雨遺留的痕跡在人為清潔下消除殆盡, 校門口幹凈如初, 各色車輛停靠在道路兩側。

方書一眼就看到了賀擎的車, 車窗半降，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下巴上的胡子還沒來得及刮。

方書目光落在胡子上，臉頰有點燒起來，眼神亂瞟，好久才咬著吸管局促吐出一句：“賀哥。”

賀擎側頭看過來，半張臉被車窗擋住，看不清表情：“上車。”

方書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下，坐上副駕駛座：“抱歉，我遲到了。”

賀擎看著他濕紅嘴唇間翻動的雪白吸管，面色如常地啟動車子：“不全是你的原因。”

方書反應過來，顫著眼睫毛別開臉。

賀擎帶方書去之前練車的直線路段，由於來得比較晚，練百米加減檔路段被其他教練和幾個學員捷足先登。

方書抿了下唇：“我下次要是再遲到，賀哥直接打電話叫醒我。”

“好。”賀擎看著小男生不甘心的表情，擡手捏了下他的後頸，下車去要和占地的教練交涉，看能不能輪流使用路段。

走近一看，發現是認識的人。

“老賀？”吳教練也沒想到帶學員練車會遇到熟人，往賀擎身後看了眼：“你帶小朋友來練車？”

是熟人就好說話得多，賀擎也不廢話，直接表明來意。

吳教練樂呵呵道：“沒問題，我手底下幾個學員主練的是換擋，實在是人多才不得不占用這段路，你和小朋友要用路段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讓出來給你們練。”

賀擎拍拍他的肩膀：“多謝。”

有吳教練配合賀擎協調，兩隊練車過程相當和諧，方書主練百米加減檔，之後又對踩油門和換擋鞏固了一番。

吳教練看在眼裏，走到車前，敲車窗：“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老話誠不欺我。”

方書：“？”

賀擎降下車窗，從眼尾掃吳教練一眼。

吳教練邊說邊比劃：“我還記得小朋友第一次來文理旁觀練車，打個方向盤都能扭成麻花，我一度以為你手底下會出另一個宋秋來。”

方書：“……”

方書木著臉，誰還沒有個黑歷史，能別再提這茬了嗎？

方書餘光瞥向賀擎，賀擎坐在副駕駛座，面色沒有任何變化，語氣自然道：“你想多了，他很乖。”

方書心頭一跳，手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吳教練沒註意到方書的異樣，從小朋友兩次向他求助來看，賀擎和小朋友之間處得並不如表面那麽平和。

吳教練只當賀擎死要面子，不再多做糾結，問道：“老賀，你什麽時候帶你家小朋友去熟悉考試路線？”

賀擎收回視線：“你想做什麽？”

“我也要帶手底下幾個學員去。”吳教練嬉皮笑臉：“一起唄？”

科目三統一在車管所指定的考試路段上考，考試路段共有三條，每一條各有不同，科三考試時，由系統隨機抽取學員考試路線。

正是由於系統不定性，所以一般考試前，教練會帶學員將三條路線都熟悉個遍，讓學員根據考試指令進行操作。科目三考前的模擬練習也盡可能安排在考試路線上。

賀擎懶得跟他扯皮：“明天。”

賀擎答應得太輕松，吳教練摸摸下巴，懷疑地說道：“你不會又放我鴿子吧？”

方書疑惑：“又？”

吳教練“嘖”一聲：“這得問你家賀教練，遠的不說，七月份帶宋秋來去熟悉路線，我提議跟你家賀教練一起去，他沒說話，我以為他是同意了，結果等我第二天去找他，他帶著宋秋來天不亮出發，路線都他媽熟悉完了！小朋友你評評理，你家賀教練是不是很過分？”

方書看了眼賀擎，正要說話，賀擎截過話頭：“他不在場，你問他做什麽？”

吳教練一噎。

賀擎說了個時間：“南大校門口，過時不候。”

