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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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想到方才多吉次坦無意間流露出來的不解和疑惑。

深深的吸了口氣, 然後又緩緩的吐出來, 仿佛這樣便能將腦中一切斑駁覆雜的情緒都清理幹凈。

她沒有說錯。

雖然這裏很好, 很好的阿大, 很好的鄰裏朋友, 很好的平靜無波的生活,但這一切並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心裏依舊有一塊地方劃給了建康,劃給了那裏她揮之不去的記憶和親人。

她默默的想到。

總有一天,她會回到那裏, 不管會付出多少代價。

前面一個人腳步匆忙,穿著不同於葉榕鎮的衣服, 左右張望了下,確認沒人後,才前去敲一家住戶的門。

裏頭的人開門,他飛快的閃了進去。

劉棠看的分明,那人的左袖上繡著一只蒼鷹。

衣服上繡蒼鷹, 本是件十分平常的事, 但這人的蒼鷹卻是金頭銀身, 活靈活現。

她神色一凜, 悄悄的跟了上去。

屋門緊閉,院墻高聳。

她看著,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無縛雞之力的特點,即便年長幾歲,還是沒有改變多少。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身後的人湊近她的耳朵,壓低嗓音。

“你在看什麽?”

渾身一個激靈,她嚇了一跳,待看到身後人的時候,一顆心才重新落了地。

“怎麽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就跟——”

聲音戛然而止。

倉木決抖抖胡子,好奇的問道:“跟什麽?”

“沒什麽。”她轉過身,“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在你拒絕多吉次坦的時候,要我說,你就不該和他出來,反正最後都是同一個結果,看他那高興樣兒,還以為自己有戲!”

“帶我過去。”

劉棠不由分說的打斷他。

倉木決是個實打實的話癆,若是讓他這樣說下去,怕是說上一天一夜都行。

她很難想象,邊巴那麽一個安靜的人,是怎麽養出他這樣的性子。

“噢。”

倉木決悶悶的應了聲,單手摟住劉棠的腰,提氣,腳尖發力,縱身便越過了院墻,輕飄飄的落到了裏面。

院子裏面看上去很簡陋,只有兩件低矮的平房。

一間開著門,另一間關著。

他們兩人輕手輕腳的到了關門的那間平房外面,裏面的說話聲清晰的傳了出來。

“西秦竟然敢背叛我們,他金王子也不想想,兩年前是誰給他傳遞消息。”

說話的人顯得氣急敗壞。

“要不是我們,說不定他現在還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現在,他竟然當眾撕毀和我們的約定!”

“我看是烏水之戰把他給逼急了,這才慌不擇路的選擇向謝詣投降。”

猛然聽到熟悉的名字,她垂下眼,面上波瀾不驚,繼續聽著對話。

“要我說,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周旋。”

另一個人似乎要更理智冷靜些,安撫住那人的情緒,這才緩緩開口。

“烏水一戰,西秦徹底向南燕投降,金王子這枚棋怕是不能用了。”那人似乎笑了一下,“但是,我們年負盛名的謝三郎,傳聞中的玉面將軍,倒不失為一個有趣的切入點。”

“謝詣?”

屋內的人不解。

“自南燕建國以來,王謝兩家便是世家貴族,傳承至今,朝中之人幾乎都是他們的族中子弟。”

“你以為,在這樣的情況下,晏帝忍得了嗎?”

“若在這個時候,人出了什麽意外,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是說......”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

“剩下的一切,主上自由安排,你等消息便是。”

聽屋內的人似乎有離開的意象,劉棠示意倉木決帶她出去。

不一會兒,先前進去的人便從裏面走了出來,帶上鬥笠,看了眼四周,匆匆離去。

劉棠一路沈默的走回去,倉木決跟在她身邊,好幾次張口卻沒有說話。

這對他來說還是頭一遭,新奇之餘又有點擔憂。

劉棠是南燕人,從他遇到她的第一天起,他便知曉這個事實。

方才屋內那兩人的對話他也聽得清楚。

烏水之戰是最近南燕同西秦之間的一場戰役。

玉面將軍謝詣率兵將西秦軍隊從雪龍關逼至西秦境內的烏水之岸,並同西秦人簽訂了兩國交好,永不來犯的協議。。

這般英勇神武的舉動自然被大加傳頌。

謝詣這個名字,也從南燕邊境傳到了大夏,一時之間,風頭正盛。

惹得葉榕鎮上的姑娘們紛紛想要一睹其容貌,看看是不是果真如傳聞中所言那般俊俏。

南燕,西秦,大夏三國鼎立,地理位置也正如三足鼎般分布,而葉榕鎮正好處於西秦同大夏交界處。

方才那兩人的口音一聽便是南燕人,可他們討論的內容卻是要如何除掉南燕的戰神謝詣。

倉木決百思不得其解,但見身旁劉棠一臉冷凝的表情,又不敢問,只好將這個問題埋在心裏,等到有機會再問好了。

到家之後,劉棠便進了邊巴的屋子。

倉木決原本也想進去,但是猶豫了會兒,還是選擇站在外面等著。

不一會兒,屋內便傳來邊巴喊他進去的聲音。

邊巴坐在輪椅上,依舊如往常般看著窗外。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突然冒上來一股恐慌,這令他連忙走過去,扶住了他的輪椅。

