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只被抓到要去偷食的貓,許風儀當時就原地蚌埠住了。

“你怎麽在這兒？”舒錦時問。

“我……”許風儀在壯漢開車離開後，跟顧顏語面面相覷地站了出來。

趙年年在看到許風儀的那一瞬間，原本已經變得平靜許多的情緒這一下又突然漾起了絲波瀾。

這波瀾越來越壯闊,極短時間內就將她整個人都吞噬得一幹二凈。

“所以說……”趙年年笑了起來,“果然還是我最可憐。真好啊,大家都有人愛,真幸福,只有我……誰都不想要我……”

突然一下,趙年年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些瘆人，有些突兀。

舒錦時和許風儀聽到這聲兒，便再也顧不及同對方多說什麽,一並轉頭望向了她。

只見趙年年臉上寫滿了落寞,步子往後一點點地退著，像極一個搖搖欲墜的風箏。

再之後,趙年年突然就轉過身朝著某個方向疾跑而去。

她終於,還是在看到許風儀的一瞬間，破防了。

“年年！”舒錦時眉心緊蹙。

許風儀的心也瞬間隨之往上一拎，緊張感灌滿了全身。

想到趙年年之前對著舒錦時張口就咬的極端模樣，她現在是真的有點害怕，因為不知道趙年年接下來會做出什麽事情。

懵住一秒，許風儀和顧顏語便急急忙忙手挽著手跟著舒錦時一塊兒沖了出去。

然後，就在舒錦時快要夠到她衣角時，趙年年突然轉過身來，從包中掏出了一把瑞士軍刀打開了抵在自己脖頸處,沖他們大吼道：“你們別過來！”

沒有辦法，舒錦時和許風儀以及顧顏語只好停住了腳步。

“好,我不過來。但是，年年，怎麽可能誰都不愛你？你怎麽知道誰都不愛你呢？”舒錦時蹙緊了眉。

“我怎麽不知道？一直都是……你問問我親生爸媽愛我嗎？如果愛我的話，當初為什麽要丟掉我？還有後面那些……那些說要帶我回家，說想要當我爸爸媽媽的人，哪個不是都只是說說而已？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我稍微做出點不好的事，他們就會開始猶豫要不要當我的爸爸媽媽……”

“呵，說到底，其實他們只不過是把我當成的物品而已，他們根本就不愛我，他們愛的根本就只是他們想象中的我！一但發現我不是想象中的樣子，他們就溜得比誰都快！”

“還有，還有那時候的那些同學，室友……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都在想些什麽東西！他們一開始對我好，只不過是因為我現在的爸爸媽媽塞了錢給她們而已，呵，時間久了，還不是就又一個個地離開了……”

趙年年站在那兒，似笑非笑，眼裏含淚，渾身發顫。

許風儀和顧顏語都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這種事，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緊張到簡直心都快跳出來了。

良久，舒錦時輕輕嘆了口氣：“那你知道為什麽你現在的養父母要這樣打點大家，塞錢給大家，讓大家多多照顧你嗎？”

趙年年情緒激烈地握著刀子，呼吸極度不勻：“因為他們怕我胡作非為被人亂講，那樣影響不好，會丟面子。”

舒錦時笑了下：“是嗎？”

趙年年點頭。

舒錦時摸出手機，垂下頭：“那你覺得小緣她們呢，也是虛假待你的麽？”

趙年年抿緊唇，沒有說話，略松小刀，後又重新捏緊，仍是一副萬分警惕的樣子：“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她們就禮貌性照顧我一下。”

舒錦時將手機解鎖：“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舒錦時嘆氣：“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其實說實話，最近一個月很忙，要不是小緣，我都差點沒有註意到。”

說著，舒錦時點開了自己同鹿緣的微信對話框，拖拉到某個地方後，將鹿緣發來的一系列語音接連點開，放了擴音給她聽。

然後，鹿緣那充滿朝氣與活力的清脆聲音在所有人面前響了起來：

“錦時，年年是要過生了吧？她今年年底要回國嗎？咱們要給她準備個什麽驚喜啊？”

“我今天逛CuteBear的時候，看到裏面有個限量版小熊包，感覺好適合她，可惜去問的時候說是已經被訂走了，我佛了……年年背它的話，肯定超可愛！”

“哎，不過……我可以盡力去搞一下！”

趙年年聽到這些時，有點楞住。雖說以前每次過生日都會收到鹿緣的禮物，但她並不知道鹿緣挑選禮物的過程，還以為對方就是隨便買來敷衍一下的。

她好像，一直都活在自己以為的世界中。

放完鹿緣的語音後，舒錦時又切換對話框，點開了趙年年養母的語音：

“年年最親你了，她最近都在做什麽啊？她老是什麽話都不和我說，我又怕她工作太忙，貿然打電話發消息會妨礙到她，哎……”

