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論起來，父母對於子女的愛是特別深沈的，唯恐自己的孩子以後生活過得不好。白元亮又是一個護犢子的，這時候對石茗生的觀感差到一定程度，說什麽都不能答應石茗生娶自家閨女的事情，甚至就連兒子都開始覺得不順眼了。

林素芳倒是理解丈夫的想法，見到兒子被噎得說不出話，急忙站出來打圓場。“好了，你們累了一天了，也應該好好休息。這件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說著，她就推搡著兒子回屋休息，自己則留在白芙蓉的閨房，跟丈夫一起守著女兒。畢竟白芙蓉這狀況，他們夫妻是不能放心的。

石茗生壓根就不清楚自己在未來岳父岳母心中的形象已經大打折扣，此刻正趕回安記，跟王大夫匯合。

先前他們在鄭府的時候已經說好，讓王大夫暫時在安記等自己，然後二人一起去找當年下毒的那人，也就是鄭臨和口中的高神醫。

石茗生不清楚這個人怎麽會到了上林縣，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賊心不死，追著他們到了這裏想要趕盡殺絕，只是因為王大夫一向低調的在谷豐村躲避，所以才沒有被此人發現。

師徒二人匯合之後，王大夫也沒有廢話，直接就讓徒弟帶著一起朝孫籬給的地址去了。

孫籬盡管不願意，被王大夫用那特殊的手段對付的，在他們面前也是絲毫秘密都沒有了。兩人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門口，這才停下腳步。

王大夫看著破落的院門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還以為他離開京城會有怎樣的結果，卻沒有想到最後竟然跟我相差不遠，都是守著個破屋度日。”

相對於王大夫的感慨，石茗生則有著更多的困惑。他也想不透，為何當初參與那樣的事情的人，現在卻是這樣窮困潦倒的。比起王大夫，這個高神醫的處境似乎更加糟糕。

石茗生沒有多說，而是直接上去敲了幾下門，見到沒有人回應，禁不住用力的在院門上一推，那一扇早就不堪重負的大門一下就倒在地上，連帶著揚起一陣塵土。

王大夫皺眉看著這院子，面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快，帶我進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已經逃了！”

石茗生也沒有想過會撲一場空，急忙點頭應是，大步朝著屋裏走去，卻意外的發現一個坐在太師椅上的瘦弱身影。

那個人的身高應該很高，因為即使是坐在椅子上，身材還是顯得非常修長。面容清臒，白發蒼蒼，還真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不過這人的面上卻露出幾分不自然的潮紅，看起來顯得格外詭異，見到二人進來之後也是一點都不吃驚的樣子。

“怎麽？故友重逢，你就是用這樣的態度來迎客的？”王大夫見到這人之後，才稍微放松一些。

他的視線落在男人蓋著毛毯的雙腿，露出一個鄙夷的笑容。“你的腿怎麽了？”

石茗生在聽到師父的問題之後，這才下意識的朝著男子的腿看過去，這才發現他的雙腿雖然蓋著毯子，可是仍舊顯得骨瘦嶙峋，腿骨顯露無疑。這樣的腿，是無法正常行走的。

石茗生明白這一點之後，再認真的打量此人，就能發現他雖然看上去還活著，卻也是一個活死人了。只能勉強活著，卻一動都不能動，對於一個人而言是多麽殘忍的現狀。

“怎麽？不說話，是無言以對，還是覺得不屑跟我說話？”

王大夫見到這人一言不發，脾氣一下就上來了，聲音變得越發冷冽。“高毅，你的手段還真是高啊！這輩子你造的孽不勝其數，卻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吧？你不是應該在京中，被那大人物護著嗎？怎麽會落得這般田地！”

不得不說，王大夫這時候還真是抓住對方最痛的地方，狠狠的往下踩，對他來說再沒有什麽時刻能跟此時相比，他覺得一陣暢快。

高毅聽著王大夫的指責，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對他露出一個淒楚的笑容。

“原來是王逸仁，王兄。真是慚愧啊！死到臨頭，我真沒有想過，你竟然還能找到我。”

高毅好像已經失去了生活的信念，整個人如同朽木一樣。“鄭家的局是你們破的吧？孫籬那丫頭，也死了。我還真是沒有想過，自以為高明，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也罷，終歸是我欠了你們的！”

說著，高毅竟然落下兩行濁淚，似有懊悔。

不過王大夫畢竟已經清楚這人的厲害，當然不會輕易相信他是真的認錯了，所以還是提防著，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站在原地開始四處打量周圍的環境，小心警惕起來。

可能是因為王大夫的舉動被對方看穿，高毅忍不住輕笑搖頭，隨後就用手指指了指一旁的櫃子，對王大夫輕聲開口。

“我早就料到自己會死，其實之前我也是憋著一口氣，想要將負我的人一網打盡，可惜我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正好，你來了，也不錯。你是想要知道當年的事情是怎麽回事吧？我可以告訴你。”

說著，竟然是不管石茗生師徒二人如何反應，將當初自己做的所有事情的經過都跟他們二人詳細解釋了。

王大夫跟石茗生一開始面上還有詫異跟懷疑，然而等到高毅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完之後，二人面上的懷疑已經盡數褪去，剩下的只有驚恐。

“也怪我，太過自負，滿心以為自己做了這件事就會成為那人的心腹，這輩子也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出入有香車寶馬，坐擁美女跟地位。我還是太傻，太想當然了！王兄，我承認以前我一直都嫉妒你，認為你除了出身高一點，命好一些，也沒有什麽比的上我的。”

高毅絮絮叨叨的說著，仿佛是這麽多年終於找到一個宣洩點似的，就對著王大夫將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他說著說著，氣息突然就開始不穩，呼吸一下變得急促，本來帶著病態的臉上更是一片潮紅，顯然已經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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