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遙從付義平家裏跑出去後，過了很久，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李遙還沒有回來。

李願開始擔心了，他怕李遙會想不開，準備起身出門去找他。

付義平攔住了他，“你一個學生大半夜的出去找什麽，我去找他。”

剛打開門，李遙就站在門口那裏，幾人面面相覷，又有些尷尬。

“李願，”還是李遙先開了口，“我們單獨談談吧。”

李願感覺高考時都沒有現在面對李遙這樣緊張。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不是你親哥的？”李遙開門見山地問。

“母親住院的時候，她偷偷告訴我的……”李願回答。

是啊，自己那麽早就知道了真相，卻沒有跟李遙說過，看著李遙獨自扛著父親的債務，卻沒有告訴他“你不用負這個責任，因為你根本不是這個家的人”。

李願承認，自己有私心。

“哦，這樣啊……我比你知道得更早。”

“什麽？”李遙說的話卻讓李願大吃一驚。

“大學獻血的時候，”李遙頓了頓，“你說兩個O型血的父母怎麽能生出一個AB型血的孩子呢……”

李願還沒有從震驚中走出來，李遙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也從家裏翻出來過領養證明……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什麽……”

“我在想，”李遙苦笑了一下，“我果然不是親生的。”

“怎麽會！爸媽對你那麽好……”

“就是因為那麽好！”李遙打斷他，“爸媽從來沒有打過我，甚至都沒有罵過我！無論我多麽努力，他們只會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我，然後叫我不要這麽拼命……從你出生以後，他們的態度就更明顯了，他們會打你罵你把你當親兒子，而我始終只是個別人家的孩子……”

“不是的……”

“所以我特別討厭你，感覺你和爸媽他們才是一家三口，而我就像個外人。”

“不是……”李願感覺任何反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是我明白，”李遙突然流下了眼淚，“不管我是誰生的孩子，父母對我是仁至義盡了，而且，家中唯一不把我當外人看的人，就是你……”

“哥……”李願叫了一聲，眼淚也流了出來。

“對不起，李願，”李遙紅著眼睛道歉，“我不是一個好哥哥……”

李願想起那天，李遙是怎樣在親戚面前低頭，卻遭到奚落，李遙是怎樣憤怒，又牽著自己的手離開。

“你是……”李願一把抱住李遙，“你是好哥哥，我才不是好弟弟……對不起，哥哥，你是同性戀的事情，是我說出去的，對不起……”

“事實而已，”李遙笑了一聲，“說出去我也沒有什麽好怨的。”

李願沒想到，自己一直壓在心頭的沈重愧疚，就被李遙這麽輕飄飄的話給一筆帶過了。

李願抱緊了李遙，覺得比起自己，哥哥真是瘦小。

兄弟倆抱了一會兒才松開手，兩人都不習慣這種煽情場景，都是一臉尷尬，眼眶和臉頰都紅紅的。

“不用打一架就和好，真是太好了。”李遙突然這麽說。

李願也破涕為笑。

“對了，”李遙從口袋中掏出銀行卡，遞給李願，“這個給你。”

李願的表情突然變了。

“我會和他斷絕關系的，”李遙誠懇地看著李願，“這就當是借的錢，你先拿著好嗎？以後再還給他。”

李願不情願地接過銀行卡。

“密碼是我的生日，”李遙頓了一下，“你知道我的生日吧？”

“知道。”李願點點頭。

“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李遙就去了東昶家。

這次，李遙是真的想斷了兩人的關系。

東昶看到李遙親自上門找自己，有些驚喜，想要動手把他摟過來，卻被李遙拍開了手。

“你不進來嗎？”東昶指了指屋子裏面。

“我就在門口說。”李遙的神情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嚴肅。

“什、什麽事……”東昶開始怕了，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對不起！”李遙突然鞠躬，把頭用力地低下，“東昶，我們結束吧。”

東昶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結束這段關系，你不要外遇，好好對待你的妻子，我知道你會是個好丈夫……”李遙自顧自地說著想了很久的話，“本來我應該跪下來道歉的，可是我不敢面對她，你就替我補償她吧……”

“不，等等，李遙，你先站好，”東昶扶起李遙，急忙解釋道，“我騙你的，我沒有結婚！真的沒有！蘭鈴也不是我的妻子！”

李遙笑了一下。

東昶看他笑了，先是松了一口氣，然而李遙接下來說的話又讓自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別騙我了，”李遙說，“我知道你是個溫柔的人，可是你不要再對我溫柔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沒騙你！”東昶抓著李遙的肩膀，不自覺著急地大喊，他沒想過李遙會是這種反應。

東昶想過，李遙知道真相後，或許會欣慰，或者會憤怒，可是沒想過，他會不相信。

“我真的沒騙你！”東昶握住李遙那冰冷的手，“從頭到尾，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李遙撇開眼睛，無視東昶的熱烈告白。

“操！李遙！”東昶捧住李遙的臉，讓他面朝自己，“你看著我啊！你相信我啊！”

“可是怎麽辦，”李遙沒有直視他，只是輕輕地說，“我不喜歡你啊。”

只是輕輕一句，東昶感覺自己的心裏突然壓下一只千斤重的鐵錘，讓自己喘不過氣。

李遙能察覺到東昶的手在發抖，因為自己正在說著這輩子最拙劣的謊言。

但是只有這樣，東昶才會徹底放棄自己。

“六年前交往時，我就沒有喜歡上你，”李遙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只是想利用你，滿足我自己的虛榮心……”

“別、別說了……”東昶想要捂住李遙的嘴巴。

“我已經意識到我錯了，我向你道歉，”李遙繼續說，“現在的我既不年輕，又不可愛，也失去了讓你喜歡的資本，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不，總之，過去的很多事情，對不起，一直都是我太任性了，傷了你……現在我們斷了關系，對你我都好。”

“你騙人，”東昶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你為什麽要哭？”

李遙一楞，抹了自己的臉頰，才發現眼淚早已經泛濫。

“我、我該走了……”李遙轉身要走，東昶一把抓住了他。

李遙用力甩開他。

“到此為止吧，東昶，別追我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視線裏了。”

“不，李遙，”東昶哀求，“我怎樣才能留住你？”

李遙頓了片刻，才說：“初中、高中的運動會，我都是跑步冠軍，如果我真的想跑，你是追不上我的。”

李遙說完，轉身離開。

東昶想去追他，卻發現自己邁不動腿。

如此突如其來的打擊，東昶真的被李遙的拒絕傷透了心，一陣陣難過的反胃湧上來，還攜帶著和李遙的點點過往。

李遙教會了自己笑，教會了自己哭；教會了自己品嘗戀愛的甜蜜，也教會了自己獨吞失戀的痛苦。

東昶心碎到想哭、想吐，覺得李遙給了自己致命一擊，自己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東昶掩面，卻壓不下去痛苦的情緒。

然後東昶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仿佛在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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