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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展鋒芒引君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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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夜籠罩整個東溟島,白日的喧囂也覆於安靜。雲暝宮裏的清幽秀麗竹林裏,只有一個人在自斟自飲,水映月來月照人,淡淡月光披下,也暖不了那道人影的孤哀。

“哎……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啊。”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竹林裏響起,打破了一處本來凝重的氣氛,男子聞言驀地回頭,緩緩站起身,看見俏立於月光之下的風夕,依舊是一身雪色羅衣,嘴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靈動澄澈,似乎無論發生何事也不能讓她的眼眸染上半點憂愁。然而,雲爾笙卻笑不出來,北峰之高,且易守難攻,其中守衛更是無數,這個女子卻能先在自己手下高手的輪番盯梢中消失蹤影,現在卻又不驚動一人的出現在自己的宮殿裏。剛才若非她出聲,自己肯定還沈在精神恍惚中不能發現,這個認知讓雲爾笙驚訝,“我似乎還是低估了雲姑娘的武功?”

風夕歪著頭不以為意,卻還是開口道:“那便試試如何?”

雖然語聲輕柔,但話語實在是有點囂張,而且根本不等對方回答,袖中白綾就已飛掠而出,瞬間雲爾笙便覺被一片雪光包圍,他看到一道白虹從空而落,化為無數白龍,飛掃天地。這種強烈的肅殺之感讓雲爾笙的眼裏也閃過一絲挑戰的波動,後退兩步,負於背後的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直襲白虹而去。

風夕傲然一笑,避開劍鋒,手微微一動,身形一展,剎時,所有的白龍又在半空中齊聚化為一條巨龍,昂首張爪,吞納天地萬物!雲爾笙對招謹慎,但氣勢磅礴,不閃不避地迎上那巨龍,左手一擺,劍芒便沖貫而下,直劈巨龍。

一輪交鋒下來,兩人皆算是點到為止,打得暢快,卻都毫發無傷,只可惜毀了這片竹林,原本挺拔立著的竹子,只有幾根搖搖晃晃地立著了。雲爾笙看到一片狼藉的竹林不由搖頭苦笑。

“現在,雲公子對我的武功可有底了?”

這帶著戲謔的話語中有股不容忽視的坦蕩勁兒,雲爾笙聞言朗聲一笑,“雲姑娘如此坦蕩,倒是我落了下乘了。”

風夕亦可惜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被破壞至此,“唉,我本來想來你這蹭杯酒喝的……”

雲爾笙見風夕眼都不眨地盯著自己身後已化為碎石的石桌和已被掌風震裂的酒杯,似乎很饞,還舔了舔嘴唇,“雲姑娘這是盤纏用盡了,來要我盡地主之誼的?”

風夕展顏一笑,正要回答,卻聽到一大隊王宮守衛趕了過來,看到少主最喜愛的竹林變成如斯光景,轉眼又見風夕在此,皆驚訝非常,但還是壓住疑惑對雲爾笙行禮道:“少主,可是有刺客?”

雲爾笙看著領頭的侍衛也有些意外,“怎是屈統領親自前來?”

屈統領本是專保護北王安全的,半夜到此自然明白雲爾笙的疑惑,“動靜實在是大了些,北王以為少主有事,特遣屬下前來看看。”

雲爾笙溫和一笑,“哦,勞他擔心了。沒事,只是剛剛和雲姑娘比試了一下,雲姑娘武功高強,一動手便有了爭勝之心,忘了動靜很大了。”

屈統領及手下侍衛都知道雲爾笙的武功是何等厲害,此刻聽雲爾笙這麽說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禁多看了風夕好幾眼,實在想不到這白衣女子有這本事。“既然無事,那屬下就回去覆王命了。”

待眾人都退下去了,雲爾笙才轉向風夕道:“姑娘來此,我自然要盡地主之誼,這裏不能坐了,請姑娘移步去‘清河園’吧,我請姑娘喝酒。”

風夕精神大振,“光有酒可不行啊。”

雲爾笙手一擺做了個‘請’的手勢,“有好酒好菜!”

風夕眉眼一彎,欣然前往。

清河園是一座小小的花園,只有幾種花而已,並不如何漂亮,只是在朦朧的月光下看來倒也不錯。雲爾笙安排了人在花園中置了桌酒菜,和風夕一起兩人喝著酒,閑聊幾句,倒也愜意。

“這王宮的夥食和民間的到底不是一個檔次的啊。”風夕笑嘻嘻地讚嘆著,大快朵頤。“就是這清河園和那竹林,環境可還沒法比。”

雲爾笙飲下一杯酒,“我的府裏一直都是我妹妹打理的,我和她都愛竹,不愛百花,所以那竹林最是精心打理,而這花園本就疏於打理了。”

放下筷子,風夕慵懶地喝下一杯酒,又執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那怎麽不見雲公子你的妹妹呢?”

雲爾笙臉上無一絲波瀾,語氣也很是平緩,“她死了。爾箏性格有些任性,不聽我的安排,私自跑出去,但是遇上了圍攻,為了不牽連到我,服毒自盡了。”壓住心頭的痛意,仿佛只向一個不熟的女子陳述了一件事實。只是到底還是有些壓不住,低低地道:“她跑出去是為了我,自盡亦是為了我。”

風夕只靜靜地聽著,心底嘆息,到底都背負了些什麽呢?“有這樣一個妹妹,是你之幸。”

雲爾笙聞言一笑,“可是,我寧願她不曾如此,我答應爹娘要好好照顧她的,那些責任本不用她背的,只要她快快樂樂地做我雲家的大小姐就好。”

風夕不再說話,低頭看著杯中酒裏自己模糊地倒影,她想雲爾笙也並不需要她安慰什麽。

而雲爾笙確不在意風夕的反應,從懷中摸出一個塤,放置口邊吹奏著,塤聲飄渺惆悵,似是游子不得不背井離鄉,思念家鄉卻有家歸不得,帶著點不自知的憤恨,又帶著些對往昔快樂歲月的追憶。暗銷魂,追旅思,幽波微蕩,便是相思,便有悔意。

一曲終了,風夕才從那種覆雜的情思中醒悟過來,“很好聽呢,感情也很豐富,這是什麽曲子?”

“這是我家鄉的曲子,倒沒有什麽名字,不過我叫它《歸鄉》。”

風夕口中緩緩念著這個名字,忽而一笑,“你好酒好菜地請我吃,我也給你奏首曲子如何?不過,主人家得借我琴才行哦。”

雲爾笙饒有興致地看著風夕,擡擡下巴指了指風夕身後的涼亭,“亭子裏的石桌上有一琴,是我妹妹平日彈的。”

風夕笑笑點頭,走向涼亭。

不多時,便是一縷琴音傳來,平緩輕柔,但轉瞬卻又變得激越了些,如過高山過流水般琴音起伏有致,如此流暢而富於情趣的琴音取決於彈琴者的技術,但風夕明顯不是只有技藝高超,還有意境,那種經歷起伏仍瀟灑狂放的心態,似是萬事不縈於心。歷盡滄海仍不曾改變的灑脫,即使世事終有憾,即使世事不如意,亦坦然面對。琴音到尾聲變得有些空濛了,也開始輕快地跳躍起來,清音如煙似雨的憂傷過盡,低谷過後再次高飛,雄氣幽幽蕩開來,是逍遙天下的空曠!

雲爾笙有些怔然,一曲終了也還沒有反應。

只是清河園外響起了幾聲掌聲,然後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好琴藝,好曲。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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