邊巴望著他,細細端詳著他的面孔,良久之後,才仿佛嘆了口氣般的說道。

“你陪棠棠一同去建康吧。”

他從小便知自己不是大夏人,因為他曾經偷偷看過邊巴畫的畫,裏頭是和葉榕鎮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於是他就拿著畫去問他,然後便見他一臉無奈,但還是抱著他講起了自己的經歷。

邊巴一直告訴他,他倉木決的家在南燕,根在建康。

可倉木決卻覺得,只要和邊巴在一塊,無論是南燕建康還是大夏的葉榕鎮,他都覺得無所謂,反正他也不在乎。

但是隨著邊巴一天天的老去,眼中偶爾流露出的深刻的思念卻又讓他開始反省自己。

所以他才會在客棧中看到劉棠時,幫助她,並且將她帶了回來。

這一切的開始不過是因為她是南燕人,而阿大看到南燕人或許會高興些。

倉木決沈默片刻,啞著嗓子開口:“你回去嗎?”

“不,我不回,我已經習慣這裏了。”邊巴笑著搖搖頭,眼中卻沒有半分遺憾,“你才是應該回去的那個人,看看自己的家在哪裏,才好知道將來是怎樣的。”

“行,那我送棠棠去南燕後,馬上就回來。”

邊巴伸出手,倉木決連忙將手搭了上去。

“不必這麽急,好好看看建康,看看它的變化,回來再同我講一講,我也是想聽的。”

“好。”

倉木決別過臉,重重的握著他的手。

“棠棠,你過來。”

劉棠依言走了過去,將手放在老人粗糙的手中。

歲月帶給他的不只是睿智,還有深深的疲倦和蒼老。

邊巴看著她,笑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要知道凡事不可將自己逼太緊。”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上一定發生了很多的事,你不肯說,沒關系。”“但是棠棠,你要記住,總會過去的,人活在這個世上,為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什麽時候你真正開心了,你這生才沒有白活。”

聽著他的話,劉棠逐漸紅了眼眶。

此去一別,當真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交代完事情後,兩人從屋內走出來。

邊巴突然喊了聲。

“等等。”

他們朝著屋內的人望去,他坐在窗邊,腿上搭著條毯子,面容在陽光的照射下,平靜的不可思議,但卻分明讓人感受到底下好似在壓抑著些什麽。

“若是見到謝家人,就和他們說。”

“謝謙很想他們。”

劉棠心下訝異,卻沒有多說什麽。

倉木決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反正除了謝詣,他一個謝家人都不認識。

就連謝詣,也只是聽過一個名聲而已。

劉棠收拾東西,想要盡快上路。

一直以來放在枕邊的那封信被她拿在手上,封口毛邊粗糙,紙張微微泛黃,裏頭的信她不知看過幾遍。

回想起今日見到的那人。

蒼鷹標志,金頭銀身。

便是李媽媽在信中提及的前朝組織的標志,同時,也是殺了她和小杏仁的兇手。

劉棠捏著信紙,眼中流露出絲絲恨意。

這份信中不僅交代了她娘親同先帝之間的樁樁件件。

還將這些年她一直困惑的問題一一解答。

想來李媽媽早就有把一切告訴她的想法,只不過沒來得及。

她娘親是前朝世家的遺孤,從小被組織撫養著長大,當初進宮便是沖著毒殺先帝而去。

可惜,自古人心變幻莫測。

誰也不會想到,她竟然會愛上先帝,更沒有想到,還會有司馬棠的誕生。

而先帝,也不是如同她想象中的那般。

所有的一切,說是因緣際會,還不如說是一場因情而生的謀劃。

因情而生,為情而死。

這一輩子,困在覆國和深宮之中。

劉棠將信紙折好重新塞回到信封之中,眼中有著淡淡的悲哀。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因為眼睛酸疼打算請假一天的作者菌又爬起來更新了。

哦吼吼,有沒有小天使來表揚我一下。

搬張小板凳,乖巧的等著。

有誰還記得謝謙嗎?

連作者菌都快忘記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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