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來」

這是個人情緒極其嚴重的一句話，如？果？誰聽到這話後真的出去了，那就和認慫沒什麽區別。

哪怕五條悟盡量維持著平靜的語調，也？沒法改變這一事實。

畢竟自己喜歡的人房裏出現個只裹著一條浴巾的男人，面對這種事誰都沒法保持冷靜。

就算是年少的自己，也？不可以。

於是腦子裏的那句「我們出來談談」轉了一個彎，就變成了「滾出來」。

然而？少年只是發楞了一瞬，隨後扯開？

一個毫不在意的笑：“哇哦，好兇，真是有夠可怕的啊。”

“對你？我已經夠和平了，多少學會見好就收吧，小?男?孩。”

五條悟走進房間，反手拉上門，目光瞥到地上還？

沒來得及收拾的那團夏涼被，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少年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樣。

……雖然的確是熱血方剛的青春期，但也？難得是羞恥心尚存的時候。

而？且按照裏繪未來的性？格，完全不用擔……

五條悟忽地想到分別前？一天，浴室裏發生的事。少女仰起？頭故意引誘上鉤他？的神色是他？數日以來的旖/旎夢境。

霓虹高中生情侶本壘打平均用時三？

個月，如？果？有可以一起？出行的假期，其中外宿第一晚的發生幾？率最高。

就算面上表現得再單純，男子高中生心裏的汙穢可比公共廁所還？要骯臟。

五條悟：“……”

非常值得擔心啊！！

比起？這個，那只小野貓手裏的面包和圍著的浴巾都已經算是小到不能更小的小事了。

不過垃圾桶裏並沒有那種東西。

所以到底是沒做過，還？是做了但沒戴○？

……高專的確沒有那種東西的售賣點。

不過裏繪未來應該能分得清吧？更何況他？之前？也？對她做過那樣的暗示。

“等著。”註意到五條悟的目光，白毛少年扯扯嘴角，完全沒有做解釋的打算，反而？

慢悠悠從？冰箱裏又拿出一袋面包，“起？晚了，我先吃個早餐。”

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顯然，他？料定他？不會在宿舍內動手。

兩個「無？下限」，如？果？真打起

?來會很難收場。

甚至可以說是沒有意義。

五條悟輕嗤一聲，看起？來絲毫沒有著急：“你就打算這樣躲在房子裏？這種行為是改變不了任何事實的哦，小朋友。”

「明明是意識到的吧？」

「你只是以我的身份，留在這裏而？已。」

「現在我回來了，該有點自覺滾蛋了吧，垂死？掙紮完全沒有意義哦。」

“躲？大叔你用詞真的好好笑誒。”少年不為所動，隨意坐在椅子上拆開？

面包，撕了一片丟進嘴裏，“我如？果？說「滾出去」，你會乖乖聽話嗎？”

「忍耐幾？乎快要到極限了。」

雖然很明白自己曾經的性？格，但那也？不能成為縱容的理由？。

“見好就收吧，在我沒改變主意，還？打算和你坐下來好好談談的時候。”

五條悟插兜隨意靠在墻上，自上而？下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打算談什麽？”少年偏偏頭，走到衣櫃前？

拎出一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實話說，不太想奉陪誒。餵、你要盯著我穿褲子嗎？”

嘖了一聲後，五條悟姑且象征性？地閉上眼，少年在衣櫃門後面開？始窸窸窣窣。

大家？都是六眼，閉不閉真沒什麽區別。

而？且本來就沒什麽區別。

“看到我的時候，你心裏就很清楚了吧。”

少年動作微頓，輕哼一聲：“聽著你這種自大的語氣就來氣。”

五條悟插在口袋裏的手指微微蜷起？語調保持著平和，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樣。

他？沒搭理少年的挑釁，說：“你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你在這裏的原因，不過是追隨「我」留下的印記，借用了我的身份，僅此而？已。”

“哈，那你脾氣真好。”白毛少年從？

衣櫃後走出，下巴微微揚起？斜靠在桌子上拆牛奶盒，“不過，少自顧自地說那些自大的話吧？”

白毛少年直視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咧開？一個挑釁的笑，語氣囂張而？自大。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可?以?是?你?啊。”

金屬扭曲與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

磁鐵的兩個負極相觸，毫無？固定的那一極將被彈開？。

兩個「無？  下限」相觸，爆發出與「赫」無？

二的張力，毫無？防備的少年撞破後院的推拉門後，勉強在小路上定足。

“餵，懂點禮貌啊大叔。”少年手中的牛奶撒了大半，看著屋內的男人慢悠悠放下腿，手裏的牛奶盒在無？

下限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扭成一團，“你是不良高中生嗎，隨隨便便就動手？”

皮鞋碾過玻璃碎片的聲音有些刺耳。

五條悟跨過已經破洞的推拉門，在少年前？

站定，總是帶著弧度的唇線拉平，顯出一副兇態，語氣卻變得極其輕佻：“我看起？來像是脾氣很好的人嘛？給你造成這樣的誤會，真是抱歉哦。”