“年年朋友圈發了一片黃顏色的樹葉，卻什麽話都沒說，這是在感嘆季節變化吧？還是說她最近心情很差呢？”

“錦時，你說，這兩套衣服，到底哪一套更適合她呢？我想給她買，又怕她不喜歡……我經常買她不喜歡的東西，她都不用，哎……”

“……”

聽到最後，趙年年終於破防，擡手捂住了嘴，眉心緊蹙：“為，為什麽……我，我一直以為，他們對我，並沒有多在乎，他們，他們都沒有怎麽直接跟我表達過這些……”

舒錦時輕聲嘆氣：“因為當初他們無意中看到了你的日記。你在日記裏說，其實你一直都不想被人問東問西，不想被人當成小孩兒，不想被人一直關註等等。”

趙年年懵了一秒，終於想起來了。

是的，她確實是這樣寫過。那時候的她，十分孤僻，喜歡清凈。

就這時，舒錦時的手機響了起來。

舒錦時拿起一看，只見上頭浮動著趙年年養母的號碼。

舒錦時輕籲一口氣，望著趙年年：“你媽媽打來的。不出意外的話，我猜她十有八九，應該是想問我關於你的事。”

說完，舒錦時便接起電話，打開免提，擡到了唇邊：“餵？”

對方立馬客氣道：“小錦啊，年年今天玩得還開心嗎？”

舒錦時笑了下，望向趙年年：“阿姨，她就在我旁邊，或許，你要嘗試一下直接和她聊聊嗎？”

對方卻瞬間沒了聲音，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世界一下變得很安靜。

半晌，對方嘆了口氣：“我怕她覺得我煩……”

“可以。”這時，趙年年終於繃不住，帶著哭腔上前一步，對著舒錦時手中的手機又重覆了一遍，“可以……”

舒錦時看著她，唇角浮起了一絲柔軟的笑。

而後，她將手機遞給了趙年年，趙年年則收起小刀，帶著手機去了遠處一個角落裏，同她母親聊起了天。

至此，許風儀和顧顏語終於雙雙松出了一口氣。

這實在是太嚇人了，她們都以為今天要見紅了。假如趙年年真的做出了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她們應該會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吧。

只是，許風儀剛洗撫著胸脯轉頭，便對上了舒錦時的眼。

她在看著自己，目光深邃，且安靜，讓人看不透裏頭究竟盛著種怎樣的情緒。

許風儀一咯噔，剛剛松下的一口氣又突然提了起來，直直卡在了喉嚨中。

想到之前舒錦時說過她喜歡自己，自己卻這樣那樣，一直說著糟蹋人家真心的話的一幕幕，許風儀就忍不住臉頰瘋狂發熱。

現在的感覺很微妙，叫人描繪不出具體是種怎樣的感覺。

心間明明彌漫著一層十分興奮的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個飄滿了粉紅泡泡的世界中，同時卻又尷尬得不行，全然不知當下究竟應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對方才是正常不突兀。

顧顏語夾雜在這兩人中間，看看這邊望望那頭，開口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有事要回去處理一下，就不能陪你們繼續玩了，再會？”

許風儀懵住一秒：“這麽突然？”

“哈哈，之前沒想起來嘛，反正我先走了，再會！”顧顏語說完，笑瞇瞇地沖她揮了揮手，而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有事是假的，其實就是想給她們兩個一些獨處的時間。

她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地談過戀愛，但到底也還是知道該回避時要回避這個理兒的。

許風儀目送她離開後，大腦還有些卡殼。宛如生了銹。

“啊哈哈哈，”片刻，為將這尷尬的氛圍緩解殆盡，許風儀轉頭望向舒錦時，笑得露牙，並隨便扯道，“真是的，沒想到她這麽忙，哈哈哈，當代人可能就是這樣吧，忙得不行，突發情況也好多，哈哈哈。”

尬笑，真的就是尬笑。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的自己，以及怎麽面對現在的舒錦時。

這時，舒錦時卻是唇角微微一彎：“那你呢，你不忙吧？”

許風儀懵，轉頭望向她。

在被她目光灼到的一剎那，許風儀又急忙收回了視線，並搖頭：“我……不忙。”

“嗯。”舒錦時垂眸點頭，似在思考著什麽。

許風儀感覺自己現在，很奇怪。明明對方也沒說什麽，心臟卻處於一種狂跳狀態，像是要破膛而出一般，令人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

再然後，舒錦時又側頭望向了她，淺笑道：“那，可以和我一起吃個午飯麽？”

許風儀與那溫柔的目光一相觸，呼吸瞬時為之一窒。感覺自己現在，全身每一個關節都在發虛，宛如漂浮在雲端裏頭。

然後，她聽到自己用蚊子般輕細的聲音說道：“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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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快了哈哈哈～

終於寫完這一段了！

想知道後續嗎，誇我呀誇我呀誇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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