——

直線路段人少車少，方書和吳教練的學員輪流使用路段，一練就是一天。

方書怕再睡過頭，睡前定了五個鬧鐘，每五分鐘響一次。

第二天，在鬧鐘催促下，方書準時坐上賀擎的車。

眼看到約定時間，吳教練和他的學員還沒見蹤影，方書正要問“吳教練什麽時候到”，後面響起兩聲響亮的喇叭。

吳教練載著三名學員靠過來：“老賀，沒遲到吧？”

“沒。”賀擎從他車上掃過：“你就帶這幾個學員去？”

“當然不止。”吳教練擺擺手：“其他人租了車，晚一點到。”

賀擎“嗯”一句，一路不停歇地將車開到一號考試路線上。

時間尚早，一號考試什麽知我意路線上車輛很少。

賀擎調轉車頭，把車開到一號考試路線起始點，帶方書對考試線路一一熟悉。

哪些地方該點一腳剎車、在哪裏模擬超車、在哪裏變道、在哪裏掉頭、在哪裏模擬高速、在哪裏加減檔操作、左轉右轉時要註意哪些來車......細節很多。

除此之外，變道、左右轉、加減檔操作、會車、超車等項目還會有語音提示，其他諸如點剎點、轉向燈、非停車區域、及時換擋保持三檔行駛等則需要自己熟透於心。

一遍下來，方書腦袋暈乎乎的，全是各種路標和指令。

賀擎笑了下：“不用著急，每一條線跑個四五次之後差不多就能記得。你要做的是把指令記牢，看好標記牌，對照線路練車。”

賀擎停下車：“我去買水，你休息下，等會兒帶你跑第二遍。”

吳教練帶著人也跑完了一遍：“老賀，順便幫我和我的學員們也帶瓶水，五瓶礦泉水，三瓶茉莉花茶，五瓶冰紅茶，兩瓶可樂，七瓶果粒橙，再隨便來三瓶。”

喝個水當是在點菜？

賀擎眼皮都不擡一下：“拿不了。”

吳教練指著某一個男學員：“你，對，就你，你跟著老賀，去幫他搬下水。”

方書推開車門下車：“我去。”

“也行。”吳教練道：“師徒搭配，幹活不累。”

哪裏來的怪理論。

賀擎斂下眼，沈默片刻，沒有反對。

考試路線都是真實路段，該有的一樣不少。便利店離得不遠，六十來平米的店面，四周靠墻擺滿貨物，中間還佇立著兩排貨架。

賀擎找到其中一個放置飲品的貨架，取下放得近的幾樣水，放在收銀臺前。

收銀員問：“就這些嗎？”

“還有。”賀擎道：“果粒橙放在哪兒？”

收銀員指指中間的貨架後方：“在裏面。”

賀擎又返回去找其他水，繞過貨架，看見小男生正彎著腰在拿倒數第二格儲物格裏的果粒橙。

貨架儲物格不寬，緊鑼密鼓地，擺滿了大小不一的貨物。小貨物倒是好取，大一些的貨物把儲物格塞得滿滿當當，要一樣一樣取。

果粒橙要七瓶，小男生懷裏抱著三瓶，剩下四瓶單手一次拿不下，不得不取一瓶起一次身，取一瓶起一次身。

兩條修長細瘦的小腿，筆直立在貨架前，一直延到寬大的褲腿裏，挺翹臀部線條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賀擎幾乎輕易地就被小男生毫無知覺的勾‖引所誘‖惑，兩腿之間瞬間硬突突地繃緊。

突如其來的騷動讓賀擎整個下肢都僵麻住了，他不著痕跡挪動了下‖身體，讓貨架遮住他的大半身形，伸過手去把小男生手裏的水接過來。

“我來拿。”

方書擡起頭，見是賀擎，松開手讓他拿走水：“還有一瓶。”

賀擎沒動：“你拿出來。”

方書又彎下腰去取水，貨架頂端的燈光至上而下投下來，在他後頸暈開一片白。

賀擎盯著小男生單薄衣衫下細瘦的肩胛骨弧度，狀似無意地開口：“再拿盒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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