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步卿允。

兩小時前,他拐進的這條小巷，平時還是有人走的，但今天不知怎地,一個人影都沒有,步卿允神經不禁有點兒緊張,這時,感覺身後有一陣輕微的氣流,回頭一看,一輛黑色商務車消無聲息尾隨而來，心裏突然放松，以為是洛南澤去而覆返，他於是停下腳步向車裏張望,等著洛南澤從車裏下來。

卻不料,從車上下來兩個黑衣人，身材高大健壯,個個口罩貝雷帽遮的嚴嚴實實,就像訓練有素的武裝份子。

他們一下來，二話不說，直接沖他而來，他微啟雙唇，有點兒懵，大腦一秒閃過，沒發現自己得罪過誰，但對面二人氣勢兇猛，身上隱藏殺機。

他不禁往後退了一步,等二人走近，接觸到他們盯著自己那兩雙冷酷的眼睛,才確定他們的目標的確是自己，而且來者不善。

他立刻轉身就跑，嘴裏大呼“救命！”，但還是反應得太晚，沒跑兩步，嘴裏的“救…”字瞬間凝結在空氣中，嘴已經被那兩個壯漢堵住，緊接著二人劫持他著往車裏塞。

步卿允大腦一片驚恐，即使這樣，他也試圖留下一點兒線索，至少要讓人知道他在哪兒被人劫持的，掙紮間，他從手指把對戒摘下，隨手一扔，“叮哐！”戒指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地上滾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鉆進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底盤下。

二人用繩子把他捆的死死的，就像電視劇裏的綁架別無二致，捆綁、堵嘴、頭套，一應俱全，並收走他一切能與外界聯系的東西。

他不能說話，綁架者更加沈默，氣氛凝滯得可怕，他聞到到了二人身上帶來的死亡氣息。

為財？他們不說話，應該不是勒索；為色？把他捆綁成這樣，毫無情趣可言，為仇？他自問從沒得罪過誰。

到底因為什麽？他實在想不明白。

他不記得汽車開了多久，拐了多少個彎兒，總之，時間過得很漫長，等車終於停下，那兩個壯漢把他從商務車裏拉出來，轉而推搡著進入另一個地方，之後“砰！”巨大的關門聲後，緊接著一聲落鎖，兩個壯漢把他獨自關在了這裏。

現在是夏天，商務車裏很熱，但這兒卻很冷，不是一般的冷，就像一個冰窖。

他挪動步子四處摸索，腳下空無一物，到處都是冰冷的，空氣中有股魚蝦腐爛的味道，敲一敲四壁，能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像個四方的鐵盒子。

這應該是個類似於冷凍倉庫的地方，他做出了判斷，溫度不低於零下十度，如果沒有保暖衣物禦寒，最多可以堅持三個小時。

他們這是要弄死他。

自己並未和人結怨，究竟是誰要弄死他？

好在腿可以自由活動，他一邊使勁掙脫，一邊到處摸索，試圖制造出噪音，好讓別人能發現他。

但過了很久，他發現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稍作休息時，四周的冷氣一絲絲滲進身體，讓他全身戰栗，雞皮疙瘩一粒粒豎了起來。

這次真的會死吧，他無力地跪在地上。

***

此刻，洛雲衢站在餐廳門口，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聽小沸的意思，小允中午和別人約好，應該是想快點兒回電視臺，這兒離電視臺就隔著兩個街區，想要盡快回去…

他突然摸出手機，打開地圖導航，憑直覺在密密麻麻的路線圖上找到了一條路。這條路毫不起眼，細得像根頭發絲，但確卻是離電視臺最近的路。

不知怎麽，洛雲衢有種預感，小允很有可能會走這條路，因為他為了遵守和別人的約定，一定會選擇最近的路。

洛雲衢一刻也不想耽誤，驅車拐上進了這條路。

這條路上有個舊城改造工程，周圍用藍色的擋板圍著，還沒來得及拆的舊樓靜寂，敞開著空洞的窗戶，好像隨時能躥出個枯骨怪物。

他從車上下來，沿著這段最詭異的路段探查著。

為什麽洛南澤一想認他就發生這樣的事？家裏的那幾個背後的人都是省油的燈嗎？會容忍一個半路插隊的來跟他們分財產嗎？

他探查了一路，毫無頭緒，心裏咬牙切齒地咆哮：洛南澤，你究竟給小允帶來了什麽？

他絕望地蹲在路邊一輛車旁，雙手插進本來就很短的發茬，腦海裏不斷地浮現小允被害的場景，心裏像被捅成了篩子，又痛又亂。

忽然，他眼角一晃，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身體陡然凝滯，緊接著，他就著這個蹲下的姿勢向那輛車挪，他看到一枚小小的、泛著銀光的戒指靜靜躺在車底下。

