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這件事，五條悟十分習慣。

畢竟就算是再大的床，裏繪未來都能在夢裏踢人下床，他拍拍灰再睡回去就行了。

然而當他揉著腦袋坐起身時，發現裏繪未來雙目清明，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手機。

顯然是理智地把他踢下去的。

……這種時候就不太好睡回去了。

五條悟的目光在斜照入室的夕陽餘暉上逗留片刻，坐在床沿笑盈盈地看向她：“這是睡得什麽覺？很稀奇誒。”

她瞥了他一眼，神態自若：“午覺。”

“下午覺？”他意義不明地拖長聲調‘喔’了一聲，十分熟練地將話題轉移到帶顏色的部分，“這樣子啊……是準備晚上不睡覺了哦？”

他倒是沒什麽關系啦，但她真的能為了裝不知道而和他搞第三輪？

“對。”她點頭，“有些運營流程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估計會很晚睡，那邊需要得緊。”

五條悟：“……”

裏繪未來正色：“還有什麽問題嗎？”

“昨晚你去哪了？白天這麽困。”毫無羞恥心也罕能感到尷尬的五條悟直接發問，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我可等了你整整一晚上呢。”

她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過了零點，是18歲國際成年了哦？”五條悟得寸進尺、拖成聲音說，“所以、可以……”

他盯著她看，試圖從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然而，少女並沒有露出那種意味深長或者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像是回憶起什麽似的，睫羽微顫地挪開視線，聲音也輕了很多：“昨晚……有點喝多了。”

不過這表情也假的要死。

這家夥在真情實感的時候從來不會示弱，只有在騙人上鉤的時候才會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弱勢模樣，充分利用那張沒有進攻型的漂亮臉蛋。

男性心理上某種隱秘的劣根性致使他的確吃這一套，然而理智上又心知肚明她的誘騙。

……可愛又可氣。

通常這種情況，他就特別想讓她哭，讓她真的變成她裝出來的那副可憐模樣。

這種想法也只是轉瞬即逝，畢竟就算裏繪未來這家夥會哭，估計也是鱷魚在吞食獵物前流下的虛偽眼淚。

而且……故意弄哭女朋友什麽的，男子高中生都不會這麽幹了吧，這和給自己設立自//殺裝置有什麽區別？

○上除外。

不過對於五條悟而言，這算是實錘了裏繪未來知道他就是五條悟了。

因為如果她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她大概會理直氣壯告訴他「啊，昨晚沒回來因為我和五條老師去做○了啊。有什麽問題嗎？」，而不是在這裏假惺惺地偽飾。

她才不會眸光閃爍地心虛愧疚。

她面對他永遠只會一副「我就是這樣」的任性模樣，哪怕是對他做了糟糕的事情。

尾指指側微癢的觸感稍縱即逝。

是少女從被角探出的手指不經意般的觸碰。

“唔？”

她在故意攪亂他的思維，試圖讓他正常思考的能力下降。

在平時，這種小碰觸已經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了，然而今天不同。

初嘗貪歡，面對喜愛的少女時，就和剛性啟蒙的男生沒什麽區別，大腦的每一個角落都糊著顏色。

看到眼睛就想起隨風晃蕩的海面霧氣，看到頭發就想起纏繞在指間的輕柔縛感，看到手指就想起劃過脊背時的微痛……甚至連每一次呼吸都能讓他悸動。

適當的分離也沒辦法獲得解脫，反而變得更加糟糕泛濫。

比起軀體的生理感知，真正迷人的是兩個人緊緊聯系在一起的精神膠著感。

仿佛在那一刻，相戀之人的羈絆可以得到純粹的永恒。

在尾指相碰之前，他並不明晰她的想法——是否和他一樣沈湎其中、或者無法自抑地想到相關聯的一切。

然而她知道怎麽讓他浮想聯翩，哪怕僅僅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

——因為她和他一樣。

她克制而冷淡、看起來對他沒有過盛的欲/望，可是她了解他在想什麽，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他。

她是同樣的無法泰然處之。

他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又緩緩移動至籠罩整個手掌，僅露出少女微微泛紅的指尖。

頷首，從食指吻到尾指，溫柔又繾綣。

少女的指尖微顫，虛張聲勢的防線驟然崩塌，連看向他的眼神都染上玫瑰的顏色。

沒有虛偽的粉飾，明艷而熱烈。

包裹甜味的糖紙被再次拆開，目光所及之處，雪原上斑駁的玫瑰花苞格外清晰。

男人的手指微微一滯，神情在垂落的白色發絲間隱約看不清楚。

少女似乎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略啞著聲音再次開口：“其。”

“沒關系。”

五條悟的食指輕輕落在她的唇上，制止了她將說出口的或是欺詐或是氣人的話。

“你不需要對我解釋，而現在，我也不會問你什麽。  “我不盲信你嘴裏說出的話。”