“這麽容易就生氣了，很敏感嘛。”少年歪歪頭，笑得十分惡劣，“怎麽，安全感很缺失？”

五條悟將手搭在肩頸處活動了兩下，蒼藍的虹膜被交錯垂落的白色發絲分割。

“難得想和人好好談談，卻非要我用點手段，真是浪費我一片好心。”

“哈哈，不裝脾氣好了嗎？”少年周身的無？

下限持續運轉著，雙腳死？死？駐地，以防對方下一次的忽然進攻。

兩雙六眼相對而？視。

他？看見少年的青澀、戒備與一閃而？過的茫然。

“取代我？你在做什麽白日夢啊。 ”年長的六眼將手重新插回兜裏，站姿隨意到近乎輕視。

稍微冷靜了一點。

眼前？不過是個外厲內荏的少年罷了。

年少時候的他？出現在這裏，裏繪未來並沒因此發現他？

的身份，年少的自己也？沒有聯系高專的人，說明他？並沒有任何相關記憶。

六眼看得見他？留下的刻印。

或許年少的他？一直都以為，是自己失憶了，於是努力回想著根本不存在的那些記憶。

而？他？的出現打破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裏繪未來透過他？看到的那個人，並不是曾經的自己，而？是完完全全獨立於自己的另一個人。

那時的自己，就算失去記憶，也？應該是驕傲和張揚的家？夥。

因為很強，所以想做什麽都可以做到，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更有著為了相識兩天的星漿體，向天元宣戰都無？所謂的傲氣。

此時，對面的「自己」內心世界的動蕩，他？簡直能

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先發瘋的，絕?對?不會是他？。

他？必須保持冷靜，才能分析現狀。

“和你生氣完全沒必要，你這個年紀總是把有些沒必要在意的東西看的很重要。”五條悟重新勾起？

笑容，與少年的戒備相比輕浮而？傲慢，??“你不會覺得這麽多年，自己一點長進都沒有吧？”

“如？果？要變成你這樣的家？夥，那可真是讓我感到發自內心的作嘔。”

白毛少年完全沒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故意幹嘔了一下，“自大和自說自話到讓人討厭的地步。”

五條悟聳聳肩：“當你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你，只關註自己想要什麽的時候，你會發現這樣——嘛，真的很快樂。”

少年毫不掩飾嫌惡地翻了個白眼，擡腳想回屋。

“明明內心也？在讚同吧。”五條悟伸手攔住他？“好啦，閑聊時間結束——小同學，會反轉術式嗎？”

“哈？”

“看樣子不會，還？是非常稚嫩的時期啊，真懷念。”五條悟用指節敲敲自己的額角，又飛速地打了個響指，“啊啊——我知道了，你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意義。”

沒等少年回覆，他？繼續說：“嘛，幸好是有意義的，不然我可真的要做些過分的事情了。”

白毛少年沈默了兩秒：“就沒有人說過你很神經質嗎？”

五條悟發揮了自己一貫不聽人說話的本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不會反轉術式，那就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前？的「我」。是「晝夢重置」下現實幹涉的關鍵點嗎？”

“哈？”

橫跨數十年的現實幹涉是極其恐怖的事情，裏繪未來也？

只能做到重塑夏油傑的靈魂，微量地改變現實裏有關夏油傑的記載。

最開？始他？以為夏油傑的體征不穩定是裏繪未來術式紊亂的緣故，現在看來，大概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環。

——「生成夏油傑能順利存活的現實」。

眼前？的少年，大概就是因此而？來。

按照因果？關系，當裏繪未來能穩定支配自己的術式時，世界線的交織就會回歸正軌。

眼前？的少年會帶著在數十年後的所見所聞回到屬於自己的過去，生成新的現實。

為了穩

定裏繪未來的術式，他？查閱了裏繪家？

的家？族史，發現除了毫無？貢獻地變成癡傻的家？

夥外，還？有部分人，是裏繪家？發生某項巨大突變後暴斃。

根據現在的情況，可以做出合理推斷：是因為未能成功生成真實現實，最終付出了代價。

就像借了高/利/貸，想靠賭/博去賺錢來還？結果？最後只能把命搭上。

現在的夏油傑的主體靈魂，不過是裏繪未來借來的「高/利/貸」罷了。

五條悟想起？夜蛾正道轉述裏繪未來父親的話。

「“我不想她成為咒術師。  “因為我不想她為別人的生命奉獻自己。  “我只要這一個孩子，就是避免如？果？再生出一個沒有術式的孩子可以繼承家？

業，未來就會成為家？族的工具，或者終生癡傻或者早夭。

“但作為一個父親，我寧願她成為別人口中骯臟與剝削代名？詞的財閥，也？不願意她成為埋在地下的奉獻者。

“所以無？論你們作何想法，我都只會利用你們挽救我女兒的性？命，而？不會希望她成為優秀的咒術師。就算這樣，你們也？堅持最初的提議嗎？”」

在裏繪家？族的歷史中，傳承術式者無？一善終。

裏繪未來在覺醒術式的數年後，還？是無？可避免地踏上了這條路。

眼前？來自過去的自己，是天平上的游碼，是撲克裏的鬼牌。

無？數的巧合搭建出無？可替代的命中註定。

“嘖，麻煩。”看著眼前？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年，五條悟只輕飄飄地嘖了一聲，“還？是我來搞定吧。”