那是小允的戒指！

他從懷裏掏出另一枚戒指，它和車底下的那枚本來是一對，曾經戴在兩人的手指上，現在卻分崩離析地散落在各處。

不！他突然回過神，跪在地上，整個人爬進車底下，把這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撿了回來。

小允就是在這裏被人劫走的！

是誰劫走了他？

“嗡～嗡～”振動響起。

洛雲衢立刻接起手機。

“雲衢，我已經趕回湘南，你在哪兒？”手機裏，洛南澤急切的聲音傳來。

“去交警隊調監控！快！電視臺附二南路。”洛雲衢掛上手機，快速鉆進車裏。

湘南交警大隊的道路監控裏，步卿允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電視臺附二南路上，可惜，那單薄的身影拐了個彎，脫離的監控的範圍裏。

再一次失去的線索。

“把這個時間段，電視臺附二南路兩個路口的監控都調出來！”洛雲衢語氣短促有力，思路極快。

李局長派來辦案的兩位警察面面相覷，甚至都來不及發表什麽意見。

等了十幾分鐘，錄像裏兩個路口都沒再見步卿允的身影出現過，只有幾輛汽車穿梭而過。

突然，一輛黑色商務車引起了洛雲衢的註意。

與其他車輛不同的是，這輛車的玻璃貼了反光透視膜，車裏面無法看見，車載的吃重也有異常。

“跟上那輛商務車，小允就在裏面！”洛雲衢語氣肯定，讓人不容置疑。

“等等！你怎麽知道步卿允一定在裏面？”其中一警察到底年輕氣盛，容不得別人在他面前頤指氣使。

***

此時，步卿允因為寒冷，不停地掙紮，也許因為他手腕較細而繩索極粗，只要造成一丁點兒松動，繩索因為自有的慣性而舒展，纖細的手腕就容易掙脫。

在經過長時間的掙紮，他終於掙脫了繩索，忍受著手腕火辣辣的疼痛揭開頭罩和嘴裏惡臭的布，可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黑暗。

等過了一會兒，視線依舊一片黑暗，但恢覆手腳自由後，憑觸覺和身體的感知，他已經確定這是一個密閉的、制冷運輸貨車的車廂，最低存儲溫度可達零下三十度，那些人是想把他凍死在這裏。

因為長時間活動，他熱量消耗極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抑制不住地打著寒戰，就連牙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嗑起來。

想到他被劫持時周圍空無一人，手機也那些人搶走，而在這種極端低溫下，他最多只能活三個小時，一陣無力感襲來，唇角勾起個苦澀的笑，腳步虛軟無力，背地上冰冷的車廂，身體順著它漸漸滑坐在地上。

真的要死了嗎？

可他答應了雲衢要等他的！

想到這兒，他顫抖這雙手支撐起身體，邁著虛浮的腳步靠近車廂，舉起拳頭，拼命地捶打起來。

“外面有人嗎？救救我！”他一遍一遍呼喊著。

***

“這麽短的一條路，以小允的步行的速度，走了十幾分鐘還沒出來，說明什麽？”洛雲衢耐著性子反問。

“……”年輕警察表現出不服，“我只知道，他很可能被劫持了，但沒有證據，怎麽能草率地認定是那輛車？”

“一輛車從西口進，東口出一分鐘足矣，可它足足用了五分鐘，比其它車輛足足多出四分鐘！”

“有可能別的事耽誤了，比如打電話、上廁所…”年輕警察說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相信，聲音越說越沒底氣。

“……”洛雲衢幹脆不說話，定定地盯著他。

大熱天，年輕警察被看得腳底生寒，最後到底扛不住洛雲衢無形的威壓，器械投降，“好吧，我承認你說的也不是沒可能，”

“那麽，王警官，請問現在能不能調動這輛商務車的監控？”洛雲衢壓下急躁的心緒，耐著性子說。

“當然，”年輕警察這才轉頭對交警大隊監控室負責人說，“調吧，警局回頭補一個申請。”

負責人點點頭，監控鎖定黑色商務車，洛雲衢凝神靜氣，生怕錯過一個瞬間。

鏡頭裏，這輛商務車最後出現在通往四季海鮮批發市場的岔路口，之後便消失在監控錄像裏。

這個市場向燕城供應海鮮，離市中心二十幾公裏，全城獨此一家，規模龐大，上午經營，下午收市，因地處偏僻，故下午批發市場關閉後，場內空無一人。

幾個月前錄《西餐廳》時，他和小允有一次午後來采購，看到的就是這個狀況，透過市場大門縫，還能看到並排停放的冷凍運輸車。

不知怎麽，一陣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洛雲衢一刻都不敢停頓，聲音裏透著急迫和後怕，

“走！去四季海鮮批發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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