玫瑰色的夕陽一寸寸消失在山林間。

二人極盡溫柔、卻是心照不宣。

“因為我可以相信你所有最真實的反饋。”

裏繪未來擦著頭發從盥洗室出來時，狹小的宿舍裏已經充盈著炒香的氣味。

香味來自於一盤以金黃米粒為底，點綴著紅紅綠綠的炒飯。

……看起來能吃啊。

裏繪未來心想，然後看向五條悟。

大概是出自某種暫時蒙蔽雙眼的濾鏡，五條悟意料之外顯得十分居家。

結束後天已經黑透了，高專內部點不了外賣、也錯過了飯點，所以只能自己做。

顯然，裏繪未來不會做飯，並且在有另一個可以支使的人在場時，也不樂意做。

——於是她搬出了之前的不平等條款，裏面赫然一條「需要準備必要時的餐食」。

正好昨天過生日時剩餘的食材都在她的寢室，拼拼湊湊似乎還能做出一頓能吃的飯。

察覺到她的目光，五條悟揚了揚眉，然後……單手打了個蛋。

“帥嗎？”

一開口破壞了所有氣氛。

“在這方面就不需要裝了吧。”她吐槽。

五條悟：“起碼在用兩只手掰開雞蛋，還能掉進去好幾片雞蛋殼的人面前可以裝一裝。”

裏繪未來：#

果然那天他早就醒了還在裝睡。

她沒搭腔，拒絕接受他的內涵，走近靠在料理臺旁，看著他將雞蛋極快地打勻，又看了一眼快涼掉的炒飯：“在做什麽？”

五條悟看了她一眼：“貓糧。”

裏繪未來完全沒反駁，只是直直盯著他看，空氣安靜得詭異。

十幾秒後，五條悟總算先開口了：“這麽盯著我，是還想要嗎？真辛苦啊——我不但要餵飽你，還要餵飽你。”

裏繪未來還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一副要盯到他改口的架勢。

五條悟只是笑笑，一手端著蛋液，另一手抱起靠在料理臺旁的少女，將她放置在另一處空閑的臺面上，又摸摸頭：“嘛，很餓的小貓先到一邊等等哦，擋著鍋了。”

“真稀奇。”她擦著頭發慢吞吞開口，“貓會給自己做貓糧了。”

“先不說這個。”他調好電磁爐的溫度，熱鍋蹭黃油，“誇一下我會怎樣啊。”

裏繪未來極其誠實地回答：“誇你的話，你絕對會得寸進尺。”

“誒——不會的，所以誇一下我嘛。”他盈著笑看向身邊的少女，語氣甜膩到有些幼稚撒嬌的味道，“男人就是那種超喜歡被女友誇誇、表現欲很強的生物。”

完全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就差沒種植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或者長出一對會顫巍巍表達情緒的耳朵了。

裏繪未來嗯了一聲，自顧自地把半幹發絲上的精油揉勻。香氣甚至蓋過了暖熱的炒香，飄蕩蕩鉆進他的鼻腔。

“誇一句嘛，就一句。”

五條悟鍥而不舍，像是硬要從她嘴裏撬出來一句好話。

“鍋要幹了。”少女揚揚下巴。

“唔。”他看了一眼鍋，發現裏繪未來難得地在廚房裏判斷正確，輕笑一聲，“好吧。”

蛋液導入鍋中，發出「刺啦」一聲響，隨即是連綿不斷的水油跳躍聲。

與此同時，包含在這一聲聲脆響裏的是少女掐著點說出口的一句話。

“嗯？”他沒聽清，偏頭看向跳下料理臺的少女，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狡黠笑意，“太壞了吧，挑這種時候誰能聽得清，再說一遍嘛。”

帶著潮意與清香的毛巾搭到他的脖頸上，少女半幹的頭發自由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而搖晃。

“再說一遍？可以呀。”

她意外地好說話。

隨即，只穿了一件薄浴衣少女繞至他身後，柔若無骨的手輕飄飄劃過他的腰側、從背後環抱住他。

在他身體僵硬的一瞬間，又將面頰親昵地貼在他溫熱的背脊上。

“我剛才說——”

她把聲音壓得很輕很柔，像是親熱時打商量的口吻，讓人無法拒絕或打斷。

明明是空氣傳聲，他卻平白有一種骨傳聲的錯覺。她的聲音像鉆入他的脊梁，攀附著他的一節節骨骼直達大腦。

是無法隔絕與驅散的聲音。

但他又清醒地知道，她這麽故意說出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話。

可又理智地期待著。

身體相貼時，呼吸的節奏也越來越同步。

他看到鍋裏的蛋液泛著燒過頭的顏色，卻完全沒打算翻動一下。

“什麽？”他微微曲腿俯身貼趨向她。

幾秒後，她忽地笑出聲，踮起腳尖貼向他的耳畔，隨之說出的是二人都十分熟悉的、帶著些許惡劣因子的話語。

——“表現不錯，我會付你錢的，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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