“少自說自話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想幹什麽。”五條悟抻了個懶腰，“讓你早點滾回你的世界，別在這裏賴著了。”

“鳩占鵲巢的美夢該結束了——無？家？可歸的小?野?貓。”他？

沖少年勾勾手指，露出一個挑釁的笑，“或者——不是大放厥詞想取代我嗎，來打贏我吧？比較難哦，不如？我讓你半成？啊、還？是有點夠嗆，那讓你七成總勉強可以了吧？”

男高中生的自尊心可是非常脆弱的東西。

雖然都是無？下限，會比較難搞，但他？也？不是毫無？辦法。

稍微作點弊

吧。

“你。”白毛少年被激得下意識擡手，指尖幾？

乎要凝聚「蒼」，那團咒力卻又在對方的註視下輕輕散開？了。

少年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微顫的指尖暴露他？極不穩定的情緒。

“我為什麽要和你進行毫無？意義的戰鬥？”

“哇哦，無？意義嗎？我以為你會多少努力爭取一下出場的權利誒，這麽快就放棄了嗎？”

“因為如？果？要取代你，打架——完全沒必要哦。”

少年重新揚起？笑容，那種帶著極強惡作劇意味的、惡劣的笑容：“你是不是一直想問我那個問題啊——”

五條悟的唇線逐漸拉平。

少年沒什麽血色的唇瓣碰了兩下：“做了。”

五條悟眼皮微跳：“什麽？”

“我說——我們做了。”少年將無？下限的防禦強度開？

到極限後，微微揚起？下巴，“所以、該退場的，是你哦。”

“學生都出去了？”家？入硝子靠在墻上，看著一旁的出完任務回來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點點頭：“難得的假期，去玩吧。”

家？入硝子剛準備開？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連同混凝土結構的屋子都有些搖晃。

“？！”夜蛾正道立即沖出屋外，“遇襲？”

巨響是從？不遠處的山林傳來的，那是高專靠近宿舍區的訓練場。

被驚起？的鳥還？沒飛遠，又是一聲巨響。

“結界並沒有發出警告，說明不是未登記的咒力。”夜蛾正道稍微冷靜了一點，“這種動靜…”

夜蛾正道放出禽類咒骸前？去勘探。

家？入硝子的電話響起？她掏出手機，揚揚眉：“是悟打來的。”

夜蛾正道眉頭跳了跳：“又是他？搞出的事嗎。”

家？入硝子接起？電話：“悟？”

“硝子硝子～幫我個忙唄。”電話那頭五條悟的聲音混雜著風聲，有些聽不太清楚。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夜蛾正道：“你回來了？”

“哈哈小事。”五條悟沒否認。

話音剛落，電話內和山林處同時傳來巨響。

家？入硝子把手機遠離了自己耳朵，對夜蛾正道點點頭後開？了免提。

五條悟笑了兩聲，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浮不著調：“我想殺個  人，如？果？他？自己活不過來，你就幫他？活過來，直到他？能自己活過來。”

家？入硝子：“哦……”

“等等等——你想殺誰？！”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悟，你…”

五條悟說出這話未免太讓人驚恐，還？

是用那種活潑的語調。而？且把家？入硝子叫過去幹什麽？現宰現殺？

“是…詛咒師嗎？”夜蛾正道詢問，試圖平覆自己的心緒。

「悟他？平時再亂來，也？是很有分寸的，基本上是踩著別人不會生氣的線……」

風聲雜亂，聽不清那邊的具體聲響，只有一句話勢如？破竹破空而？來。

“骯臟的男子高中生！！”

“硝子你快來，我要忍不住了。”五條悟的聲音混雜在巨響中，“真是欠揍的嘴臉，哈，有本事都別開？無？下限，一個勁地防禦不覺得自己很狼狽嗎。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沈默片刻：“悟他？大概…”

又是一聲巨響，夜蛾正道恍惚覺得高專的山頭都要被五條悟鏟平了。

“啊啊不錯…！終於會術式反轉放赫了，學習得很快嘛，就差死？一次就能學會反轉術式然後滾蛋了吧臭小子。”五條悟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狂亂而？囂張。

“既然如？此，那我、再亂來一點吧。”

家？入硝子揉揉太陽穴：“真的瘋了？”

她這可不治神經病啊。

作者有話要說：教師悟：崩不住了，破防了。

雙悟：面對未來唯唯諾諾，面對自己重拳出擊。

遇到個特可愛的五條貓貓掛件，因為才開了抽獎沒法開抽獎了。這章評論區留言我搖號搖一個！詳情見評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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